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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满肚子积水,满胸脯废气,满脑子糨糊,他都有了病入膏肓的感觉。就是回到家里,也不给他片刻的安宁。他在108室的防盗门上看到的还是上午给他叠成纸飞机飞到楼下的那专治肾虚广告的免费报纸。那纸飞机难道在外面转悠了大半天又飞回来了?这次他是一把就把它糅合成一个大纸团,请它再去抽水马桶里转悠转悠,而他则用了两水箱的马桶水,才把它给送到那下水道的极乐世界。 看到那曾经是家里最肮脏的烟灰缸,现在的一尘不染真是极大的反差。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够把香烟给戒掉,没有办法那是在蓓蓓的压迫之下啊!蓓蓓是谁?蓓蓓就是顾若然的未婚妻,顾若然自然就是他了。他也知道蓓蓓当然是为他好,可是仅仅因为这个他就能把香烟戒掉吗?那他顾若然就可以把蓓蓓也给戒掉了。可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戒掉蓓蓓了,所以他也就没有办法戒掉香烟。可是,他还是戒掉了。为什么呢?他笑了。对于戒烟,他自己总结了一条经验之谈:你想戒烟吗?只有两种情况,或者这个世界上没有了香烟,或者你的口袋里没有了钱。世界上会没有香烟吗?也许只有在鲁滨逊的那个小岛上,可他顾若然不能去,他还有他的蓓蓓。所以,他只有了第二种情况。 他不知道女人是否都象蓓蓓那样,一次次地把他的口袋给掏空,却还在不停地继续掏呀掏。当他有了一点的意见,那蓓蓓就都会说出同样的一句话:“我一个人值多少钱?你这点钱还不是冰山一角!”哇,这才是冰山一角?对你是,对我可已经是整座冰山啦!他不知道为什么女人都喜欢自轻自贱,都喜欢用金钱来衡量自己。要知道蓓蓓在他的心目中可是无价之宝。 真的很想抽一口香烟。现在这种心情来一支“大中华”可就是“一烟而醉百愁消”了。 不,最好来支外烟,牌子要“万宝路”的,味足劲大,够来精神!可是,他搓了搓手,只有咽下这口水。不行,蓓蓓不让我抽烟,她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她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够把我这几个月的努力前功尽弃呢?当然,我的口袋里连半毛钱都没有,总不能开口向父母要钱去买香烟吧。 父母为他准备的饭菜还真不少,可是怎么却都是食之无味呢?他想可能是因为烟瘾犯了或者是刚才想到口袋里没有半毛钱而食之无味吧。哎!是啊,口袋里连半毛钱都没有,明天又该如何去面对蓓蓓呢?如何实现今天在电话里对她的承诺送她一只钻戒呢?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明明他的妈妈已经送了一只祖传的黄金戒指给她,那戒指又是那么黄澄澄的,煞是好看,可她怎么又要起钻戒来了?那东西看起来和地摊上一块钱一只的没有两样,可她却为什么就一定要那个呢?她总不能在左手上戴黄金,右手上戴钻石吧。那样子还不俗气死了!可她偏说她喜欢。而她和顾若然争执到最后,说出了一句话,差点没有把顾若然给气死。她告诉他那只什么祖传的戒指,其实难看死了。 这些都是没有办法对父母讲的,要是让他们两老人家知道蓓蓓的所说所做,除非等到他们去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否则今生今世那蓓蓓也休想过门了。而他顾若然又是那么地痴情,他已经和蓓蓓海誓山盟过了,这辈子是非她不娶了!他可不想让老顾家在他这里断了香火。所以,有了多大的事情也只能由他顾若然一个人顶着扛着。这不,老妈看到他望着饭盆愁眉苦脸,关切地问:“若然,怎么饭菜不投口?还是有什么心事吗?”他一笑,说:“不,我很开心,下午在公司里我吃了四个大肉包子,现在还没有消化呢!” 这样,顾若然更借着话题,饭碗一推,不吃了。 饭可以不吃,日子可还要过,明天可还要见到蓓蓓,顾若然他又该如何面对呢?他想去找朋友先暂借几千块钱,或许还能够救救火,应应急。但是,说起来平时朋友一大堆,真正要请他们帮忙的时候,脑子里也排不出几个人来。特别在认识了蓓蓓之后,朋友已经越发地减少,不断地从百位数一步步降为十位数、个位数。当然如此啦,他顾若然有了蓓蓓就没有了钞票,朋友是和他分享钞票的,谁也没有胆子来分享他的蓓蓓,朋友自然要离他而去。他真的不知道要向谁开口。但他还一定要开口,就把那个位上的几个朋友看看。 小王行吗?去年冬天顾若然为了给蓓蓓买上那件宝蓝色的皮大衣,就已经向他强行借了一千块,他是有钱的主,可是那一千块的借据还在他的手上,现在再去?不合时宜。找噶子哥,行吗?顾若然一边想一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噶子现在的状况比起他顾若然还要惨,那女朋友逼着噶子换新房子,前两天他还向顾若然伸手呢!找公司里的老朱,这是顾若然的顶头上司,就是这位老朱看他老实可靠,把他从下面给调进现在的财务部的,可以算是他的伯乐。但老朱的至理名言在他的耳边又响了起来:小伙子,结婚就是坟墓,你看我每一分工资都被你的嫂子给收刮一空。顾若然知道这不过是他为了给自己铁公鸡的身子外面披一件衣服而已,否则他哪有钱去抽“大中华”,喝茶还非“碧螺春”不饮。只是,对这样的铁公鸡,就是他身缠万贯也只能是望钱心叹! 想到公司的同事,他更有些忿忿不平。谁都知道他顾若然是公司里工作最勤奋,待人最真诚,表现最老实的一个。对他的为人上到公司老总,下到传达室老李,提到顾若然都说:不错,小顾这小伙子不错。可是,就因为他的囊中羞涩,居然在八小时之外都没有人愿意和他交往,还把他当成和老朱一路货色,就是上班无聊之时,也是拿他开心开心而已。 那个许学平一天到晚,总拿他的名字开心说:“你怎么叫顾若男?若男?原来你不过象男人而已。”他连忙解释说:“不是男人的男,是然后的然。”许学平更是哈哈大笑:“你当然不是男人,你要是男人你还会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每次听到,或者想到这句话,顾若然都是满面通红,虽然义愤填膺,却不敢有半点的发作,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命门,就象在古罗马的角斗场上被对手的长矛一下子扎到了心脏,已经没有了半点还击的余地。那些同事,谁都不会借钱给他。要顾若然再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有谁借钱把他了,和他稍近一些的都知道他有那么一个蓓蓓,而稍远的谁又能借钱?顾若然已经陷入了绝境。 想来好笑,自己每天从手上经过的现金有好几十万,有时候甚至达到上百万,可就是自己身无分文。偶尔他也产生过要是这些都属于自己,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但这可能吗?除非是犯罪。他顾若然可不是社会上的不安定因子,他的本质决定了他决不会成为一个贪污犯,否则老朱也不会相中他进入公司的核心部门财务部了。 虽然他也这么肯定自己的本质,但这本质在蓓蓓出现后,还是受到了严重的挑战。虽然想到那两次,他就会给自己深深地自责,但这两次毕竟都出现过了,现在都活灵活现地又出现在他的心头。记得第一次他有这种罪恶的想法,就是在去年冬天,为了给蓓蓓买下那件宝蓝色的皮大衣,也是在绝望中他想到了一笔可以悄悄地那样的款子,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就在他的思想斗争到最关键的时候,小王解救了他,他也为保住自己的清白而十分地感激小王。第二次是今年春天和蓓蓓一起在银行提取了公司的一笔有十万元人民币的款子,看得蓓蓓眼睛都直了,当时就对他说:“你真是个死脑筋,手里有这么大的权都不会用!”顾若然觉得好不理解,他一个公司的小出纳,又有什么权可言。直到蓓蓓对他说:“每天和钱打交道的人,居然会是一个穷光蛋!”他才明白这是要他违背自己的良心,反抗做人的本质,他又怎么会呢?而蓓蓓的又一句话却让他有些心跳加速。蓓蓓告诉他:“其实,哪个单位财务科的人不会贪上点钱,只要是会计,没有是清白的,除了你这样的榆木脑瓜子!”只要是会计,没有是清白的?这句话真的触动了顾若然的神经,难道他真的就是榆木脑瓜子?他不愿意是。好在那几天,蓓蓓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也在老实本分的本质下把这么一句话给淡忘了。 只是今天,这么一句话重新想起来,又是那么地清晰可见,在他的心里更是上下起伏,似翻江倒海一般。“只要是会计,没有是清白的,除了你这样的榆木脑瓜子!”好象这就是在昨天说起的那样,字字入耳。顾若然难道真的是一个榆木脑瓜子吗?那可大错特错了。 要说侵占公家财物,他顾若然至少有一百种方法,这谁能比得了?可他有他的原则,他虽然聪明,但他决不会这么去做。但这聪明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蓓蓓称做“榆木脑瓜子”,被许学平笑为不象个男人。为什么?就是因为自己的本质,就是因为自己的原则吗? 他已经对自己的本质和原则提出了质疑,虽然他的心脏最深处知道这是一种荒谬的质疑。但是,他不能不这样,讥笑和讽刺还象钢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蓓蓓和钻戒还象重锤一样千钧压顶,他难道不该本分做人吗?诚实守信也是罪责吗?老实可靠就没有办法讨老婆啦? 这个时候的顾若然知道他已经开始第三次对自己的本质和原则进行挑战了。他已经把注意力从老爸老妈和朋友的身上转移到办公室的那个保险柜里,他知道保险柜里还有一笔三千元人民币的现金没有报帐,他知道保险柜的钥匙就在自己的手包里,他更对保险柜的密码烂熟于胸。 他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保持住一世清白,前两次已经化险为夷,但这次却不同,这次来得最为凶险。第一次落入陷阱还有小王的解救,第二次在悬崖边上蓓蓓没有再推上一把,可这次他的感觉却是落入陷阱还有人在上面扔下石头,徘徊在悬崖边上有着奇异的重力在把他往下推挤,而在悬崖底下还有一只大手拖住他的裤脚猛力地拉拽,耳朵旁还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下去吧!快加入我们吧!我们这里可是极乐世界!” 陷阱里面,悬崖底下,会是极乐世界?提到极乐世界,顾若然想到了在刚到家的时候,他不是正把那个大纸团送到了马桶下面的极乐世界?那条肮脏的下水道。 可极乐世界也好,肮脏的下水道也好,顾若然这次是身不由己了。他不能失去心目中的爱情女王---可爱的蓓蓓,他也总不能一辈子被人当作不是一个男人来取笑,别人能够拥有的,他顾若然也应该拥有,他不想只做一个象男人的男人,他要做真正的男人,他也不要那留在脖项上的榆木脑瓜子,那里应该是一个有着上百种方法可以让自己趾高气扬的大脑门。 好象就在一瞬间,他的面前豁然开朗了,他的肚子里的积水并没有通过小便就流走了,胸中的那一股废气,那一股闷气,也随着他的一声长叹出去了,至于脑中的糨糊更是了无踪影,那里的那个清爽好象可以让他看清世间的一切。 肚子原来这么饿!哈哈,他在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吃过那四只大肉包子?现在却让肉包子的香气给想的那么......真想立即吃到肉包子。 可是,现在还不行,明天休息日,就要陪着蓓蓓去那“天长地久”挑选她心仪已久的钻戒了。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了,顾若然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只好先把包子放上一放,和父母打声招呼:“公司里还有笔帐目不清,我得去查清了,家里还有肉包子了吗?等我回来蒸四个。”父母一楞,怎么他下午在公司的四个大肉包子吃上瘾啦! 顾若然猛地拉开防盗门,差一点把一个人从外面给拉进来。仔细一看,那人手里拿着一大搭报纸,顾若然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报纸的头条是“患了肾虚不可怕,....来帮忙。” 顾若然没有半点的生气,反而幽默地询问道:“你一天跑来三趟这么卖力,你的肾虚难道就是被它给治好的么?”顾若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也有了幽默感,这是他不应该所有的,这两年他在被蓓蓓掏光口袋的同时,也掏光了幽默的细胞。可是,这幽默就在今天晚上的8点钟又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讽刺,带来了嘲笑,这可不是一个老实可靠的顾若然所会有的。 看着那被羞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家伙,顾若然的心里亮了,原来奚落人的感觉这么痛快。这可都归功于那束缚了他二十几年的心结的打开,相信不久的将来他顾若然也会和许学平一样戏弄起别人快乐似神仙,也会和老朱那样抽烟只抽“大中华”,喝茶只喝“碧螺春”。想到了“大中华”,他咽了下口水,不,要“万宝路”,那才带劲,晚上从公司回来,就先买上一条,管她蓓蓓的反对呢?我顾若然还会怕她蓓蓓?难道她让我怎样我就怎样?我可是顾若然,不是顾若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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