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于 2001.04.05 15:29 发表在随笔小札
　　　　
　　我住的是一间朝北的阁楼。
　　这是一幢有些时日的危房，严重前倾15厘米。窗外蹲着一堆小土墩似的矮山。这座山的整个山体脉形呈“丁”字构造，因此，山下的村庄称为“丁山脚”。吃完午饭，坐在书桌前，阅读之余，不经意的就会瞥见山上稀稀落落矗着些纤瘦的马尾松。这是一群年轻的树，他们必须忍受这贫瘠的苦难。一年四季无止息吹刮着的海风使他们原先挺直的脊梁变得伛偻，扭曲。看到这些灰涩的枝桠，你恐怕无法“悠然见南山”了，有的只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弯弯曲曲的心情。
　　丁山的日子是轻松的。中学附近所呈现出来的都是乡下的风景。山羊“咩咩”地从校门口赶过，几只老母鸡从围墙阴沟洞外踱进来，大摇大摆地啄着沟内的污物。一头老水牛在路头拐弯处停下来“扑嗒”一声屙下一堆屎来，马上有人负着粪笈前来铲拿，在江南地区居然出现了类似于漠北的“捡粪人”，实在是一件稀事，这镜头让我回想起王小波小说《寻找无双》中的描述，想着不禁哑然。
　　这是有名的桔乡，桔子的种类应有尽有。到了十月金秋，你只管钻到地里去啃，只怕吃胀了肚皮，谁来管你？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桔林，年底，学生家长派孩子提一油纸袋来满满的在你门口转着等。你收下了算是给他面子。那些孩子完成任务后，红着脸一溜烟小跑回家了。你呢，则带着长者特有的微笑目送孩子轻盈的身影闪出校门。
　　最喜的是校门口的莲池。一到夏日，莲花开得多，亮，艳，在阳光下晃得心直痒痒。那时，你忍不住拔一篙长竿，慢慢地浮至塘中心去，这样便可体验《西洲曲》或梁武帝笔下所描写的采莲盛景了。可惜我调去时莲花全都败谢。到了秋末，没留下几丛残叶枯枝，只好撑一支布伞，伫立在岸边，去哀哀地感受“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凄苦吧！
　　雨是寻常的。也有从海上飘过来，细细地斜吹。如今是冬末，春天照理不太远，而依旧有落叶在雨中打着卷儿晃悠飘落的。学生们顶着伞，两三个一群在路上蹦跳着，肩搭肩走着，人家房顶上的烟囱，炊烟一袅一袅地散进风里，湿湿地浮在空中。只有同事家的狮子狗是最闲的，口中衔着一团破布在游廊上一步一摇地跳着，有时停下来愣愣地瞧着阴郁的天空，有时若有所思地看着沟里溃烂的小老鼠和沿沟漂过来的白菜叶。
　　阴雨绵绵地飞，时间一长，整个人怕要长绿苔，皮肤变得潮湿黏糊。这段时间，散步的节目只好取消。晚间，早早地懒在床上，随手撂一本书来，从幽长的字里行间寻找那干燥松脆的文学味。可是，时间一长上眼皮就耷拉下来，盖住了整个雨季，把雨大芭蕉，风过竹林的声响留在窗外，留给那些听雨的异乡客。猛然间，你被自己捣米似的瞌睡动作惊醒，一霎间竟不知身处何方，你在半秒钟的迷惘中感受到真正的空灵。你揉揉眼，慢慢地御下衣裤，滑进被窝，不多久便钻进一枕黑甜的梦境。那打开的书本被眼镜强压着，绝望地睁着眼仰望天花板，痛苦地等待被再次阅读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