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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头无尾的年



          
      一九七四年
          
  我把头一伸,肥头大耳地出来了。护士用襁褓将我仔细地包好,并正放一把手术剪在胸口,保佑我一生平安幸福。外婆发现后愤愤夺去,于是开始了我一生的悲苦。
          
              一九七五年
          
  这是我一生最胖的时节,没有记忆没有烦恼。
          
              一九七六年
          
  弟弟即将来到世上给我添麻烦,但我本人并不知道,蹦蹦跳跳地随爸妈及一位陌生的大叔去火车站。那应该是我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兴奋莫名,隔着窗子向妈妈哈哈大笑。突然,火车轰隆地动了一步,将要离开妈妈被独自送到外婆家的悲惨情景立即模糊地浮在眼前,脸孔由欢喜即刻转为嚎啕状。窗外的妈妈不知哪里一酸,马上眼泪落得如生离死别。虽然外婆家并不遥远,只需坐一站火车,并且我也不是卖去当童养媳。可毕竟才两岁便体验了“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的伤悲。
          
              一九七八年
          
  这回我和弟弟交换了一下,我回家来,他去外婆家。终于摆脱了婴儿的束缚,爸妈冒雪去看露天电影,把我塞在棉被里睡觉。但我那时已有了聪明小孩无法早早睡着的毛病。窗外皑皑的白雪平平整整地铺在泥巴地上,比我的棉被还要厚实温暖。回想了一下白天看见挂幕布的地方, 我闪着眼睛掀开被子,穿著小内衣奔出门去,向着密密麻麻挤成一堆的看电影的人群。至于怎样在几百号人中找到爸妈的呢,我完全不记得了。那些记忆十分的蒙太奇,第一幕,人群中的爸爸狠命地抽了我一顿,把我家在胳膊下往家走。第二幕,我已经全身毫无知觉地躺在被窝里,听抽泣的妈妈向邻居妇女痛诉爸爸殴打我的暴行。
  无论当时和现在,我都很冷静地分析这件事。挨打的理由足够充分:冰天雪地里不穿棉袄跑出家来的行为对孩子来说应该惩罚,以警戒他的再犯。奇怪的是我没有半分感冒发烧,即没有产生该打的后果。但爸爸补足了这个后果,他那顿打让我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现在的社会规范也和爸爸当时的逻辑相差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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