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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长空雁叫

  读诗,在我看来是一种奢侈的生活,拿起诗,我总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孩子,挽起裤管,在一条清澈的小河里漫步,嗅着水草的清香,想象着那些在遥远的时代发生过的故事。
  今天的我们,也许不能写下象他们那样的诗句,不能像他们那样诗意地栖居,但能听得见他们那渺远的歌声,也应该是幸福的。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云儿自然不能摘取,但是这份白云的情意,谁又能读不懂呢?白云去留无意,卷舒自如,那份自在,那份从容,让多少在官场的泥潭里跌打滚爬的人能不羡煞爱煞。其实人生也如云一样地在岁月的风里飘泊,但飘到哪里并不重要,因为亘古的蓝天永不会变,会变的只是我们自己的心情。拥有白云,也许我们只能拥有简单的生活,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拥有明朗的快乐。
  “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亦如是”,那位和青山脉脉对视的诗人是快乐的,有情的人,有情的山,没有言语,也无须言语,那一份和谐,那一份默契,都藏在这一份静静的对视中。这种对视在我看来,是比高山流水更令人心动的。据说,英语的“灵感”一词源于拉丁语的“呼吸”,这样说来,那些在自然的芬芳中深呼吸的诗人们,他们呼吸的也是那造物主赐于他们的诗。走进自然,便是一种相逢,是一种回归,回归到生命的本色之美,回归到一处能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也许正因如此,才有了陶渊明的拈花微笑,李太白的邀月共舞,林黛玉的葬花叹花,才有了林和靖的梅妻鹤子,才有了古代无数高人韵士乐此不疲的吟风弄月,寻菊访兰,才有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看一些中国古代的传说,那些悲情故事中相爱的男女主角最后总是会有一个浪漫的结局,刘兰芝和焦仲卿化成了“低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的鸳鸯,梁山伯与祝英台化为了翩翩飞舞的蝴蝶,至于那位更远的那位庄子,更是演出了“庄生梦蝶”的闹剧。“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庄子是真正懂得鱼儿快乐的人,“梦蝶”一事足可做证。而陆游,在告别令他无限伤感的沈园的四十四年后,面对沈园中不会老去的一切,仍旧吟出了“伤心桥下惊波绿,疑是惊鸿照影来”,桥下春波荡漾,在微风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那让人心醉,又让人心碎的绿,是不是他爱的那个人梳洗打扮的镜子呢。“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桃花落了,那如桃花的笑靥也早已在四十多年前凋谢了,可是在陆游看来,唐苑的魂魄却还在这绿水边,这垂柳下,这楼阁间,这沈园里孤独地徘徊,等待一个注定不能出现的奇迹。此情此景,人何以堪?此恨绵绵,终有绝期。陆游是不幸的,而陆游又是幸运的,因为他相信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他相信在那遥远的世界,一定会再次与她相会,而那时必不会有“错错错,莫莫莫”的恨事了。
  “我将与青山碧水永处,留下半部《红楼》给后人写了”,这是著名的女作家萧红的遗言,她一生展转奔波,尝尽人世的悲苦与辛酸,甚至身患生病都因无钱求医而早逝。可是死亡在她的笔下却幻化成这样温情的文字,仿佛她不是永别人世,而是去一个她久已期盼的远方,一个心中的伊甸园。在混乱的香港,浅水湾真是算一处世外桃源。她的一生便是一首诗,一首戴望舒的《雨巷》,无言的寻求,无言的守候,而故事的开头和结局都弥漫着一种朦胧的忧伤,和一种古典气息的惆怅。“我等待着,长夜漫漫,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那个用一辆租来的破车送她的戴望舒是不是注意到了她嘴角的笑容,我不知道,但归于自然,和青山碧水永处,也应是这位薄命红颜一生的向望吧。一杯黄土,她却不会是寂寞的。
  怎样的房间能看到风景?
有一颗孩子的心灵,便拥有了一个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正因为活得像一个孩子,蒲松龄才在破屋残椽、荒山野岭中看到了美丽的精灵,安徒生才在大海中看到了海的女儿,因为简单,他们才会相信奇迹,因此生命中才会有更多的诗意。
  想起了那个名叫蒂姆的老人,那天早晨,他拉着自己设计的泡泡车走在海边的广场上一个个五彩缤纷的泡泡在他的身后嬉戏追逐,调皮地沾在每一个匆匆前行的行人身上。“我只是喜欢吹泡泡”,蒂姆说,他一定没有想到,这个早晨,这个如油画一样美丽的城市会因为他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一些活泼。人们的笑容告诉我们,这些泡泡一定让他们想起了那个已然不会回归的岁月。他们一定明白了:时间不可挽留,但快乐可以挽留。

  为什么要攀到高处去呢?为什么要到遥远的地方去看风景呢?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推开这扇窗,让月儿进来,你会发现,月辉朗照的人间,竟有这么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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