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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zzzz@21cn.com 世间是不存在真正的胜利的。人总是会失败,这我是知道的。再强大的常胜将军最终也会失败,或败给别人,或败给自己。拿破仑是前者,而毛泽东是后者。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最后也败了,但他即不是败给别人,也不是败给自己,只是败给了自然。而人们都把他视为胜利者。 在阳光最灿烂的七月,我们十二年的时光被凝成了一枝笔,去填写几张用来申请梦想的纸。 我踌躇满志地从床上爬起来,满怀豪情地刷牙洗脸,壮怀激烈地吃早餐上学,意气风发地走进了考场。 但这一切只在我拿到语文试题的两分钟后,便全都化为了乌有。我将雪白的试卷横看竖看,翻来覆去,怎么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骗我,说这将是我从未见过的最好的试题——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只有它有权决定未来? 这就是高考试题?除了淡化了唐宋的墨香而高唱劳动的赞歌外,除了有“李柿甘”握着《桃花扇》出来捣乱外,它和模拟题有任何不同的地方吗?太平庸,太普通了。以至于如果将它与我们考过的任何的一套模拟试题对调,把它“高考”的金色字样刮去,也不会有人发现什么。 我不甘心。我没有理会监考官射来的视线,将试卷高高举起,迎着阳光,希望能发现它中间的夹层。金色的阳光箭一般地穿透了它雪白的单薄的胸膛,插入了我的心。 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 易水萧萧秋风冷。 那些凌云的壮志、风发的意气呀,原来都只是未彻的悲歌;那些曾在考场外目送我们的老师呀,满座的衣冠胜雪。 我来了!带着我磨了十二年的宝剑来了! 可你却早已死了——那个传说中的第一剑手。只留下你的后人,在一板一眼的舞着剑招,等待着我的挑战。 我又怎么能够出手? 就像叶孤城在紫禁之巅等来的不是西门吹雪,而燕十三在神剑山庄找到的也不是谢晓峰。 我把剑狠狠地插进了地里。 哪里还会有什么“天外飞仙”,哪里还能创什么“第十五剑”,剩下的只是几声冷笑,和一道撕心裂肺的长啸:“我——恨——啊!” 我恨啊! 我一直以为高考是一次跳跃,确切的说,是跳高。而高三是一次漫长的助跑。助跑并不能决定什么,因为最后等待你的是一次跳跃。那最后的一跳,包含了你的弹跳力与爆发力,是力的迸发。 今年的高考却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错了。它跟本不是一次跳跃,甚至连跳远也不是。它是一次延长,把起点设在高三的终点,没有终点线,跑完高三后的惯性决定了谁是胜者。那些在调整着步子,控制着速度,等待着最后一跳的傻瓜们呀,没用的,不需要弹跳力,也不需要爆发力,这只是一场延续,没有任何迸发的火花。 盔甲早已穿好了,长枪也已经磨亮了,那关着巨大的怪兽的笼子终于打开了——当我发现那人们口中传说着的怪兽也只是一座风车时,我终于知道——我扮演的英雄,名字叫做堂吉柯德。 我恨啊! 当后来我试图概括我考完语文后的感觉时,我皱着眉头说出一个词:“失落”。 那个下午,我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片空白。忽然想起了那个爱架木车游荡的人。木车上放着酒,没有方向的向前行驶。当走到路的尽头,马车停下来。“真的没有路了?”他哑着嗓子自问,然后放声大哭。 “不是我找不到路,而是实在没有路呀!” 对于语文改革,去年的《创造宣言》几乎使我们相信:记忆是可以移植的;而今年那古老的长长的长城却要我们明白:答案是丰富多彩的。‘ 我知道我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平凡的人的平凡的剑下。但我并没有输——因为我根本不曾出手——宁可用我鲜红的血洗亮他暗淡的剑,也不愿我高傲的剑染上他平庸的血。 就在死前的一刹,我的胸中汹涌着恨意,却不是在恨杀死我的那个人——他没有这个资格。我没有败在他的手下,只是败给了平庸,一种刻意安排的平庸。 我永远不可能知道,荆棘鸟用它的鲜血染红最长最尖的棘刺,是怎样的一种美丽;而叶孤城与燕十三的失败,又是如何的一种悲壮。 我想到了“七大恨”,他死时也和现在的我一样充满了恨意吧。而我最终也只能像他一样,用尽我全身的力气发出最后的一声长啸: “我——恨——啊!” 恨……啊…… 一切都结束了。早在我在志愿表上填下“北大中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到过所有的辉煌或是悲壮。可是没想到,结局是这样的伤人,我连悲壮也得不到。 我当然是败了,正如我知道人总是会败的那样。可是,我没有败给别人,也不是败给自己,只是败于一个平庸,一个错误。 没有败给别人,也不是败给自己,正如我前面说的那样,我应该是一个胜利者,高唱着胜利者的歌谣——那只有一句却悠长得永远也不会停止的歌谣。 有人听见了它,便把它叫做“长恨歌”。 稿于2000年7月11日 完于2000年7月1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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