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目录 回首页 |
远方的霞
=== 卡串客 ===
八年前,仅有一面之交的霞,突然包车三百里来到我家,令闭塞偏僻的小山村不胜惊诧。等我从十里之外的学校赶回家,一身黑皮衣齐耳短发的她,居然伏在嫂子的绣花架上睡着了。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真不好意思,来到你家,什么都不再考虑了,坐下就睡着了。年仅18的霞,是我在一次笔会中认识的仙居女孩,彼此只互告过姓名与家址,后来也只是通了几封信,并没有深谈。这次突然来找我,是她辗转了几夜才决定的。 霞是为了秘密地处理掉身内的赘物才来的。吞吞吐吐地说这话时,霞一脸凄然和无奈,黯然的嘴角还浮着一丝羞涩的微笑,在那苍白的脸上茶色的镜片后似乎还有点点泪光。那天秋阳高照,我记得非常清楚,是在院子棕榈树下,我们聊了许多,直到残阳如血。 霞的故事令我感慨,霞的信任令我感喟,霞的来意又令我这个面比纸薄的书呆子手足无措。让我这个单身教师陪她去做人流,在我们这个传统的小地方,无异于石击死潭,不知会激起多少风言风语的涟漪。第二天早上,是我娘带她去了医院,霞因此被敲了八百元的手术费。忐忑不安的我一直躲在家里,一直在庭院的棕榈树下徘徊。那个早上,没有阳光,西北风刮得树枝轧轧乱响。事后,脸色苍白的霞就走了,没有接受我的挽留,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带走我苍白的诗集,小小的霞就一个人走了。 尔后不久,霞来信说她会永远感激我们全家,尤其是我慈祥的老妈。她还说她依旧在那个“狼”老板手下打工,不过每天只是躲在办公室里哼唱“给我一双慧眼吧”那首歌,什么亦不想做,心里空荡荡的。再后来,她来信说她到了该辞职的时候了,说她拒绝了那个老板十万元的所谓“补偿”。她说她该走了,她亦不再恨谁了。此后许久,一直没有她的音讯。 对于如此纤弱清纯的霞,我一直担心会有什么意外。直到那年年底,突然收到一张寄自杭州大学的贺年卡,我才宽慰了些许。卡片上写着:棕榈树的确很贱,刀不砍不长,刀越砍越长得高大,大哥你说对么?贺卡没有署名,但柔中带刚的字迹我认得那是霞的。此后,霞的音讯就再也没有了。前几天,妻在整理旧书时,不经意发现了霞的旧信,我只好涎着脸解释说,那里只是一个小女孩曾经沧桑的故事。妻翻了许久,总共六封都投入了火中。迄今八年多了,远方的这个小女孩又会怎样呢? 站在自家院子的棕榈树下,我还能说些什么?但愿每天的阳光在抚照这棵棕榈树时,能多照一下那个远方的小女孩,那个曾经写过“红霞飘处是我家”的霞。 ---------------------- 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 www.cnread.net | 回目录 回首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