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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瓶里的苍蝇

作者:甜甜瓜(tomeechen@163.net)

  
  如果你爱他(她),让他(她)考大学吧!因为前途是天堂。
  如果你恨他(她),让他(她)考大学吧!因为路途是地狱。
  ——有感于《北京人在纽约》

  在没有可以相比较的第二者出现时,每个人都会认定首先见到的东西是最美丽的。
  但是我却把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描绘成这样:
  今天下雪了,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看起来很美丽,也很轻松;但是明天是否还会如此?雪的面目是否还依然美丽轻松得令我动情?
  谁能伸出一只温暖的手,在这飘雪的寒冬牵着我走上正途?
  谁能预料今日飘雪的明日?
  满怀美丽希望的世界被这漫天飞雪覆盖着,而我颤抖的手,却在寒风地搜刮下,无奈的下垂着,整个瘦小的身子,在无边的泥潭中慢慢下陷。
  再过一秒钟,谁知道谁还在这个世间存在着,谁又将无所悔恨地追随温暖的阳光而消失我积极地向前努力着,不停地走。但是眼前的雪一直也不停地飘着,纷纷扬扬的,使远方变成了白白的苍茫,一望无际的苍茫。
  谁知道明日这雪还会不会这样地飘?
  春天是没有对雪宽容的时间,但是,现在是冬天。
  假如能再活三个月,就一定会见到漫山遍野的红杜鹃。但是,在这条有风有雪的路上走,能够很平安吗?
  这雪使我失去安全感,因为它是随着风雪而飘的…… ……

  合上她送的笔记本时,才发现并非只有我一人在欣赏这场雪的美丽。其他的同学在动作上都表露出了极为赞赏这场天赐的美景。个个都支着脖子,微笑地欣赏着,并且在脸上写出种种莫名其秒的激动。
  我暗暗地对自己说:他们有笑的权力,而你只配哭。

  在这场忧郁的雪降临以前,我面对了失败的期中考试。换句话说,我忧郁的心情成为了我对事物感觉的优秀向导。
  我无法掩饰对这次考试的伤感,只因自己已对它付出了许多。
  考试前几周我就在暗地里进行着全面的功课复习,而且自认为是非常刻苦的。因为班主任曾经找过我,郑重其事地用他紧握着我的手,向我表示了他对我的信心。当时,只差一点,我就感动地跪在了他的面前。能够如此相信我的人毕竟 不多了。
  而如今,这说不出口的成绩,让我怎样去面对任何一个人的关心?
  起初,我的成绩在班内属于中游水平。用班主任的话来讲,“这中间的一批人,将是大有潜力可挖的。”但到底能挖出什么来呢?他没有明确指出来,自然我们也就想不出是个什么结果。
  对于我,这次挖出的不是石油,而是无用的泥浆。我想起班主任的那句话时,便用把很锋利的小刀解剖自己,想看看是由什么材料怎样组装成的
  。
  我的第一种想法是智商问题。理由是每当提问我答不出时,物理学老师便会习惯性地用他的短粗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尖说:“你真是个低等生物。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你坐在这里算干什么的?还不给我滚出去?”
  学习不好,自然就没有理由辩解,于是我就灰溜溜的离开教室。当然,滚出教室的也并非只我一人,但是每次我必定是其中之一。
  我的第二个理由是学习方法问题。我曾经请教过班内学习第一的同学。问她时,她只不过是看了我两眼,便照旧解她未完的数学题。大约十分钟后,才淡淡地从她嘴里飘出一句话,“你应该多抓紧时间。”
  听完后,我看了一下她枯黄憔悴的脸,便懂了似的走开了。
  另外一种猜想是因为我有一个她。在这种侮辱她的念头冒出时,我便用个响亮的耳光将它打消了。因为这是决不能成立的,她的爱怎么会是一种伤害呢?
  想到她,脸立刻不疼了。

  晚自习中间休息时,楼道内是昏暗的,也就是在这种隐蔽的环境下,动人的情书被我们悄悄地传递着。我们擦肩而过,没有言语,好像陌生的同学:但是彼此的手,却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握在了一起。虽然只不过几秒的时间,她还是轻而易举地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地方见!”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忙乱的教室才最终平静,纷飞的心也最终平安着陆。我整理了一下课桌,很慢,因为我要想一下应该与她说些什么。
  校园的东南是片白桦林,很茂盛的围着我们的操场。
  看其表面没什么出奇的,但事实上这片白桦林里面的风景可是很美的。
  我的意思是指在那其中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们:包括我和她。
  今晚见面时的她使我想起了动画片里的毛毛熊,不仅穿的厚厚的,而且还带了个鼓鼓的背包。本来苗条清秀的她这下却臃肿极了。
  我有些奇怪,但并不十分明显,因为平时她也经常这样令我收到莫明的惊喜。记得有次母亲来了封信,说儿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母亲之类的一些褒义词语和句子,令我心里高兴却又受之有愧。待我见到在母亲生病时“我”曾经寄去的一封暖融融的信时,立刻明白了那几天她笑眯眯开心之极的神态的原因了。当然,事后我没有亏待她,足足让她吃了五块“雪格”冰糕才算罢休。
  她的牙都冻僵了。
  我握着她温暖的小手,钻进了枝头盛开着雪花的白桦林。
  约好的老地方,是我们第一次来时她一眼便看上的:
  五棵粗壮的老桦树环绕四周,中间空出不大的一块地方。夏天若是枝繁叶茂,杂草丛生,从外面上看根本就想不到里面还别有洞天。
  我从雪里找出那把没有来由的扫把(或许是上届前辈们故意留下的纪念),将积雪都堆到了四周,就像是筑起了道防线。她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掏了出来。借着清亮的月光,我才明白背包为何会那样的鼓:
  一块厚的旧毯子铺到地上,供我们坐;一盒不算大的蛋糕,上面用奶油塑着“祝你生日快乐”;五根小红蜡烛,一盒火柴,两罐“豪门”啤酒,许多花生米,一些巧克力板,还有饼干和牛肉罐头。
  她从防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我,“今晚怎么样?够得上档次吗?”
  我拍了一下后脑勺,恍然大悟:今天是我的生日,而且正满十八岁。
  我有些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动情地说:“你真好。我都忘了的事,而你却记着。
  看来,我真得是离不开你了!”
  她被我火热的目光瞧得有些害羞,低下了头,并且想抽回手。
  但我却不肯放过了,扑到她的身边,将她紧紧抱住。
  她脸红得厉害,轻声惊问:“你…… ……想做什么?”
  我将怀里的她轻摇了一下,笑着说:“你难道不明白吗?有美女在怀,我还能做什么?”作势就要亲她。
  “你敢?”她的目光清澈见底,使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若不想让我生气的话,请放开我。”语音柔柔,完全不是要挟。
  看来,了解我的只有她了。
  在我,唯一见不得的就是女孩的软语和眼泪,它们无一不使我大发慈悲心肠。这次机会只能任它溜之大吉了。我有些惋惜地想。
  就在我想放开她时,突然传来一下树枝折断的声音。林中寂静,使这一微小的声音有些明显。
  我们一惊,莫非不是政教处的老师来了?
  循声望去,透过层层的枯枝和积雪,真得发现了人影。不,是两个。原来是一对情侣正在亲昵——女的竟然是与我同班的,平日里傲视群芳,孤清逼人,素以“冷漠”著称的物理科代表。
  现在他们两人恋情正浓,彼此热吻着对方的眼睛、头发、面颊、唇、额头,似乎想“吃掉”对方才肯罢休。由此可以看出,刚才的断枝就是他们无意之中碰到的,而他们却浑然不知。
  如今的淑女也不过这个样子。望着她冲动的动作和表情,我有些感慨。
  她忽的用手挡住了我的视线,“别看了,我陪你喝酒嘛。”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手也很烫。原来物理课代表和那男生已经滚倒在了雪地上,较为明显的喘息声已开始不均匀地传了过来。
  “你害怕了?”我很讨厌地问了句,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此时此刻我的表情可不是一个好人。这也难怪,相处了这么久,她都不肯让我亲吻一下。这个时代,这个年龄的男孩谁还能忍受的住呢?
  她的目光开始向后躲,不敢看我。
  我心里直发笑,心想:你也怕我呀!就得意得大声咳嗽了一下。
  这一声过后,立刻有人整理衣服,慌张向外跑的零乱声音连续发出。
  “你真讨厌……”她会意的笑起来,“故意欺负我,还故意打扰别人…… ……”
  我笑着打开易拉罐,递给她。“别害怕吗!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还忍心去欺负你呢?”
  “还说呢,刚才那表情分明像个流氓,直勾勾的盯着人家,讨厌死了。”她却增长了几分的不满,但语气很快便软化了。“好了,我的小寿星,让我祝你生日快乐吧!来,干杯!”她故作勇敢地喝了一大口,但呛得她直吐舌头。
  我坐在了她身边,左手揽着她,轻声问:“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还够用吗?可别过了这顿没下顿啊!”
  她在小生日蛋糕上整齐,均匀地插上五根蜡烛,点燃后说,“你放心吧!我还有些积蓄。但你也别太得意,下个月可是我生日啊?”她冲我挤着眼,一脸的狡猾。“好的,不过到时候你可得提醒我呀?忘了可别怨我!”我也挺狡猾的吧。
  “对了,你闭上眼,我给你一件礼物。”火红的烛光映着她美丽的脸庞,更增添她的娇艳和妩媚。这么漂亮的女孩可是一直要陪着我呀!我满足的闭上眼睛,心里猜想这次不知是什么奇怪的礼物。
  她把小手环绕在了我的项间,轻轻亲吻了我一下。
  当彼此的嘴唇在吻合的刹那,我触电似的一颤,一种异样的感觉流遍全身。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幸福吧!
  睁开眼时,她正注视着我,“你还抱怨吗?…… ……”我使劲地摇了摇头,那种傻乎乎的样子逗得她都笑了。
  “其实,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早就想答应你了。但我想在一个特别的时刻才满足你,这样才有意义!”她的心正向我倾诉,“我主动地亲你,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因为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
  我反应过来后,紧紧地将她拥在了怀里,一生都不想再松开。
  五根红蜡烛静静地燃烧,并伴随着幸福的泪珠。
  月亮似不想再打扰我们,悄悄地闭上了眼,躲到云层的后面休息去了。
  临走时,还一并拽走了有些讨厌的、总想窥探我们的小星星。
  美丽的夜总算降临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任由我抱着,放弃娇羞,软绵绵地躺在了我怀里。没过多久,竟睡着了。
  但是我可没有睡,一整夜。因为我要让我的一生都铭记这个温馨、浪漫的夜晚。如果一个人知道,过了今晚他将不再年轻,他会不会倍生留恋?
  我想了很多,关于我年轻的生命和那些年轻的岁月…… ……
  望着她甜睡的模样,听着她安逸的呼吸,一种生活的责任感在向我迫近…… ……
  夜里又下起了雪,很大。
  但我用身体为她遮挡住了一切。


          ★        ★        ★


  美丽的雪就这样一场接一场地飘着,无论是在想象里,还是在现实里。
  但期末考试后,却异常地,零星地撒落了几滴雨。
  天阴了下来,就像黄昏提前了。

  上帝都在落泪,但那是怜悯吗?
  不,那是令人鄙弃的鼻涕和眼屎,它是想恶心死我!我瞪着那场雨,恶狠狠地想。
  如果每次都是这样惨戚戚的收场,这样的人生着实没有理由再延续下去。
  对等的环境,对等的际遇,与对等的同类相竞争,这并非是人类的专利。我很清楚生物界的这种自然法则,没有人改变得了,也同样没有人能够摆脱得了。正如你现在活着,也就意味着某日的死亡。
  通过种种的学习迹象表明,我肯定是缺少种憎恨的情绪,才导致失败的接二连三。
  号称“不死鸟”的一辉,是在憎恨中得到生命和力量的一只火凤凰。
  我做不了火凤凰,为何不能做只火鸡?
  我知道,我正错误地爱着他们——同我角斗的敌手。
  我爱着他们,而他们却像一具具面目可憎的死尸,躺在宿舍或坐在教室里,不发一句人情味的话语。有时,我都有些怀疑在这里学习的是群人吗?
  要击倒对方,是要有一点残忍的心。
  成绩单就轻飘飘地摆在课桌上,而我的感觉是一块不大美丽的花岗岩压在了心口。
  然而,我却想笑,笑一下自己可笑的模样。但未能出声时,便在别的同学十分蔑视的目光中,发觉我的自尊就像位被当众剥光衣服的女孩,那样的不值钱。于是,我连笑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了。
  慢慢地,尽量保持悲壮的气势,我走出了教室。背后想起了一片关于学习的议论。
  是的,我又一次跌入全班倒数的前几名。

  几天后,我的无通知的逃学又成为同学们议论的焦点。不过说句实在话,这次倒使得几位同学良心发现似的来劝慰了我一番:一位是班副,一位是团支书,一位是学部委员。面对上层建筑中重要领导们的盘问,我坦然以对。在纠正了我极端错误的认识之后,他们便高兴地,像取得了什么重大战役的胜利似的,列着队,在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那是经过我几秒钟的决定:到外面透透气。
  在未离开校门口之前,我便遇到了她。她是听到我没上课后追来的。
  当时,我并不想见到她,因为见到她会使我的自卑感加重。很难想象得出,一位沉浸于爱情的女孩仍能学习如故,保持班内前几名的成绩。依照学校极为科学的论断:凡是谈恋爱的同学,他们(她们)的学习一定是很糟的。其他的同学也都迷惑不解,她就常甜笑着解释:“这就是爱情的伟大力量!”
  “你怎么不上课就出来了?”
  “考的不好,只想出来透透气。”
  她拉住我的手,认真地说:“我不想你这个样子,还有机会嘛!从明天起我们一起学习。”
  “现在可是非常时期,我们可不要被他们(政教处的老师)撞上啊!”我抽回了手。
  “那…… ……”
  “我没事的。对了,这次你排多少名?”
  “第八,”她没有看着我,低着头,怕刺激我的自尊心。
  “你忘了考试前我曾经对你说过什么吗?”我自然想起了什么,笑了。她却脸红了。
  我走进她,轻轻地亲了她一口。
  “真香啊!”
  她轻捶了我一下。这样的好女孩竟然会这么喜欢我!自己有时都不敢相信,但事实证明我们的爱是无可厚非的。望着她纤瘦的身影,我一阵发呆。

  好不容易挤上公共汽车,但站定,发现眼前满是陌生的面孔时,才觉出自己这次的盲目。既然都已经上来了,你总不好意思再回去吧。我只得抓紧扶手,任由这辆车载着我向前驶去。
  车内很是闷热,使得每个乘客都紧闭着嘴,很少言语,似乎是彼此之间筑了层无形的隔膜。无神的眼睛直盯着窗外掠过的建筑物、树木和行人,像个早已渴望放风的囚犯。
  我感到呼吸的紧迫,难受地捂住了嘴和鼻子,生怕与他们融为一体。终点站到时,我才获释般地大喘了一口气。
  我莫明其妙地被拉到市内汽车站。
  这是我下车后清醒时才意识到的,但想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在通向学校的那条路线上,刚才的那辆就是末班车。
  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在还未考虑这句话之前,肚子先悲伤的嚎叫起来。
  一摸兜,只有七元六角。我叹息地安慰肚子,今晚只能吃面包加凉水了。
  卖食品的老太太看起来很慈祥,但最终还是向我要了一元五角的面包钱。还好,她又给我倒了碗白开水。这时,我很感激的抹了抹眼角,完全像个沦落在外的流浪者。在家时挺羡慕自由自在的流浪者,而现在我只能苦笑自己的无知了。
  填饱肚皮后,有了些精神,便又想潇洒地欣赏一下城市夜景。正巧,夜市还未关闭。
  我就拖着鞋,在寒风的关怀下,向那里达达地走去。来到中心广场,嗓子一紧,咳出了口痰。
  这口痰落地时,立刻有一道雪亮的电筒光打在了我的脸上。
  不会吧!我的心一颤。
  “是你吐的吗?”高个男人底气十足地进行审问,并且不时地用电筒指点着我。
  “是。”我只能自认倒霉。
  “掏钱吧,两圆。”他从黑暗中伸出手。
  在他走后,我只剩下四元一角了。
  良好的心情被与他这不愉快的相遇而破坏,我哀叹着这凄凉的境遇,在夜色的掩护下,只得又达达地回到了车站。其间,我又被路障狠狠地绊倒,摔得很惨,眼镜都碎了。
  等我逃进候车室时,天又下起了雪。
  我躺在长椅上,蜷缩成一团,心都凉成了雪片。“真不应该出来。”望着朦胧的雪,我后悔莫及。她在做什么呢?肯定是在想我吧!当我想起她焦急时的那副俏丽模样,一股暖意涌了上来。恍惚中,我们正携着手在这漫天的雪中散步。
  看来,老天爷准是想考验我,所以让这雪一直不停地下。
  第二天,汽车被迫停运。这下可好,我只得又花了一元五角来买那位老太太的面包。
  略有不同的是,老太太给我倒了杯热水。这次,我可真得抹出了几滴眼泪。
  挨到傍晚雪停了,乘客渐多起来时,我才算有了回校的希望。
  结果,还是那辆末班车把我从困境中拉了出来。

  交了二元五角的车费钱,一看,手里只剩下一角了。
  我笑了,将它整齐地叠起,放进兜里。心想:我要把你夹进笔记本,留个纪念。

  班长走到我的面前,敲了一下桌子,“班主任要你去一下。”我应了一声,在同学们目光的审视下,再次走出了教室。
  在去往办公室的石阶上,我慢慢走着,面无表情。
  因为不知道班主任会找我做什么,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们身边发生的很多事,大部分都是早已注定的结果,只不过我们不知道它们会何时何地出现而已。假如我们能自如地控制这一切,那我们也就不会再称之为“人”了。
  在班主任的面前,从他咬牙切齿的神态,我看到了我的厄运。
  班主任只是看着我,上下地,不停地,似乎我已不再是我。
  我是谁?那谁又是我?
  自己都无法分辩,我心里直发毛。
  “这两天你干什么去了?”严厉的发问冲破了难耐的沉寂。
  “我…… ……”一阵支吾。
  “哦?连我都想骗了。我看你是不你真的病了?!…… ……”他怒目圆睁,抡起了宽大的巴掌。
  我身子一震,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住了脸颊,鲜血自指缝中艰难地挤出。班主任余怒未消,站了起来,冲向我,连踢了两脚。办公室里的老师见事情激化,都站了起来,拦住了他。
  “给我站那儿…… ……”他指着西北的角落,“好好的反省一下!学习不好,撒谎,还搞对象!再这样下去还不反了你?这个学校还容得下你吗?劝着你不行,哄着你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想上,你可以滚!…… ……”两只手挥舞着,像个想吃人的魔鬼。
  我摘下眼镜,放进兜里,面对着苍白的墙角,站定,直直的。知道我已被其他同学出卖了…… ……
  她现在怎么样?不会有心事吧?!
  鲜血不停地滴在我的足球鞋上,但没人肯理我。
  偷着斜眼望去,班主任正在那里生气地写着什么,像是材料一类的东西。准是要将我上报政教处,我叹了口气。
  自己倒没什么,反正学习也就是这个样子;但她,还有个很光明美好的前途呢?
  我觉得是我伤害了她。
  我哭了,眼泪像脱了线的珠子。
  “还想上学吗?”班主任盯着我,但面色平和多了。
  没有思考的余地,我狠狠的点了一下头,把鲜血溅到了他的办公桌上。“先擦擦脸吧,”她递给我个手绢,很新。
  “从你成为我学生的那一天起,我就很看重你。通过你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你是个很有思想,很有抱负的人。本不应该沦落成这个样子的。所以当我听到你无故逃学,特别是还与邻班的女生有不正当关系时,我十分生气的。
  我认为,任何一个有事业心,有责任感的男人,都不会做出你这等蠢事的。这可是在浪费青春年华,浪费你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好好的抓住这一机会,多学习,多掌握本领,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在以后的工作,生活中做出个样子来的。
  否则,就是废物一个。
  现在你们的机会是很好的,九七年全国扩大招生人数,自费、公费并轨。不利用现在的时机,那你还等什么呢?学习不好不要紧,但只能是现在,要是一味地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你的成绩,说句实话,再多招几百人也轮不到你。
  以前我曾与你说过,努力地稳定不正常地思想情绪。如果真得想不开,就到办公室找我谈谈心。其实,不是你思想太复杂,而是没有清楚地把握主要矛盾。
  你应该牢牢记住:学生就是要视学习为生命。学习不好,就意味着你要被淘汰。无论是现在的学习环境下,还是在未来的学习生活中,每个人都应有紧迫的竞争思想。没有这种意识思想的人,是不适应社会的发展的。
  你的任务应该明确: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 ……”
  我低着头,看着手中他那已染了我鲜血的手绢,不停地嗯着。“只你逃学这件事是不会让我如此生气的,而你却暗地里跟她搞对象?!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心思………
  ”
  我有些惶恐,不敢正视他,也不敢说话。“你肯定知道这种事是违反校规、校纪的;
  但你却明目张胆地就做了。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缺乏自控力,缺少成熟感。这可真不像是我眼中的你呀!
  依我看,你学习不好,除去主观上的无目的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由于她的缘故。我没有说错吧?”
  “其实不关她的事,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试着插了句。“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想听。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想知道得太清楚。我现在只问你应该怎么办?让你说,是不是应该结束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听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刚才我把你和她的事情都详细的记了下来,就在这里。”他指着桌上的几页档案纸。“每个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所以我给你个机会,希望你不要再有下次。你们的事我不会上报政教处。但是,你必须跟她分手,永远不要找她,不要再见她,就像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你能做到吗?”他语气逐渐加重。
  我还是没有回答,只觉得鲜血又再流出,满嘴都是咸味。
  “你应该好好的想一想,我这样做是为了谁?”他取过印泥,打开,摆在了我的面前。
  “这次的事我先给你备个案底。从今以后,你要是再犯错误,你就给我回家!明白吗?”
  我只能紧闭着含泪的眼,点了下头。然后,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跑出了办公室。
  我不原意按照别人的意愿行事,却已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        ★        ★


  我送给她一枚硬币,作为这场初恋的纪念。
  硬币有两面。抛起来,落下的不是这面便是那面,决不会出现兼得的奇迹,我们的爱情亦同。一面是幸福,一面是痛苦。而当最后发觉我们这一切尽由他人抉择时,我尤其感到悲哀。

  硬币是五分的。
  她问我:“为什么?”声音颤抖着。
  “没什么,只是那次买巧克力时欠你的。”
  她笑了,有点苦,是咖啡的苦。
  那是初次相遇的事,她记的很清楚。我给朋友代买巧克力,但钱不够。正为难时,是她为我付了这不可缺的一枚五分硬币。而我,就在心怀感激地回头谢她时,莫明地喜欢上了被这种美丽所盛装下的她。她曾问过我:“是不是前世的缘分呢?”
  “难道你不想多还我些东西吗?”声音很轻微,而且脸颊立刻被染成绯红。但是目光仍看着我,生怕我不能读懂。
  我承认我的软弱和无能,没有勇气与目前的命运抗争,不能使爱我的她,而且是我爱的她得到幸福、快乐,但我还有能力做出一两件男人所能做的事,尤其是在这与美丽的幻想擦肩而过的时刻。
  我是爱她的!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轻轻地将她揽在了怀里。她闭上了令我直到现在都难以忘怀的、动情的目光,微微扬起头,把自己珍贵的身躯贴在了我的胸膛。
  我吻了她,她开始喘息,双臂揽住了我的脖子…… ……
  在她的内衣落地时,那枚硬币顺着她的手指滑到了地上,奇怪地,发出一下轻微的响声,就像一个人在叹息。我惊醒,像匹奔向断崖的马!
  我站起身,她还是那样地直立着,赤露着上身。但眼睛是闭着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我再没有了对她的动作,像作为结束曲似的,将那枚硬币拾起,再次送给了她。
  她捏着硬币,终于哭出了声。
  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是男人!”
  我无言…… ……
  我唯一的知觉就是在她走后,我的心丢了。

  事后,我常常流着泪后悔。
  我知道,这世间的女孩是有很多很多的,而且有许多要比她更漂亮更聪明更浪漫,但我更知道的是,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她,是真真切切的一个爱我的而且是我爱的女孩。
  她的唯一有如月亮的美丽。然而,我却失去了。以后那许多灰暗无光的日子该怎样度过呢?我很想去祈求她,和她重新来过。但恐怕现在的我连给她跪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在此之后,我们断续的有过几次的偶遇。每次我都觉得胸口被四周的空气猛烈的压迫着,堵得我终未能开口。她看着我,目光是那样地空洞,幽深。这使我愈加难受,转头,我逃开了,像条无人要的狗。


          ★        ★        ★


  放假的日子到时,我叹息着将所有的悲伤用土埋起,只拎着一张她的照片,回了可以依靠的
  家。
  是不是每个人都想回家?是的。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回家?不是的。有家的人或者说有个值得回的家的人才能回家。想到这些,我在半路上不禁暗自庆幸。
  母亲看起来很年轻,因为她正在用高兴的笑容迎着我。
  “妈…… ……”我长长的叫了一声,显得格外亲切。
  “你可回来了,妈都等急了!”母亲微笑着抱怨,并且接过了我手中的包裹。我朝母亲笑着,推着自行车进了家门。
  我刚坐稳,母亲便忙着端出了香喷喷的米饭和丰盛的菜肴。这可是在学校里很难享受得到的,但我咽下了口水,对母亲说:“等爸回来一起吃吧!”
  “你还真懂事了,”母亲高兴的直夸我,完全忘记了这许久的忙碌早已使她本已弯的腰变得更加明显了。我心疼地将母亲扶到炕上,安稳地坐下,陪着她说话。
  吃饭的时候,父亲对我说:“这段时间你没回来,永丰可是病的很厉害…… ……”
  “它回来了?是什么病?”我险些扔掉饭碗。
  “其实不是病,是叫猎枪打的。”
  “他是不是住在医院?”没当父亲点头,我便跑了出去。
  永丰是我的朋友,很好的一个。自小一起长大,一起逃学,一起打架,一起偷瓜……
  ……而且每次都是他主动承担这些过失,从不肯让我受到一点牵连。因此我很敬重他,一直把他当成我的兄长。
  由于没有考上高中,初中毕业后他就离开了家,一人在外闯荡。我也离家求学。这样,一直都未曾见面。
  今天,看见他苍白而消瘦的脸,我好一阵难过。
  永丰听到是我来了,睁开眼,而且还勉强地露出几丝笑容。我坐下,握住他的手问: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他咳嗽了几声,恨声说:“不小心,让那帮王八蛋给卖了…… ……”
  最近,他在市里与几个“朋友”做走私品的生意。这次的卖方很黑,吞了钱就想溜,不想给货。结果,永丰截住他们夺回了钱。卖方恼羞成怒,便雇人把他伤成了这样。而且那几个“朋友”竟在卖方的指使下,暗地里举报了永丰做走私品生意。
  “我去找人替你报仇!”我的血涌了上来。
  “没用的,他们早跑了…… ……”永丰看着我,沉郁地说:“我现在还能指望什么呢?
  就算这伤好了,还是要去坐牢的。但你不同的,一定不要像我活的这样没劲。有时候,我就想:要我这么个人到世上究竟为了什么?什么都做不成,整天野狗似的东游游,西逛逛的。没人在乎我,也没人关心我。”
  “永丰,还有我和你的家人呢!”
  “我知道,但我又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呢?只有那数不清的担心和牵挂。而我配接受这些吗?我曾试着学好过,但没用。没有文化,没有钱,没有势力…… ……我什么都不可能做成的。不是我自暴自弃,而是没没有人肯给我机会。哪怕只要一次。
  哎!连她都不肯给我机会,何况别人呢?”他闭上眼,淌出了泪水。
  在医生的催促下,我只得离开。
  转身时,他对我说了最后的一句,“考上学,就算是为我争口气。”
  未等到第二个天明,他便去了,去了不该是他去的地方。
  警察们闻迅而来,详详细细的调查了一番,最后才放心的离去了。当他们肆无忌惮的搜查永丰那早已冰凉的身体时,我差点冲上去。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过错不能抵偿呢?
  家里没有举行葬礼,因为他还未成年。在他的坟前,我流着泪跪下了。因为他那还未被人间烟火熏黑的灵魂。
  回家的路上,父亲告诉我,曾有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来为永丰烧过纸。
  问她,她只说是永丰的一个朋友。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忽得起了个念头:如果我死了,她会不会来呢?
  眼前一阵发黑,我倒在了地上。

  第二天,我咬着牙,勉强回到学校,是父亲送去的。
  离家时,母亲很伤心,劝我歇两天再去。我没有听。只记得在迷迷糊糊中曾喊道:
  “让我上学,我会考上的…… ……”
  之后,就是无休止的学习,吃饭,学习,睡觉;学习,吃饭,学习,睡觉…… ……忘记了在这之外还有什么是存在的。
  日子是灰蒙蒙的,头顶上再没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
  我像只没有思想的野兽,本能地在为食物、配偶,为了活着而活着。
  我瘦了,病了,眼睛深陷了。
  回家过年时,母亲抱着我虚弱的身子,心疼的哭了。
  年过得很平淡,却很幸福。
  父亲和母亲很健康,也很和睦。
  他们的儿子很孝顺,也很懂事。无论对谁来说,这些都已足够欣慰了。
  除夕的晚上,我跑到永丰的坟前,为他撒了把土,斟了杯酒,摆了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烧了捆纸。
  “愿你早入天堂!”我默默的祈祷着。
  夜空闪过一丝泪光,是流星。
  我忽得扬起头,吼道:“我会报仇的!”


          ★        ★        ★


  “机会终于来了!”我冷笑着走进考场,对自己充满信心。
  考试的过程中,后桌的老同学给我一张写满答案的纸条。我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我,怕我还考不好。
  我把这满纸条的关心紧紧的握在了手里,用这无限的动力坚持到最后的一秒钟。交完卷,我把这纸条还给了这位老同学,并且真心地说了句“谢谢!”
  这次的结果令全班的同学大吃一惊,我排到了第十二名,上升了四十五个名次。班主任当众表扬我,“我早就说过嘛,有一部分人是不会甘心落后的。”
  我没有去欣赏他们惊讶的目光,只不在意地将成绩单撕碎,抛向了空中,并且说了句,“我会考得比这更好。”我想,这片片飞舞的纸屑,一定会像无数只苍蝇一样搅得他们的心里难受得厉害。
  不过,难过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我。
  因为我听说她这次排到第三十六名,下降了二十八个名次。
  “IT IS UNFAIR ! (不公平!)UNFAIR…… …… "我不停地在宿舍里叫嚷着。最后,一头扎进了被里。
  我胜利了,但是不仅没有得到什么,反而失去了许多。
  这样的胜利有哪一点值得我去苦苦追求呢?
  再没有人在我失败时来温柔地安慰我。同样,成功了也没人能与我快乐的分享。
  我从教室的角落里站起来了,但还是那个个头不高的我。
  回答不出问题,老师还是一样的叫着,吼着,让我“滚”出去,就像这次的成绩是被别人“关心”出来的。
  我真不敢想象努力的结果会是一场深深的失望。


          ★        ★        ★

  星期四的上午,她竟主动来找我了。
  望着她强抑平静的脸,我的激动慢慢冷却。好一会儿,彼此都没有言语,只是用目光从对方的脸上寻找着什么。
  她低下了头,说:“我家迁到了市区,而我也只能随着转学,所以…… ……”她忽得扬起头,一根刺目的白发掠过了我的眼睛。“我想让你送我!”
  我听后,心里一阵空荡。真得要离别了!想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我一定是要送她的,因为我这颗歉疚的心,和她最后的请求。
  一路上都很少说话,似乎我们都已成熟了许多。是真的吗?
  春风吹拂着我们,而我却有些冷的感觉。是真的吗?
  她登上公共汽车时,抓住了我的手。但我却没有随着她而动,像个土埂木偶的雕塑,失去了知觉。
  她的手离开时,在我的手背上刻了道伤痕,很深,也很疼。
  对面店铺的广播中传出一首歌,是老狼的那首忧伤的成名曲:(一个男孩为他暗恋已久的远方女孩而点播的)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 ,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 ,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我看见车窗内紧贴着玻璃的那张苍白的、她的脸,以及满脸不解的泪水。
  是绝望,还是渴望?
  我颤抖着扶住了冰冷的车站牌,不敢去想,也不敢再看,任凭泪水随着旋律,肆意得飞…… ……

  从前的日子都已远去 , 我也将有我的妻 ,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给她讲同桌的你


          ★        ★        ★


  我曾打过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抓了三只苍蝇放进玻璃瓶。“这玻璃瓶是围困我们的学习环境,苍蝇就像你我。”我对左右两位同桌说。“从玻璃瓶里向外看时,什么前途,各种各样的大学,男男女女…… ……都尽在眼底;但实际上呢?那些头脑发热的苍蝇只看到了花花世界,却忽略了透明的,令它们失去一切的,该死的玻璃瓶。”他们只看了我一眼,依旧各忙各的。
  没有表示反对,那就是认同。
  我自言自语地说:“谁知道它们的命运将会怎样呢?”
  同桌左的画意消失了,同桌右的诗情错乱了,我们三个人都陷入一阵慌忙之中。
  而到今日,每当我来到我的座位,看到同桌右的笑脸时,心中总像是缺了什么,显得很空虚。
  是的,善画的同桌左在前几天退学了。
  他走的时候很孤单,因为他不愿让我们一起分享这份痛苦。
  “痛苦是一幅简单朴实的画,但外人看了,却往往看不懂。”
  同桌右把他刚写的这句话递给了我,我点了点头。
  “三只可怜的小苍蝇,现在只剩下一只了,”他说得很凄凉。“他以逃避这种软弱的方式摆脱了困境,你以艰难的奋斗证明了你的存在。而我呢?还在那个瓶内苦苦地寻觅…… ……”撩了一下遮拦目光的头发,“不过,使我安慰的是,我的诗已开始在《诗刊》中发表了。”
  我听着,伸出温暖的手,拍在他那瘦削的肩膀上。
  “但是,学习不好,是作为一名学生的最大悲哀。这也是被世人最瞧不起的,我知道,深深的知道。他曾说过,它不是学习的材料。这句话也很适用于我。但我不可能像他那样,可以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擅长的事…… ……”他看看那本厚厚的、写满诗的笔记本,有些颤抖。“家里很爱我,并不因为我学习不好而说过一句、半句。正是这样,我才愈加的难过,愈加地没有勇气逃离这里…… ……
  我喜欢写诗,想当个诗人。这你是知道的。而通过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次的失败,我发现只有痛苦才是我灵感的源泉。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不离开这里,很重要的一点是我在欣赏着我的痛苦,品尝着煎熬的滋味!
  我也知道,这样做是对不起家里的……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写些东西,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长发掩过了他痛苦的眼,他的头埋得很深,很深…… ……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安慰他,因为我们彼此了解的并不是很深。成为同桌才不过半年的时光。外表看去,他很坚强。但我没有想到这种坚强是由许许多多痛苦的忍耐堆砌而成。
  他写诗,我写文章,而同桌左作画。彼此都对艺术充满着美好憧憬。虽然都很沉默,但心是相通的。
  同桌左曾给我一幅画:被残阳染成血色的、没有边际的荒漠中,一匹孤独的野狼在昂首嘶鸣着…… ……
  我非常喜欢,并一直珍藏着。
  因为我觉得那匹野狼像他,也像我。
  在孤独的豪情中,我们都在为了某个梦而奔跑、追逐。有过许多的拥有,但更深的感受是失落,一次又一次的失落令我们都有些窒息。
  现实容不得美梦。
  在他不算高大的身影离开后,我才体会到现实与梦想这两者之间的距离,用我们平凡的心是飞不到彼岸的。
  我紧握住了同桌右的手,使了使劲,说:“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我们活着是在度过自己的一生,而不是别人的。”
  “你放心吧!这条路是我选的,我会走下去的。”他的长发再次飘扬。


          ★        ★        ★

  就在同桌右的诗作《我的路》发表后不久,再一次的考试来临了。
  答完第一场的语文试卷,我觉得很轻松,顺手,就像刚才玩了场游戏一样。
  同学们都拿起了英语单词表,面色苍白的、紧张的为下一场的考试做着准备;我也一样不敢放松。但团支书却向我走来,手里拿着封信。“你的。”他把信摔在了我的桌上,恶狠狠地,扭头就走。听说他语文试卷没答好,而考试前曾扬言要超过我。
  我没理他。看信时,心却剧烈地跳了起来。
  字迹工整、绢秀。
  我用生命打赌,一定是她的信!
  里面只有三个字的内容:“我想你!”
  我高举着信,疯子似得冲出了考场…… ……


          ★        ★        ★

  叙述到这里,许多的也是许久的苦闷、愁郁、欢乐、爱恋…… ……像是已被夜色的宽容而感化、退却,不复再来。我喘了口气,放下了钢笔。
  同桌右欣赏地看着我,从课桌内取出了两只小瓷杯,给我一只。又取出了半瓶“曹雪芹”。
  我会意地笑了,与他继续品起了这亦甘亦涩的酒。

  九五初冬——九六春末,我正值高二第一和第二学期的交界。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最美丽的是不是留在最后?
  我不用想,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明亮的月亮,又喝了一杯。
  因为,一切过程的结果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那几只小苍蝇呢?
  我翻遍了课桌,想知道它们的结局。
  同桌右笑了。
  “你猜猜?”


          ★        ★        ★

  ——后记:
  学习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政治老师的补课还在继续,我也还在继续地写着,没有听讲。
  都晚上十点多了,还要补课。大家累不累啊
  有位伟人不是曾经留下过发人深省的遗训吗: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学习吧!同学们!!

  结束于政治课上*(我累了,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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