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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新传之豫让击衣

作者:落日孤鸿(yeebp@sina.com.cn)

  
  你一定要记住,我是豫让。豫让冷冷地对妻子说,压抑着怒火,拿起那把已经生了锈的短剑,抬腿就走。
  这仅仅是因为妻子拿出了魏国的聘用函说了句: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他们已答应让你做韩国的领事了。
  智伯被赵无恤杀了。这也不能全怪赵无恤,智伯也太贪心了,虽说向人家要地盘也是为了振兴王室,但也别一次要那么多嘛,人家当然要有意见了。有了意见当然要打仗了,结果智伯打输了,只好怪自己当初没好好研究《矛盾论》。其实豫让对智伯还是有点小意见的,但现在人都已死了,也就没法提意见了,就好好想想怎样为他报仇吧。当初智伯刚战败豫让躲在山洞里时,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为智伯报仇,他主要想学学古人采点薇吃吃什么的。然后他就听说赵无恤这无赖把智伯的头割下来,加工后做了尿壶,而且听说工艺很粗糙。这也太不像话了,当年无比尊敬高高在上的东西现在被用在了下面,这是对豫让莫大的侮辱。所以豫让决定杀了赵无恤。不过上次没能杀掉赵无恤,现在他很小心了,身边卫士是寸步不离,要好好想个绝招。
  路上灰尘很大,这年头打了太多仗,路两边的田都荒了。豫让想起上次行刺就火冒三丈。那是听说关于尿壶事情的那会儿,尿壶触动了豫让的灵感,他想出了个绝招:躲到赵无恤的厕所里干掉他。人有进就有出嘛,况且赵无恤生活又条件这么好呢。俗话说得好:
  人在厕所,身不由己。你总不至于屁股都不擦就跟我干上吧,而且听说赵无恤是受过大学教育的,他肯定干不出这样没修养的事。这一招不可谓不绝。豫让事先已打听好了,赵家有三个男厕所:一个是佣人和保镖用的,一个是招待客人用的,还有一个是他自己的专室。
  那时豫让肚子已经很饿了,身边一分钱也没了,就剩一个天津狗不理包子。他记起从前过年时杀猪,饿着肚子很难杀,没力气。所以他决定先把包子吃了,好留点力气干掉赵无恤,反正事后也逃不了,不用留着它庆祝了。他刚把包子送到嘴变时就想起了赵家的看门狗,那次去勘察赵家地形时差点被它给咬了。先要设法把这狗给解决了。他想。然后他就看到了快到嘴边的包子。畜生,便宜你了。他恨恨道。随后,豫让以他非凡的智慧和武功,成功地引开了那条看门狗并埋伏到赵无恤的专用厕所。豫让刚埋伏好,赵无恤就来上厕所了。
  这时候,豫让已经饿得快不行了,而且赵无恤的排泄物特别臭,还能闻出是吃了黄豆炖排骨的味道。由于氨气的刺激,豫让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赵无恤这时刚到厕所门口,一下子就听到了。结果可想而知:豫让被抓了起来。不过赵无恤没杀他。到现在他想起那时赵无恤的模样还一肚子气。那家伙肥头大耳,身材很差,整个就是个可口可乐罐子。那当儿,这个胖家伙得意洋洋的抠着鼻屎,还假装仁慈地说:这个青年还是蛮有志气的,智伯有幸啊,有这么个好家臣。然后又仔细打量打量了豫让说:好身材,真义士也。义士啊!
  杀义士不仁,放了他。然后豫让就回家了,因为他的剑被没收了,而且身边也没钱了。他想先回家吃顿炸酱面,再拿点钱,还有那把短剑,那还是他十二岁他老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在家里好好吃了顿炸酱面后,他发现,家里原来没多少存款。他想起当初发的工资和奖金几乎全被他跟朋友们花天酒地掉了,现在有些后悔。这会儿他走在路上时还有些后悔,他应该把家里的那把铁锹带出了的,那可以重新打把好点的剑。现在这把不只是生锈,而且缺口。另外,他想到第一次行刺,要是多一个包子那该多好,也许他就已经成功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又想起他临走前妻子的苦苦劝说:豫大哥,别去了,就算你不愿去魏国当官,我们在家自食其力也很好啊,难道杀了赵无恤你就幸福了,有什么比这个家更重要啊?妇人之见,想到这里,豫让很有点瞧不起老婆。尽管还是有点想家,但现在要干的事太重要了,以她的智慧,说了她也没法理解。
  这时候,豫让是往晋阳来的,因为赵无恤现在就住在晋阳。快到城门口了,豫让又觉得就这样进城很不方便,上次赵无恤可观察了自己好久,一旦被看到肯定要被认出来。赵无恤的目光真他妈的色,那时候豫让的脸都被他盯红了,现在想起来豫让还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管怎样,还是先要化个装。于是豫让就把胡子眉毛都给拔了,还用漆把自己搞得个癞子似的。然后他又从路边的一个破祠堂里捡来个破碗,还好,这年头大伙儿都太忙,比如打仗什么的,所以豫让也就没被人抓。不过他还是有点惴惴不安,心想,事情干完了我就还回来。他也没想他还能不能回得来。然后他就进城了,拿着破碗坐在街道的拐角处开始他的乞讨生涯。
  他选择了胭脂铺门边的石阶作为他的乞讨场所。选择这个地方有两个原因:一是到这儿买东西的大多是官家的太太小姐什么的,她们不止是有钱,而且都很有同情心,因为她们都看过那本叫什么《红楼梦》的书,见到乞丐她们也会时不时挤出点眼泪或者别的什么;
  二是因女人特别话多,政府有点眼屎大的事她们都津津乐道。事实上后世史官的记载都是对一帮官太太口述的整理,所以有些地方难免有夸大之处。不管蹲在那里的理由是否充分,反正后来事实证明了豫让是多么的正确。
  然而豫让还没能打听到赵无恤的消息,麻烦就来了。当他吆喝着乞讨时,有个乡下妇女走了过来,看了豫让一眼,摇摇头又走开了。那是他的老婆。于是豫让觉得他化装得还不彻底,别人还能听出他的声音。于是他又吃了一个烧得红彤彤的碳。痛得他在地上打滚,然而他愉快地想:这会儿没人再认得我了吧。没想到当他吞碳时被一个老朋友看到了,老朋友把他带回家治好他的伤。当初就因为有次一帮人喝酒,豫让把最后一个鸡腿留给了他,从此这个朋友对豫让一直心存感激。这会儿看到豫让为报仇把自个儿折磨成这熊样了,很是惋惜。
  兄弟,唉——,这是何苦呢,何必呢!像你这般聪明伶俐,身材又好,赵无恤肯定会重用。干嘛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有必要吗?给我个理由先。
  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豫让一脸浩然正气,如果我做了赵无恤那死胖子的官,再去行刺,那就是做了婊子又立牌坊,二心也。我现在这样做,那些怀二心的官员们就会感到不好意思,他们就会努力工作,那就苍黎有幸,百姓有富了。好了,说了这么多,我要去干我的事了,以后千万别来找我。
  说完豫让就离开了,随便带上了两个鸡腿。其实他已经很饱了,但他怕上次的历史重演。他刚坐回胭脂铺门边的石阶,就听到了两个官太太的谈话。
  知道吗,赵大人要去看赤桥了。
  真的吗?好哎!我一直想见赵大人,听说他长得很帅,是不是啊?
  豫让很是兴奋,没再听下去就去准备了。同时他又有点恶心,那是因为那两个官太太脸上寸把后的胭脂。现在他又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利用现在这副半死人相,躲到桥下面装死人,等赵无恤经过时,让这死胖子变成真正的死胖子。想到这里,豫让不由得意地笑了。
  豫让躺到了桥的下面。这座桥建在当初智伯为防守而挖的渠沟上,是桥梁系的一个硕士设计的,遍体红色,取名“赤桥”,说是以火克水,以免重蹈智伯因水而败的复辙。显而易见,这个硕士的《五行学》专业课没学好,否则不会出现‘以火克水’这样的低级错误。
  豫让静静地躺着,却又想起了第一次行刺,要是多个包子多好。于是他坐了起来又把那两个鸡腿给吃了。这时他的肚子已经撑得快不行了,血液都流向了胃部,他开始昏昏欲睡。他躺下后不久,就睡着了。他的手紧紧握着那把生了锈的短剑,流出了汗。
  赵无恤终于来了,等他行到桥边时,听到桥下传来一阵阵呼噜声,还夹着饱嗝。结果再一次明亮化。豫让被带上来时已经清醒了。赵无恤打量很久后得意地笑了,豫让,是你!
  你的身材太好了,我认出来了。哈哈,这次我可不会放过你了。说完他就开始抠他的鼻屎。
  听到这里,豫让不禁哭了。
  吆,你也怕死啊?赵无恤惊讶得连鼻屎都忘记抠了。
  不是,我只是悲哀。我痛心我死之后没人给智伯报仇了。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
  别假惺惺的了。当初你在范氏手下时,范氏被智伯灭了,你怎么没去杀智伯,反而做了智伯的官。现在智伯死了,你却来杀我报仇。你他妈太不够意思了,我哪儿招你惹你了,一点仁慈的心也没有,应该博爱,懂吗?一视同仁!
  非也非也。我还没杀掉你你就这么说未免下结论下得太早,不如等我杀了你你再下这个结论也不迟。而且我不杀智伯也是有道理的。古人云:君臣以义合。范氏对我想对他家的狗一样,我也就没法当他是偶像;智伯待我如国士,我当然要崇拜他,为他报仇。好一视同仁吗?你怎么就长了个猪脑袋,你爹妈怎么生你的。
  这到也是。至于我爹妈怎么生我的,那是历史遗留问题,不必过于探究。虽然你说得挺有道理,但我还是要杀了你。这样吧,我看你的小刀子也不太灵光了,这把剑借你用用。
  赵无恤把剑解下来递给豫让。
  豫让接过剑,说道:俗语曰,忠臣不忧身之死,明主不掩人之义。上次你放过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次我已经做好从容就义的思想准备了。但两次都没能杀掉你,我心里很窝火。怎么样,胖子,咱们商量件事吧。把你的衣服脱下来让我打两下,就算我报了仇,我死也瞑目了。
  OK,NO PROBLEM!赵无恤想,这下我又表现了一次仁义,没办法,有些人天生就是仁义,爹妈生的,真是没办法。
  于是赵无恤脱下了风衣,这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后来大家说豫让在衣服上刺了三刀,留下了斑斑血迹,然后赵无恤没多久就死了,那是因为豫让刺中了他的灵魂。其实不是这样的。事实是赵无恤脱下风衣后他着凉了,回去就得了重感冒,引发了呼吸道感染,再引起心肌炎而死的。那风衣上所谓的血迹,是豫让那把短剑上的锈,和着他手心的汗。
  但赵无恤会因为脱了风衣而死,这倒是豫让没能预料到的。
  豫让在赵无恤风衣上刺了三刀后就准备自杀。这时候赵无恤问道:你就要死了,还有什么话要说?
  豫让抬起头看着蓝色的苍穹,那里慵懒地飘着几朵白云。曾经有两次很好的机会,我没能把握,等到失败时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不会饿着肚子或吃得太饱行刺。有鉴于此,后来者切记切记!(注:后世的刺客没让豫让失望。在刺客手册的第一章第三条写着:行刺前不可太饿亦不可太饱,以六七成饱为最佳。)
  然后,豫让就把赵无恤的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这时,一截绣着鸳鸯的丝巾映入他的眼眸。他的眼前浮现出从前与妻子平静的生活,那是多么幸福!妇人之见?豫让喃喃道,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谁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瞥向那被血染红的鸳鸯丝巾的最后一眼。然后豫让闭上了双眼。
  赵无恤还在恼火豫让。他说刺两刀的,结果这家伙不讲信用,刺了三刀,早知道就不给她刺了。这时候桥那边传来一群女人的欢呼声:赵大人,好帅噢!赵无恤微笑着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圈起一个圆,另外三个手指笔直地指向天空。那里,有几朵白云慵懒地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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