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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11/29 武昌 桂竹园 今年冬天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冷还是冷。 国医馆门诊部从一楼到五楼每间诊断室都有一到两位轮流值班的医生。他们坐在冷冷清清的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各式各样热气腾腾的杯子,一边慢悠悠地品茶,一边仔细地在报纸上寻找各种男盗女娼的消息来消磨无聊的时光。看到有趣之处也会情不自禁地发出一两声感叹,或者忍俊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 只要耐不了寒冷或者忍不住寂寞,或者有任何其他正当理由,一些儒医先生们就会自发地串门子解闷,从一个不忙的科室聚集到另一个更闲散的科室。大家关起门来,插上电炉,烧上一壶水,还不等壶里的水冒出热气,原本幽静的屋里早已热闹起来。诸位博古通今的儒医少不得以茶当酒,遥吟俯畅,纵以清谈。无非是先天下之忧而忧,批评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可惜时运不济,命运多舛,不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说到后来,情随事迁,所谈既倦,感慨系之又无可奈何,只好自慰以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自勉以效仿古贤,悬壶济世,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云云。当各位的茶水灌到少腹胀满非方便不可之时,这一轮的清谈就宣告自动休会。下一次会议参加的人员、举办的地点、时间等等将会因为值班的人员、无聊的程度和空闲的时间不同而有所差异,不过会议的形式和内容基本上也都大同小异。 值得一提的是,好几位参加会议的儒医需要在休会期间蓄精养锐,他们的气力要用在不值班时周游四方各类私营的或者以公家的名义开办而由私人经营的医院诊所,以便为更多的人民服务。手段高强的或者条件好的有车接送,差一点的来去自己搭车,当然,骑自行车的或者步行的也有。骑自行车和步行也都是值得提倡的周游四方的好方法,即省钱,又可锻炼身体,一举两得。 当这些尊敬的医生们高谈阔论时,我们可爱的护士小姐也不会闲着。三三两两扎在一堆讥讥喒喒地说三道四。这不,手术室的金鱼小姐正坐在收费室里向她的好朋友挂号室的喜雀和检验科的麻雀展示她昨天破费了750快大洋,在跳蚤市场上讨价还价才搞到手的一件貂皮大衣。 麻雀小姐热心地把金鱼小姐的这件黑色貂皮大衣先举到自己厚厚的汽水瓶底般的深度近视眼镜前,仔细检验皮毛的成色,又用手细细地捻了一阵子,然后摇摇头:“你该没有上当吧,这毛好象是狗尾巴的?” 金鱼小姐两只可爱的金鱼眼鼓得都快要夺眶而出了,她气呼呼地一把将大衣夺过来递给喜雀小姐,可话还是说给麻雀小姐听的:“你看你看,这会是假的吗,卖衣服的贾老板敢骗到我的头上来?” 这话倒是真的,金鱼小姐的先生是跳蚤市场的工商管理员,有谁敢贩卖假货给他的太太呢? 麻雀小姐也动了真情,绯红的脸上一颗颗棕色的雀斑更加醒目,说话声调更高:“是你要我来检验真假的,我只不过说了句老实话嘛!哼!” 喜雀小姐隔岸观火,暗自美孜孜地将金鱼小姐和麻雀小姐的这一场唇枪舌剑尽收眼底。 心想,等过了这一阵子看我把别人新进贡给我老公的镶金翡翠胸花戴出来让你们好好开开眼界。又一转念,自己与金鱼小姐和麻雀小姐平时情同姊妹,不能为貂皮大衣的事伤了和气,何况她也已经看出来麻雀小姐嫉妒之心呢。于是赶紧拉起金鱼小姐和麻雀小姐的手,息事宁人地对金鱼小姐说:“算啦算啦,麻雀的眼睛不好,也看不出来真的假的。她也是一片好心,怕你上当。”然后话题一转,告诉两位好朋友说,内科的夜莺小姐才和副主任狐狸分手,就又结识上了从美国归来投资高新技术企业的洋博士Cheat先生。她颈上的那几个椭圆型紫红色瘀痕就是这位洋博士在她身上留下的爱情印章,而她脖子上新戴上去的那一串鸡心白金项链,正是Cheat先生为了锁住夜莺小姐的芳心,使她不至于很快地又飞入别人的爱巢而套上的锁链。 夜莺小姐实在是太漂亮了,也的确是太走桃花运了:一个接一个的情人飞蛾投火般地向她献身,一笔又一笔的财富络绎不绝地滚滚而来。须知骄娇者易折,皎皎者易污,与太惹人注目接伴而来的就是嫉妒。喜雀小姐、金鱼小姐和麻雀小姐平时就看不惯夜莺小姐的美貌和傲慢,更看不起她的罗曼谛克。 喜雀小姐把话题转到夜莺小姐身上实在是太高明了,大家同仇敌忾地声讨夜莺小姐的淫荡行为,很快就把貂皮大衣引起的不快丢在脑后,三个朋友又和好如处。 “什么Cheat博士,有什么了不起。听说那个家伙在美国有个洋老婆和三个小杂种,夜莺这个破鞋不会有好下场的!哼!”喜雀小姐为这次声讨会作了总结性的发言。 国医馆走廊上偶尔也有一两个病人来寻医问药,常常是要么在空空如也的诊断间里找不到医生的踪影,要么就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儒医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殷勤地自荐自己高明的医术,弄得看病的人面对众多的神医无所措手足,不知道听哪一位的话才好。还是狐狸先生聪明绝顶,在侯诊大厅里竖起一块醒目的宣传板,大谈特谈健康的重要性和治病的必要性,然后堂而皇之地写上自己的全部头衔、上班的时间、地点、联系方式等等细节。 当然,狐公馆的地址和电话也是绝对不会遗漏掉的。 不过,也有一些医生和护士宁愿看看书或者干点什么其它的也不愿意参加这类会议,但都被与会代表斥之为不合时宜的人,应该载入另册才对。 国医馆的日常工作情况大致如此。 前些日子一直在下小雨,办公室里的阴冷潮湿太重,取暖靠一两只电炉根本无济于事。 难得今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大家都想借冬天的太阳晒去身上的霉气,三三两两自动地聚集在门诊大楼前避风朝阳处,尽情享受免费的日光浴。一向坚持在外周游四方为人民服务的鲲鹏先生也难得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理论结合实际,深入浅出,谦虚地发表他关于国医馆深化改革开放的高见,给大家不少启迪。 说起来惭愧,我和鲲鹏先生既是同学,又同在国医馆服务,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屈指一算,不见他的尊容三年有余。猛地一见,鲲鹏先生的变化令我瞠目结舌惊讶不已。 二十年前我们一大帮同窗好友来国医馆服务时鲲鹏兄因为年长我们十岁有余,被大家尊敬为兄长。实在推脱不过,他也就当之无愧地默认了。 记得那时候我们都还孓然一人,鲲鹏兄的家里就是我们的好去处。大家凑分子炒几个菜,酒杯一端,气氛立刻活跃起来。上至各级领导,下至各位同学,谁不记得鲲鹏兄端着酒盅敬酒或劝酒时笑眯眯的模样。鲲鹏兄不善饮,不到万不得已他是滴酒不沾的,别人吃得越多,喝得越多,他就越高兴。但他也特别豪爽,不管和那一级的领导碰杯,他都会一饮而尽,滴酒不漏。 鲲鹏兄最大的优点是平易近人。听说他有一个亲戚是职务很高的领导干部,但他总是见人满面堆笑,绝无狗丈人势之嫌。只是在职称评定前请人喝酒时才借酒遮脸,让我们知道了这个秘密。 那时候的鲲鹏兄很瘦,脸色萎黄,生活非常艰苦朴素。一件灰色化纤西装皱巴巴地套在身上,一穿就是半年。记得鲲鹏兄最珍贵的财产是一双棕色的皮鞋,一年四季穿在脚上舍不得换。因为受潮,走起路来一步一呱唧,仿佛在脚丫子里藏了一只青蛙,引得路人向他行注目礼,很是神气。大概那双出于六十年代初的皮鞋具有文物收藏价值,惹得拾破烂的老头儿动心,三番五次地乘鲲鹏兄晒鞋时想把它窃为己有,幸好鲲鹏兄的警惕性高,使那老头的图谋未能得逞。也难怪,鲲鹏兄上有老母,下有两对儿女,鲲鹏兄的太太从外地调到国医馆在厨房当保管,夫妻俩人的俸禄哪里够用。那时还看得到鲲鹏兄在国医馆忙出忙进,后来听说他坚持利用休息时间周游四方到农村去送医送药之后,就再也难得见到他的踪影了。 眼前的鲲鹏兄比当年发福得多了,脸虽然略有点虚胖,但皮肤细腻,面色则诚如广告上的那句话“白里透红,与众不同。”远看他满头的秀发,正惊叹枯木逢春,返老还童,近看才知道是出于名师之手精心染过的赝品,比真的还像是真的。一套金盾西服正好衬出胖而不肥标准适中的衣服架子,金利来皮鞋一尘不染。手指上的钻石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射出耀眼的光芒。恕我对服饰精品知识的不足,未能展示鲲鹏兄衣服行头的风采于一二,实在抱歉得很。 鲲鹏兄这几年自费送大公子去日本学习经济,送二公子去美国学习商务,送大女公子去法国学习美容,送二女公子去英国学习法律,他现在的确过得无忧无虑。还有什么能比把儿女都安排得有一个远大前程更令人惬意的呢? 听说鲲鹏兄的太太退休后玩股票,在大户室里几十万几十万地操作自如。 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三年乎?如今的鲲鹏兄以前的鲲鹏兄简直判若两人,这也合乎一切向前看的情理的。 “哎呀,鼹鼠兄,你好,你好!这几年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的消息,在哪里发财呀?”鲲鹏先生在人群中看到了鼹鼠先生,连忙向鼹鼠伸出热情洋溢的手。 鼹鼠赶紧上前一步接住鲲鹏伸出的手:“你好,鲲鹏兄。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年你太太的妹夫的连襟的儿子考大学时,不是你和嫂夫人一起来我家里请我那位找人帮忙的吗?” 鲲鹏兄好像被烫了一下似地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拂额,右手一拍屁股,仿佛他的记忆不是储存在大脑里而是保存在屁股上:“哪里,哪里,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他是为求人表现出的没有能奈而不好意思呢,还是为忘了朋友而不好意思,或许两者皆有,也未尽可知。 “你看我这个人,忙得一塌糊涂。弟媳妇那真是个好人。她怎么样,混到正处级了吧?”鲲鹏关切的问道。 鼹鼠扶一扶眼镜:“大概是的吧,我也不清楚。” “你呀,太迂腐了,连你老婆做什么官都搞不清楚。走,走,走,到我那里坐一会儿,中午我请你吃饭。”鲲鹏说着就拉着鼹鼠来到他的诊断室,只见门上挂的白底黑字的大招牌上赫然写的是“ADIS专家门诊”,仿佛警钟长鸣,让来往的人们不禁心惊肉跳。 “鲲鹏兄,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爱滋病的?”鼹鼠还没有坐定就惊诧地问道。 “坐下来慢慢谈。”鲲鹏兄从白大褂下面的大口袋里摸出一只太空杯,拧开盖子,啜了一口茶:“我研究爱滋问题已经上十多年了。” 不错,鲲鹏兄十几年前曾经研究过春药,名噪一时。 “你的诊断工作是怎么开展的?”鼹鼠问道。 鲲鹏兄不屑一顾:“好搞得很,只要表面抗原阳性再加上临床症状就可以下诊断了。” “根据哪些临床症状?” “发烧,腹股沟淋巴节肿大,会阴部的炎症,尿道的异常分泌物┅┅你在国外不是搞爱滋病药物研究的吗,你该不是来考你老哥的吧,啊?哈哈哈!” “哪里,哪里。不敢当。我是在向鲲鹏兄请教。” “请教就不敢当了,不过我在治疗爱滋方面还是有办法的。”谈到治疗鲲鹏兄就显得胸有成竹。 爱滋病的治疗在全世界还是个疑难问题,鼹鼠连忙问:“怎么治?” 鲲鹏兄理直气壮地答道:“中西结合,辩证论治。” “就这么简单?” “简单?你来试试!首先要看得懂化验单,连个化验单都看不懂哪个病人还相信你?新出来的西药你要背得滚瓜烂熟,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益气补血的中药就更不用说,你还说简单?”说到这里,鲲鹏兄好像是给一年级的大学生上课,已经有点恨铁不成钢的义愤填膺的味道了。 鲲鹏先生讲了半天道理,缓过劲来对鼹鼠先生语重心长无限期望地说:“鼹鼠兄,你是喝过洋墨水的,洋人对爱滋有办法吗?没有。我们这都是国粹,你知道什么叫国粹吗? 国粹就是国宝呀。只要你不墨守成规,以中为体,以西为用,把我搞的药用洋人的方法加以改进提高,你的钱是赚不完的。怀里揣着国宝还要受穷,划得来吗?” 鼹鼠开始明白点什么了:“的确不简单,我是说能把爱滋病治好的确不简单。”不过他还是想知道:“有那么多的爱滋病人吗?” 这时候门外有个年龄约四十出头,行头和鲲鹏兄差不离而身材要魁梧得多的先生走进来,声若洪钟凶狠狠地问道:“你们这里有个鲲鹏教授吗?” “我就是。找我有什么事?”鲲鹏兄大义凛然地站起身来。 “您就是鲲鹏教授吗?失敬,失敬。我姓乌,是牛道台介绍我来找您看病的。”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他的手帖。 "乌龟,UNCULTURED 科技发展实业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鲲鹏兄没有戴眼镜,已经有点老花的眼睛不大管用,把乌先生递来的帖子举到日光灯下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你是牛道台介绍来的吗?那么大家就都是朋友啦。”鲲鹏兄指着板凳请乌先生坐下,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乌先生看了一眼没有穿白大褂的鼹鼠先生,有点扭扭捏捏的不安。 “没关系,这是鼹鼠教授,我的同学。”鲲鹏兄帮他解难。 “唉,都是他妈的牛道台的那个王八少师爷给害的。牛道台帮了老子屁大一点忙,他就非要老子陪他到金瓶梅夜总会去找潘金莲那个娘们。他自己把潘金莲占了一夜,我他妈的只好和塞金花混了一夜,让那个破鞋把洋鬼子的病传给老子。痒得钻心,疼得要命,真是倒他妈的霉。”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所以乌先生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三言两语道出真像,说话也豪爽得很,边说边解开皮带,大咧咧地掏出那家伙送给鲲鹏兄检查。 鲲鹏兄扫了一眼,笑道:“没有关系的啦,爱滋并不可怕。既是牛道台介绍来的朋友,我用好药,半年内表面抗原有可能转阴。” 乌先生吓了一跳:“要半年时间,还只是可能转阴?!” 鲲鹏兄有点不高兴:“半年还是最快的。要不是看在牛道台的面子,我慢慢地看,几年也不见得看得好。爱滋病在全世界都还是个疑难杂症,我这里看不好,外国人就看得好?鼹鼠教授是从美国回来的,不信你问问他?再说了,只能治病,不能救命,你晓不晓得这个道理?” 鲲鹏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乌先生就自然无话可说。亏了理,人也矮了半截,口气软和多了,人也斯文起来:“Sorry,sorry。我是个不懂科学的粗人,君子不计小人过,鲲鹏教授千万不要见怪。您看怎么给我治?钱上面您就不要替我节约,只要病好就行。” 鲲鹏兄正色说:“我就是不喜欢谈价钱,太庸俗了。我这里一切治疗按科学办事,所有费用按朝庭的规定,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你既是牛道台介绍来的朋友,我还可以打九五折优惠。” 大概是怕鼹鼠先生听到治疗爱滋病的最新科学研究成果和商业秘密,说到具体治疗方案和价钱时鲲鹏兄的声音就低了下去。鲲鹏教授和乌先生的两个脑袋碰到一起低声嘀咕了一阵子,乌先生突然大声笑道:“没问题,只要鲲鹏教授帮我看好病,这点小钱算不了什么,毛毛雨的啦。” 鲲鹏兄端坐身子,有意无意地用左手挡住鼹鼠先生的视线,龙飞凤舞地开出几张处方递给乌先生。乌先生倒过来正过去,怎么看也看不出写的是哪一国的蝌蚪文,只好小心翼翼的折起来放进钱包里收好。然后双手一拱,向鲲鹏兄作揖:“费心,费心。多谢,多谢。 中午我请鲲鹏教授和鼹鼠教授吃顿便饭,千万要给我个面子。”说完,一屁股坐下来,拿起一张报纸关心起国家大事来。 看来这顿便饭鲲鹏兄是推脱不掉的,鼹鼠先生知趣地站起来告辞。 “不要走嘛,都是自己人,讲什么客气。”鲲鹏先生好客地拉着鼹鼠先生不让走。大家重新坐下,一时还找不到什么新的话题可以打破无话可说的尴尬。 “你不是想知道有没有那么多的爱滋病人吗?多得很!在下面的发病率还特别高。” 鲲鹏先生接刚才的话题继续演讲。 “为什么?” “嗨,原因太简单了。下面一些地方一些发起来的人有钱也不晓得该怎么用,有的小姑娘考不上学校,没有工作可做,也就没有生活来源,两好合一好,皮肉买卖就成交了,还有吸毒的,爱滋病人还能不多?” 正在专心致志看报纸的乌先生听到鲲鹏先生的这番理论颇为不满,放下手中的报纸: “鲲鹏教授,话可不能这么讲。我们潇洒一下的事也是有的,劳逸结合嘛。女人嘛我们也是付了钱的,愿买愿卖,两相情愿,谁也不欠谁的。再说没有我们作贡献,经济搞得起来? 不像他妈的少师爷那帮家伙,端着朝庭的碗还嫌不够,还要来吃我们的。吃喝嫖赌哪一项不是我们的血汗钱?” “莫谈国是,莫谈国是。”鼹鼠先生害怕起来。 “怕个毬,他们做得,我们还说不得?”乌先生倒是一腔热血,忧国忧民的。 鼹鼠先生见再谈下去不知道乌先生会说出什么样的屁话来,敢紧站起身来。正要逃之夭夭,门外走进来今天上午的第二个病人。 进来的是一个小姑娘,大概十七八,模样还挺俊的,手里拿这病历本看着这满屋子的男人,又退避到门口,犹豫不决:是进还是退? 鲲鹏兄向这个姑娘招招手,说:“你来看病吗?进来进来,这里都是医生,没关系的。” 沾鲲鹏兄的光,大字不识几个的乌先生马上荣幸地成为国医馆的编外医生,可以参加会诊。 鲲鹏兄指着板凳请姑娘坐下,照例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小姑娘低下头没有作声。 鲲鹏兄又问:“你有什么问题吗?说出来,没有关系的。” 小姑娘低声抽泣起来。 鲲鹏兄再问:“你有什么问题吗?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帮你呢?” 鼹鼠先生和乌先生也着急起来:“是呀,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呢?” 小姑娘哭出声来。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诉说,她的妈妈几年前得病死了,她的爸爸病卧在床,弟弟才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交不起学费。她愿意把自己嫁给任何一个答应供她弟弟读书的人。县里有一个老板知道以后非常感动,答应说不仅要娶她,而且保证供给她弟弟读书的一切费用,并承诺赡养她的父亲。可是等到他占有了她的身子之后,她才发现这个老板除了还有两个和她一样的女人之外,还有他的大老婆和三个女儿。这个老板娶她和另外两个和她一样的女人,只是为了给他生儿子。更可怕的是这个老板有性病而且吸毒,别人说他可能有爱滋病,他毁了她的一生。 乌先生听了这些话,恨恨地说:“这个王八蛋,要是落在我的手里,看我不捶扁了他!”鼹鼠先生既无可奈何又爱莫能助,只能暗自叹息。 鲲鹏先生以极其同情的语调问:“你有多少钱?看这个是很花钱的。” 这时小姑娘已经平静下来,坦率地说:“我没有多少钱。” 鲲鹏先生非常同情又十分惋惜:“哎呀,那就不好办了,我的药都是现款现货,从不赊帐的。” 乌先生不高兴了:“你要多少钱?!” “如果优惠她,打八五折,大概一万五吧。”鲲鹏先生坦然自若地说出一个数字。 乌先生忿忿不平叫喊起来:“算了吧!人家都病得要死了你还谈什么生意经!” “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钱我有什么办法?真是岂有此理!你是有钱的大老板,你肯出吗?”鲲鹏先生那张斯斯文文的脸都气红了。 “不就是一万五吗?只当是打牌输了。出就出,有什么不得了?!”到底还是乌先生爽快,说着就要掏钱。等乌先生把钱从皮夹子里拿出来,小姑娘早已不知去向。 鼹鼠先生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很污浊,他走出门诊部大楼,独自一人站在中午的阳光下深深地吸了几口寒冷的新鲜空气。 “国粹就是国宝呀”鲲鹏兄的高见久久地回荡在他的耳边。他想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鲲鹏兄讲的国粹或者国宝其实说的就是鲲鹏兄他自己。 “鼹鼠!”鼹鼠先生回头一看,只见鲲鹏兄和乌先生手拉着手笑眯眯地一起向他走来: “不要走嘛,我们一起去吃个便饭。” “好的好的,国粹,啊?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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