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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电影的人，日久会在脑子里储存许多关于脸的影象，尤其那些在银幕上出现频率较高的脸。闲下来，会不由得琢磨那一张张脸。别小看这种琢磨，什么时候时兴什么样的脸，不少人就是从这里捕捉时代的风向。 说起中国当代电影，很难避开、绕开巩俐，那我就试着为巩俐看一看相吧，用我的准“巫婆”方式。 首先，巩俐的脸长得很难形容，说不上精致，但也不甚粗陋。电影里面，摄像机从不同的角度拍出的她，相互差异很大，“横看成岭侧成峰”，因而很难让人形成和定义对她的整体印象。 多数情况下，她的脸是圆润的、饱满的，笑起来，小虎牙使她更显灿然。这时她是清纯，是质朴。她那么诚恳，掏心掏肺的样子，不事雕琢，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亲和力。她就像地里的一棵红高梁，或者麦子。尽管她演的角色多半病态、执拗，但她仍有一副阳光女孩的模样，她很健康，很温暖。这或许是她的主调，一些人喜欢她，大概是从这里来的。在这个底子上，她会按角色的要求适当加以变幻。有时，她强化她身上的纯朴，从《红高梁》中的九儿到《秋菊打官司》中的秋菊，要么是野性未驯的，要么干脆土得掉渣儿。有时，她要表现高贵、雍容，而这种高贵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是让人愿意亲近的那种高贵。这种形象和风格确有些“时代感”的味道了。 如今，人们似乎不再欣赏嘉宝、费雯丽那种冷峭的脸，嫌太古典、太有悲剧意味了。再高也不要高过生活，可以贴近、可以触摸才是重要的。《梦醒时分》中那个内心矛盾、清高的女孩子，穿着男朋友买的漂亮时装，看起来有几分高贵。她不肯做有钱的阔少爷的金屋之娇，最终是从豪华宾馆的这一间搬到对面一间。后来结识的男人钟镇涛看起来和她一样未被商业社会腐蚀，有温热的性情，却是个更有钱、更称得上成功的男人。看完了电影，想不起那女孩长什么样的面孔，只记得她那性感的身体，她的欲望也很凸现、很真实。这样的女孩正是男人想要也敢要的。不需要太强烈的轮廓和棱角，不需要太多的知性和灵性，要钝一点，傻一点，漂亮一点，温和一点，这样的女孩最好。 我问过好多影迷，男的，女的，问喜欢巩俐吗？你认为她有演技吗？回答往往是：说不上来，还行，她还是有演技的。问对她哪点印象最深。说，印象最深的是还是她的身材。身材很好。在电视广告中，即便只有两个镜头，也会给她那动人的腰肢一个特写。 这让我觉得，自巩俐起面孔不像过去那么显赫、那么重要了。人们把眼光从面孔扩展和转移到了身体。女演员减肥的口号是：“宁要一脸绉，不要一身肉”。身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这或许是种回归自然的进步。当我是个孩子的时候，我观察别人、我画画，局限于人的头、人的脸。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人的身体的存在，因而至今画不好人体。过去那个时代强调思想、意念，提倡把精神提炼得纯粹再纯粹。而过分专注于精神，眼光就会只看到脸却忽略掉身体。有一天，我们突然发现了身体，我们学着去欣赏、体会身体的美，全身心地拥抱这份新的体验。但是，当我们沉迷一些日子之后，再回头想看一看我们的脸的时候，或许会惊愕地意识到，我们脸的样子变得有些模糊了，浑沌了，几乎看不到了。 时尚杂志上推崇的那种“酷”的个性面孔绝不是真正的个性，而是时髦的象征和符号，可以成批制造，可以用它遮盖和抹煞原本真实的面孔。那些明星，有着甚得人心、却完全是包装、训练出来的脸，不能说他们有自己的脸。他们是一群只有身体的影子，不停地在舞台上晃动。 已经升级为“漂亮妈妈”的巩俐，恐怕搭不上这帮年轻影子明星的车了。也许，她到老会有一张能铭刻在人们心里的脸，但那时的人们会有会重新重视演员的脸还未可知。总之她今后的路很难走。我们也一样。虽然我们从事的不是演戏、作秀这行当。 摘自http://db.sohu.com/dir/literature/article.asp?id=115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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