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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刺耳的声音,连8寸厚的枕头都能穿过,我的耳朵已被摧残108次了。楼下那辆破车把整个小镇所有的人都吵醒,可恶! 大口大口咬完半块康师傅方便面,顾不上喝一口隔夜冷开水,草草在枯黄的脸上涂上一层奶油般的增白霜就赶去上班了。其实,每天我都在想:这块土地真他妈的贫瘠,几棵老树比我还营养不良,叶子枯黄得没有一点绿,还有树上那些什么鸟只懂乱叫,真是无聊,比我还可怜。 供销社主任,这个胖得比我重一倍的女人总是比我早,又在吆喝了,严厉地教导着我们这些辛勤的售货员该如何注意仪表,却没有注意到她那斤肉上的胸卡扣歪了。 痛苦总是让人回忆着快乐以及让人深刻地对痛苦本源的忏悔。这种感觉绝对不亚于一个人惨遭梅毒而投医无路时的反思。 那天晚上如果阉了他真好,有几分姿色的我总是让他打坏主意,做什么鸟领导,连对妇女的起码尊重都没有,如果没有文胸的保护非破了不可,他那双爪令我痛得真想用酒瓶砸了他。 他有权力,我有美丽。我历来都认为权力和美丽彼此不分高低不分上下而应互相尊重,这个鸟人却有种霸权主义的劣根。与他单独会晤本以为能亲密关系,为晋升作点投资,谁想到我的热情却让色魔正中下怀,才第二次就想干了我,没那么容易!妇女的合法权益在社会主义国家是受保护的,我将竭力维护着直至能得到等价交换为止。 色魔毕竟是色魔,没一点人性,我的拒绝与抗争让他耿耿于怀。在第二天的一个会议上给了我无情的打击,批揭我曾和一个男人在机关柴房里鬼混,说我有损干部形象,有损单位形象,并苦口婆心劝我注意加强社会主义道德行为规范的学习,要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还有爱情观。扣了我一个月的工资不说,压迫和剥削得我在心里猛骂他娘,如果给我发言机会非检举他非礼了我不可。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懂得这古训。 想想看,与临时男朋友在柴房里玩玩有什么错?难道说能带回集体宿舍吗? 人生的梦想多么飘渺。一个国家干部从县城调到乡下竟是如此之快,但并不遥远——仅仅是几个拳脚的距离。 本人成份学生但出身贫农,养过猪担过盐卖过柴,标准的农民大姑娘的长相,娇健、强壮的体魄让我一生受用,也使得我敢于为非作歹,参加工作三年来县城的粉仔阿青还打不过我呢,难怪那群市井游民狗男女都怕我、都敬重我、都叫我大姐大,那晚竟然为我出了口气,在舞厅里把我的那个领导搞掂了。 命运就是如此,几个拳脚就可踢你到乡下,看你还算不算大姐大,逞什么强!该死的我呀竟沦落成现代知青。 日子总是难以打发,一天一天重复着单调与无为。 肥头鬼七今天已经是第四次到我的柜台了,第一次来是买一包烟,那双眼细成一条线,打量着那包烟是真是假,你想,咱国营商店能卖假吗?第二次是来换零钱,整整一大把,都是四人头的,这家伙真富有,整天游游荡荡的,这钱说不定是他那个当乡长的老爸贪来的。 鬼七第三次来是说今天赢钱了,晚上请我去吃饭,并约好下班时来接我,你看,多守信用的帅哥,提前十分钟来接我了,其实,接受他的邀请是给他当乡长的老爸的面子,三天没钱吃肉我身上的脂肪还消耗三个月吧。 扔下单车坐上他的摩托,我在众人的目光中又有一点城里人的感觉了。据我所知,镇上这是第二部摩托车,另一部是杀猪四用来拉死猪的。 认识肥头鬼七是在我来这儿的第二天,那天我正在窗前对镜贴花黄,却突然发现街道上一个男人用眼睛向我无聊且无情地扫射,还在下面转了几圈,后来见我也望他,他就吹了一个口哨,大声喊;“靓女,你好美!”,真无聊,好象这个小镇唯我最美。我独立窗口心里却有种温暖的感觉慢慢袭来,也许靓妞总是吸引人的吧。 我和肥头鬼七在万利饭店前停好车,走进最里头的包厢我才完全明白,这一本万利之店与城里的大排档差不多,但肥头鬼七却一直在赞美说,这店一般只招待干部之类的人物,是镇政府唯一指定的接待饭店。 我还算个干部,你鬼七算啥!心里骂道。 肥头鬼七亲切地说:“霸妞,你点菜,想吃啥就吃啥。”我好感激,看来要痛下决心改善改善长期以来营养不良的局面了。点了几个补血、增肉、养颜的菜。肥头鬼七则点了八瓶啤酒,看样子是想搞醉我吧,TNND! 当我们喝完第五瓶,鬼七开始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喉咙里喷出一个高八调的气团,象是在放屁——一定爽极了,此时的我却因为尿急,双腿紧夹连屁都放不出——很是难受。 如厕回来,肥头鬼七已开始胡言乱语了,站在那里一手拿话筒,一手托着他那圆鼓鼓的大肚皮高唱情歌:难解你裤头,相思包厢中......我气愤之下狠狠一脚踢去。 “老娘穿的是松紧裤!不用解,拉下就行,来呀!”我怒发冲冠,7456。 他嘿嘿笑道:“不敢,不敢,只是逗你高兴。” 如此乖顺,真想献身给他。 从饭店出来已是凌晨2:00,我整理一个头发,拖着疲倦的身体独自回去了。生活就是如此真实。 第二天,头痛得厉害,但依然得去上班。我是年青的一代,正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而奋斗,岂能在床上浪费美好时光。 单调的生活因为很单调,十分容易适应。我的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了,可是再也没见到肥头鬼七,听说他因赌带偷已经进去了。 一天半夜,我在梦中游荡,努力享受着唯独梦中才有的酣甜,可是一阵如同身上某个地方剥落了一块可有可无的皮肉而引起的隐隐之痛让我醒了过来。我清楚地意识到每月的老朋友又来了。又要痛苦几天!女人真不好活。 找出那天在街头套圈圈赢回来的那听蓝带啤酒,刚服完一半,疗效十分显著。不知何时起我以习惯于用啤酒来止痛。 天一亮我跑到街上买了一大包“创可贴”,放在小提包上班去了,刚一到柜台,我那胖主任和蔼可亲向我走来:“小黄,早上好啊,你提包鼓鼓的,里面装的是面包吧。”我知道这人就是吃惯了,轻轻说道:“主任,这是卫生巾。”:“好呀,我正急用呢,现在忘记带了,你先借一小包给我吧。”无奈,只好给她,心里暗骂:这三八婆,更年期都过了,还贪这个,难道你内分泌系统反常了吗? 紧夹着腿的感觉让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些电视广告,女人哪能轻松过假期。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班。飞一般骑车回到宿舍,不吃不喝,敞开两条腿慢慢放松,美美睡了一觉。 又是那刺耳的声音,该死的破车,揽客也不至于把全镇的人吵醒呀!真想把床底那包从档中央换出来的大号“创可贴”砸出去。越是丑陋且难看的东西就越要炫耀,就像一些不太漂亮的女孩总喜欢穿那些过了年代短得露出肚脐的衣服来展示她的肥腰。其实,镇里这辆破车就是一样。 我向来不懂形容一些丑陋的事物。 可是我这个对周围环境充满指责的灵魂却日益暴露出我丑陋的本性来。 我的秀美,我的清纯又一天天在退化了,我十分清楚地意识到我已经和这里的人民群众溶为一体,就像雨天,所有的人包括我都有会卷起高高的裤筒走路,不同的只是我暂时点缀着万黑丛中两条白。我对我的美腿还有信心。 这两天特烦,周围的环境着实可以让我自杀,但我不能死在这个荒凉的小镇!至少也要回到城里才能结束我美丽的人生。 昨晚因肚子不好,半夜上厕所又让我相信世上真他妈的有鬼。对了,我从来不想描述乡下的房间是不带卫生间的,镇头镇尾只有两个公厕,确且说应叫草棚。但我必须描述了: 镇上为民办实事的形象工程永远是令人呕吐的,恶心的。一直以来,下午我不敢多喝水,太阳下山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大便一次,这些都是提防半夜如厕之苦,可是昨晚真是命苦,半夜三点实在顶不住了,拿一个打火机下一楼摸黑往镇尾走去,几声狗叫让我觉得世界死寂荒凉,半死的我也许是世上唯一活着的人,谁家的衣服被风吹落,挂在树上,我对自已说一点也不象鬼,但我还是尽量不抬头。打亮打火机,钻进草棚如同进入隔世的洞穴,我双眼来不及看,往两块砖头踩上去迅速蹲下。好像书上说过,点火能消除臭味,我点燃了别人堆在角落的便纸,顿时光亮起来,没想到火光为蚊子照亮了我的屁股,顾不上去拍,双手料理着那忽明忽暗的火焰。:“哎”一只怪物从火中窜出,与我对蹲,两只亮光光的眼挺是可怕,原来是一只公鼠。吓得我差点起身就跑。你看就看吧,只要你不再吓我,它那眼睛对着我的隐处一动不动,可恶,真是个色鼠,如果尿还急,肯定用一股尿射死你。 火灭了,我草草收场,飞跑回去。 今天应是星期五吧,起床看了看那张卷起一个角的挂历,果然不错,其实周末对于我来说并不意味着可以清闲——还得上班。但周末着实可以为我提供一丁点权力滥用的机会,那个肥女人肯定会去风流的。 一进入门市部,我那尊敬的上司肥女人就对大家宣布说:“今天我要到联社去开会,过两天才回来,大家一定要遵守纪律,今天既然没有迟到,那也不允许早退。”——多明智的逻辑,末了她还按照惯例补充了一句:“考勤由小黄负责。”我的天,我有啥权力去负责?负什么责?我不懂得资本家管理工人那一套。这时拥有一丁点权力的我还有人民群众的本性,我总会立场坚定地站在无产阶级这边暗暗抗议。 胖女人出去了,而且总是扭着她那合二为一的大屁股混动般出去的。稍加注意的人或者说有点洞察力的人比如我,都会发现对面街早已站着一位卖鼠药般的老头子了。听说与我们的胖女人搞地下活动已经很久了,正同她的寡妇史一样长。每周进城是这对狗男女的例会。唉,死了男人的女人活得也不容易。 乡下人就是这样,三十几岁的男人找不到老婆,六七十岁的老头却能泡个情妇。 在我迷茫与不解的目光中,这对可爱的幸福着的男女向那辆破车走去,如同走进带有轮子的铁制的大棺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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