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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此文献给曾挚爱过的M和J。 文月坐在桌前,观赏着一本蝴蝶标本的相册,耳边飘荡着萨克斯吹奏出的乐声。文月喜欢蝴蝶,因为它们脆弱而艳丽,使她着迷,她常想爱情也有着蝴蝶的特质,许多人都无法不为之着迷。她回忆着故事,花开花谢无数季,一如恋爱无数次,每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花开,却总是没有结果。 二年前,文月同时认识了J和L,她在二者之间游走,徘徊,不知道该如何取舍,L是个博士,人瘦瘦的,有一双智慧怡悦的大眼睛,L是那种讨人喜欢,简单明朗的大男孩,文月的母亲就很喜欢他,文月本身不讨厌L,但她讨厌母亲对她的强加色彩。但文月更喜欢J,因为似乎J的性格和经历复杂些,而且J很有男人味,又有点儿世俗气,文月是个爱冒险,求异不求同的人。L的家庭背景和为人极与文月的表象相符,所以文月的父母认为他们很适合,而且L 前途无量,可以带给她一个看得见的美好未来。L也是喜欢文月的,喜欢她的乖乖女的表面样子,其实对她不了解,有时文月对自己也很不了解,L说她令他常有在云雾里的感觉,而且是高空的;L说她是一本很厚的书,却没有自序,他希望有,做为导读,他愿耐心地去读懂她。 可是,文月没有给L这个机会,而偏偏选择了J,爱上了J,虽然J是那种敦实显胖的男人,也没有漂亮深迥的眼睛,但文月还是一反以往的喜欢标准接受了J,真的是莫名的爱上了他。但文月还记得J曾对她诉说他去逝的母亲是如何的节俭和爱他,她看见J的眼睛渐渐地潮湿了,她不好意思再看着J,因为文月想一个成熟的男人在一个女子面前动了情,到底是不容易的。那天他们坐在靠窗,看得见街景的茶室里,聊了很久很久,她第一次为自己,为J而感动。窗外的少年来来往往,他们是热闹而单纯的,也许也很新潮,而文月和对面的J只能回忆从前。 文月家中的反对越来越强烈,她与父母的矛盾也越来越激烈,父母认为L才配文月,可文月偏偏与L分手,于是父母认为是J的缘故,因此对J十分不满,但文月知道J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坏话,她记得他曾说如果有一天他终于能见她母亲,他会带着感激的心情去与她相处。因为J心里希望文月的母亲能接受他,向以往女友的母亲一样喜欢他,虽然再喜欢也不会如他自己的母亲那样。他想起自己已故的母亲说过的话:不容易得到的,是好的。 文月的母亲使他们越走越近,文月潜在的反叛性格被唤醒了,她不再是乖乖女了,她无视家规,早出晚归,每每J送她回家,她总是舍不得走,因为她不愿回去看父母的脸色,听喋喋不休的激烈的言论。她把这些经过藏起来,没告诉J,怕引起更深的误解。但J还是能感觉到,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天,一如平常的习惯,J送文月到大门口,不知为什么J和文月都有点沉默,其实只要文月沉默,他们之间就显得格外沉默,因为J通常是沉默内敛的,她一句告别的话也没说,转身就走,感觉象是要溜走,J一把抓住了她,她还是不肯说一句话,也不肯抬眼看他,J放开紧抓着她双臂的手,她没有再转身走掉,这一次她低着头缓缓地倒着走开去,J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他再一次把她抓过来,他真想打她,只因那是一种心里的爱恨交加。他记起告诉过文月,他恨他父亲,因为他在J很小很顽皮的时候,常常把他拎起来打,有时弟妹犯错,也打他,他的母亲护着他,却也因此挨打。于是文月就说:儿子潜意识里会越来越象他们的父亲那样生活,你将来不会打小孩和太太吧?J半开玩笑地说:也许会的。但他心里发誓永远不会打这个象精灵一样的小女人,他是那么的喜欢她,虽然他还没有亲口告诉过她。 此时此刻,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抓住了文月,却不知道如何让她开口,让她看着他。突然,他猛地吻住了她的唇,把她的舌头吸进他的口中,把她抱得紧紧的,她吓了一跳,本能的挣扎着,却毫无用处,她越想要回自己的舌头,它却越被牢牢地吸在J的口中。J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放松她,她瞪着眼看他道:你把我弄疼了。这是她与他的第一次吻,完全不是她 所设想的那样,但是那份因挣扎而弄伤的疼痛里有着J对她的爱恋,是令她难忘的。J的目的是要文月记得他们之间的初吻,虽然他们自己的初吻早已给了彼此陌生的人。 他们通常只有周六或周日有一天时间在一起,有时碰上谁出差或文月病了,那就象错过了一个航班一样,等待下一个周末的来临。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不再常常去公园,去看画展,去打保龄或闲逛了,而是去他的陋室,屋里陈设极简单,大床,写字台和椅子,还有衣箱,没有书架,桌上却堆满了流行的小说和电脑杂志,以及许多CD,还有一台电脑,因为没有太多的位置,电脑键盘通常是搁在打开的桌抽屉上操作的。文月没有发现她所喜欢的散文和国外的漫画书,颇感志趣不和,以至于后来她送给他漫画《父与子》,及梁实秋,周作人和林语堂的书。 许多时候,他们利用这二个人的休息日,做回本能的人,无所事事,他们经常打些小赌,以便决定由谁做饭,不管是做的还是不做的人都很开心,况且二人做饭都很有一手。午后,他们搂在一起睡觉,醒来便作爱,文月变得野性而疯狂,J有时半梦半醒的感到自己又进入了她体内,有时是文月真的很得意的骑在他身上作爱,有时是他自己在做梦而已,J在这方面也是毫不逊色的。也有许多时候,文月坐在J的怀里,一起上网,看新闻,写小评论,或玩电脑游戏,这样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无忧,到了晚上他送她回家。 他们总是在下午作爱,有时文月会想到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她想自己会嫁给J,做个普通的小妇人,没有小野心,过着平凡而快乐的日子。她想着一次次的恋爱,犹如一次次的作爱,带给人痛苦与欢乐,但当人老了,却无法重新开始真正的恋爱与作爱了,也许爱情仍存在。文月想这次也许是最后的一次恋爱,不想再恋爱了。 接着,有一天父母到一个亲戚家去,要住上一天再回来,于是文月叫J过来一起吃晚饭,饭后二个人坐在黑皮沙发上,J看着文月粉色的脸庞,有一种冲动,他道:如果可以,我们明天结婚吧。文月一闪身站了起来,道:可以,但又怎么可能???J抬眼道:我要你做我最后的一个女人。文月道:好的。我也要你做我永远的男人。文月坐到了他的怀里,温暖而踏实,她望着他问:今晚留下来陪我吧?!J说:真的可以?她知道他愿意。于是,文月拉着J 的手走向浴室,道:我们一起洗澡吧,象日本夫妻一样。J说:你先洗。她说:一起洗,这样节约用水哪。J笑道:借口。 屋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J不经意地打量着身边赤裸站立着的女人,有一点拘束,这还是他第一次与相恋的女人共浴,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呢?!二个人默默地交替着为对方擦背,不知各自心里在想些什么。 八月末的晚上有一点点热,他们手拉手赤裸着穿过客厅,走进她的卧室,躺在单人床上,二人正好填满床的宽度,她侧过身去道:我们睡吧。J把她转过来,说道:不行,还有一个程序没有运行。她说:今晚我们体会一下七老八十的夫妻生活吧,搂着我认真睡吧。J道:但我们可以等到那时再体验,现在我要你。说着翻身压在她的身上,文月只说了一句:引狼入室。还没来得急说其它,J已吻上了她的唇。静静地夜晚,只听得见小床吱吱地叫着,好似无法承载的痛苦或快乐,随时会沉坠下去。 那夜之后的二个月,文月才发现怀孕了,那晚J曾说过可能会有事,可是文月侥幸地想,从来就没事,这次也一定没事的。有时文月会很古怪地想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会怀孕。事到如今,文月急了,这事可是没碰上过,只听说过。她赶紧告诉了J,于是J联系了一家医院,J陪文月去了医院,她的运气真的不好,做药流不成功,需再做人流。可是,接着J出差去了,文月只好自己再去一趟。离开医院后,她心里老是为那个未成形的孩子而难受,文月猜是个顽强又顽皮的男孩,这个不可告人的悲伤的秘密深深地藏在了文月的心里。 之后一个月,J只是与文月通电话,有时他感到文月很不高兴,也就一直没有见她,一方面,J想文月除了上班,需多休息才是;另一方面,他有点怕见她。而文月心里却想:J居然回来也不来看自己,她是需要他此时此刻来安慰的,或许她会好受点。但这是需要他自发的,如果她要求,则全无了意义,实际上,这比生日和情人节送礼物更重要的,很早以前她已不在乎这些了,也许是以前的男友惯坏了她。但这一次J却极令文月失望,他一点儿也不能为她分担什么,文月突然把J看透了,其实,她对这件事发生不怪J,关键是她在乎J对此的事后表现。 尽管如此,一个月后的一天,文月还是和J见面了,她说了自己的感受,J却说:如果不是你家反对,我本可以到你家去看你,免得你很晚回家。文月真的很生气:别拿不能到我家去为借口。J沉默下来,文月又道:其实你只在乎自己,你只是要找个合适的人结婚而已。J 坐在文月对面想自己也许真的是她所说,他看着文月,此时,她坐在秋千式的长凳上摇啊摇,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他知道文月已不似从前,他想起过去送文月回家,到家的街口,或车站,她总是粘在那儿不走,有时他要连哄带劝,她才头也不回的走掉。J一直认为她是有点不同的,不象其他女孩会回头挥挥手,文月决定走时就头也不回的走,正如她对自己的爱,说爱就爱上了,会不会有一天不爱也如此直截了当呢?J沉浸在回忆中,怔怔地看着文月,只听见文月道:说呀,发什么呆呀?J赶紧说:我不知道你想怎样?有时J是很不善言辞的,也不愿流露内心的想法。文月道:随便,过一天是一天喽,本来也就是这样。J说:那好。 接着他们去看电影,片子很精彩,只是文月坐在那儿很冷,因为这个时候影院里不开暖气,J 将他的外套裹在文月身上,紧紧地拥着她。 出了影院,他们才发现天气是突然冷起来了,街上的人都缩着头颈赶路,于是他们顶着风去了附近的火锅店,这一次文月坚持她来付钱,再出来时,感觉好些,但还是冷,风也很大,他们好象什么事都忘了。可是,文月知道不管将来与J在不在一起,她会永远记得这一次的痛,心痛。 转眼圣诞节到了,J约她与他的死党们一起吃饭,人到齐了,她才发现,只有她一个女性,原来他们是准备好了搓麻将的,饭后,J替文月叫了出租车,告诉她难得聚一下而已,她善解人意的微笑道:别太晚了。文月一个人一路上回想,爱上J,总是聚少离多,她始终感到寂寞,她想:是不是女人爱上的同时也获赠了寂寞呢?他们算心心相印吗? J时不时地出差,而文月每天在写字楼里繁忙而琐碎地工作着,她日渐麻木,她并不喜欢工作,她喜欢闲散的自由的生活,做想做的事情,她打算结婚后歇二年,可是嫁给J,J是希望她向现在这样,况且她的工作与收入都不错。J觉得她总是有些奇怪的想法。是的,如果她没有,又怎会爱上J,他有哪一点符合她原有的标准呢?但J是有他本身的好,文月感觉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特质,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感觉。也许文月一无所求的爱上J,是要对自己证明,证明什么她不清楚,这样做就是证明的结果。 又到了周末,晚上文月打电话给J,告诉他明早要到他那儿去,有事情,他问什么事,文月却问他现在哪儿,他说在死党家,手机那头一片寂静,她猜他们在打麻将,通常他们都是一本正经当回事在办,只有一局结束才有人声与洗牌的声音。于是文月匆匆地结束了通话。J 答应最迟十二点离开。 第二天一早,J打电话给文月,问何时来,她问他是否在家,今天倒没睡懒觉?J说正准备回。 文月有点不高兴地说:那我中午来。其实文月只是看她在网上拍卖小动物的结果,这样可趁周六周日联络买家卖出去。文月家没装电脑,因为J有了,他原来大学是学的电脑,虽然现在做其它产品的销售,而且文月公司也有电脑。 中午十二点,文月准备出发时,打电话给J,他居然仍没回去,于是二个人吵了起来,最后文月挂了手机去同学家上网了,一路上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文月见来电显示是J,就让它一直响到自动挂断。好似他们一直连接着的缘分一样,渐渐地断开了。又过了二天,J发短信息在文月的手机上,文月也没有及时回电J。 之后的日子里,总是分分合合,文月终于没能将这又一场恋爱变成婚姻,她想自己也许有恐婚症,也许太迷恋恋爱的感觉,也许她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当激情过后,还有父母的反对从一开始就制造了阴影,只是在不只不觉中而已。 他们分手后,J才真正明白文月的好,却无力挽回。于是,他很快的结婚,又不知为什么很快的离婚了。J回想起文月说:他是个不适合结婚的男人。眼前浮现往昔文月的白净的脸,纤细的身影。 文月离开了J,也同时离开了父母,自己买了一室一厅住房,终于开始了独立的生活,除了工作以外,她过上了一直想要的简单而自由的生活,有时有点寂寞。静静的夜晚,文月打开音响,然后走入另一个房间,于是乐声就象蝴蝶一样飘飘荡荡,若隐若现的传过来,文月极喜欢这样听音乐的效果,特别是萨克斯吹奏的音乐声,里面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淡淡的忧伤与快乐,正是文月所熟悉的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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