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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

作者:HOVERED(hovered@sina.com)


  人们买房子能选择位置、楼层、朝向、价格等等,就是不能选择邻居。
  好友难求,好邻居更难求。我就被我的邻居们搞得终日苦不堪言。
  本人平日深居简出,所以对他们姓甚名谁尚不得而知,因此在下文提起这三家与我一墙之隔的芳邻时,只能用“左邻”、“右舍”和“楼上”的称谓来代替。
  先说说“楼上”吧。
  我的头顶上住的是一对老夫妻,都已退休。男的成天提笼架鸟,要不就是在阳台上侍弄那几盆长势并不喜人的花草,浇花的水每次都准确无误地滴落在我的院子里(我住一楼)。闹得我想晒个衣服不但要看天气,还要看高邻是否已经完成了每日的灌溉;女的早晨去菜市场买菜,其余的时间就坐在楼前的树下,和邻居的老太太们扯些闲篇。
  一句话,这老两口儿在白天还算安静平和,尽管可能是老眼昏花的缘故,对滴在我晾晒的衣物上的脏水视而不见,却也没引起我多少的反感。
  由于夜猫子的工作的习惯,我一般凌晨四点才睡。就在我关灯上床,预备和睡神幽会的时候,楼上的——用一句动画片里的台词儿——“演出开始啦”。先是一阵“笃笃”的脚步声,宣告我的高邻起床了。那清脆有力的程度,让我不禁怀疑楼上住的是一对日本夫妻,要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穿着木屐走路呢?接着是拖拉东西的响动,不知他们家的床是不是还兼备餐桌、沙发、健身器或是煤气灶的功能,要拖着满屋乱走?噪音从天花板的东头响到西头,又从西头响回来,始终没停的脚步声夹杂其中,周而复始,络绎不绝。隆隆之声让我心惊胆战,昏沉沉的脑海里闪过从前做过的每一件亏心事,以为是天父正欲降下雷电惩罚我这个无知的罪人。也许是天父动了恻隐之心,雷声过后,迟迟不见闪电降落在我的头上,就在我心怀侥幸和感激正要睡去时,“砰”地一声大响,吓得我险些灵魂出窍。怎么,难道上帝反悔了?
  有一次他们甚至在清晨六点使用洗衣机,甩干时的轰鸣声轻而易举地透过楼板,寂静的早晨里听起来简直是震耳欲聋,我终于失掉了作为一个文明人仅存的一点理智和包容,从床上蹦下地,翻箱倒柜找了件铁器,用力地敲暖气管子。洗衣机卖力工作的号子声让敲击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哀号,却招来了三楼一个小伙子中气十足的引颈叫骂:“这是哪个王八蛋吃饱了撑的——!!!”
  哎,我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自认为跳出去和他论理还不至落败,但怕的是万一对手拿出大国沙文主义的气派,我恐怕连落慌而逃的机会都没有。于是赶紧丢下手里的作案工具跳回床上,心想:让他骂吧,骂够了就不骂了。另外我听说脾气暴躁之徒,上了岁数多半要中风、心梗,心中默默地祝福他的同时也稍感宽慰。
  就这样折腾到天大亮,楼上的响动停止了,我也错过了和睡神的约会,她在人间的化身一定是拿我的前女友作的样本,要不干吗扭头就走,丝毫不肯听我迟到的解释呢?
  我的“左邻”是刚搬来不久的一个祖孙三代的五口之家。没入住前先搞了两个月的装修。装修队早来晚走,尽职尽责,整日里电锤、电钻之声不绝于耳,让我写作的情绪化为乌有。但是乔迁之喜,谁不想把新家弄得连法国的卢浮宫都相形见拙?为了邻里的幸福,我做这点牺牲又算什么?想到这些,心里便有了雷锋一般的坦然。后来装修结束,看那一家子欢天喜地地搬来,我心里暗喜:这下算是天下太平,又能重操旧业了。于是吃罢晚饭沐浴更衣,心情舒畅地在电脑前坐定,谁知手还没摸到键盘,对门的音乐声却震天价响了起来。
  原来是“左邻”为庆祝喜迁新居举办的家庭卡拉OK大赛。众位选手轮流登场献技,歌声嘹亮,直到了十点仍是乐此不疲。音乐会结束后余音绕梁,我取消了原定第二天的登门造访。原因很清楚,这一晚上下来,我已经对这一家子的状况了如指掌——老两口儿的身子都硬朗(至少比我硬朗),年轻时一定是练家子出身,气运丹田的功夫确实了得,小两口儿幸福美满,堪称天作之合,要不然男女声对唱怎会如此的珠联璧合?小朋友天真可爱、技压群芳,绝对的可造之才,用不了多久,准能成为童星,全国驰名。既然这家子好得让我如此放心,不拜访也罢。
  本以为这场演出出于“左邻”的一时兴起,接下来的日子总该消停了吧?哪料到冥冥之中这一家似乎感悟到了我对他们关怀的拳拳之心,为了让我放心,于是乎隔三叉五便通过彻夜的歌声向我殷殷传递他们全家安好的消息。
  歌声让我心潮起伏,思绪万千,就是落在电脑屏幕上以后全变成了疯话,我想如果弗洛伊德在世一定会如获至宝。我心里纳闷,三楼那个中气十足的小伙子此时为何偏偃旗息鼓了呢?难道是给天音圣乐陶醉了,还是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激流永退了?
  再来说说我的“右舍”。那是另一个单元里住的一对刚度完蜜月小夫妻。建筑结构注定了我的卧室和他们的一墙之隔。一天夜里我欣赏完左邻的免费的演唱会,看看电脑上仍旧是一片空白,哎,黔驴技穷又怎能怪罪旁人,于是决定上床睡觉。刚往床上一躺,黑暗中,脑后的墙壁里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我纳闷儿啊,哪有三更半夜还剁馅儿包饺子的?仔细一想,不对,对面那间是卧室,更没有改成厨房的道理。稍加思索,突然叫出声儿来——“我的天啊!”
  我一点儿也不责怪人家,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夫妻之间做起来,合理合法,谁又管得着?要怪就得怪那些该死的建筑商,偷工减料把墙壁修得这么薄。本人实在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爱好,现在可好,不听都不行了。
  听着听着,我不禁暗暗佩服小伙子惊人的持久力。通过床头撞击墙壁声音的经久不衰来判断他准是个运动员,起码也在单位组织的运动会上拿过名次。我边听边为他加油——
  好样的,谁说中国男人不灵?!此刻我真想冲到大街上抓两个洋鬼子进来,义正辞严地向他们宣布:听听吧,这就是中国人民发出的世纪最强音!
  我发觉,一旦你无意间了解了一个秘密,要想再对它表现得漠不关心是多么的困难。
  此后的几个晚上,估磨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变得心痒难耐,即便是不想睡觉,也总忍不住要蹑手蹑脚地潜进卧室躺在床上聆听一番。仿佛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和理论,铿锵的声音几乎每晚都会准时响起,先是徐缓持重,不多时便节奏加快,渐入佳境后如同渐急的雨声,进入高潮时却似出征的鼓点,又如万马奔腾,震人心魄,声音有时会嘎然而止,就象交响乐中暂停的小节,稍作停顿重又高亢地奏响,直听得我心驰神摇,五内俱焚。心里对小伙子的敬佩渐渐转为一腔嫉妒的怒火,你这家伙只徒自己痛快,哪里有一点顾及隔壁的王老五,简直是逼死活人不偿命!
  几个晚上听下来,搞得我满脑子都是翻云覆雨的念头,觉没睡成,文章也一个字没写,还弄出满嘴的燎泡来。
  这就是我的邻居们,他们象事先商量过一样,排好了班次——你方唱罢我登场——把我的夜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丰富多彩。
  诸位要是以为我光是在晚间忍受煎熬就大错特错了。这不,天大亮了,身心憔悴的我暗念着“终于结束了”正打算去向久违的睡神赔个不是。窗外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卖废品哟——”吓得我从床上蹦起一尺多高。紧接着又是“收旧家具电器嘞——”哼,白天的好戏开始了。小贩南腔北调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最后有一位干脆站在窗根儿下不走了,大有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执著。无奈之下,我只得摸起墙角的一个可乐罐儿顺窗户丢出去,以为狼得了肉还不走?哪知却招来一声断喝:“还有没有?旧书废报纸都要!”我大叫一声夺门而出。
  一辆出租车驶过,我跳上去,冲司机大喊:“快开,快开,离这儿越远越好——”
  几周后,报纸上出现了一条广告——
  吉屋出售。本人有两室一厅面积超大现房一套,位置优越交通便利,四气带院。邻里兴趣广泛高雅关系和睦,有意者请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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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购从速!
  我放下报纸,咬着后槽牙发出一阵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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