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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的审问者


水沐

  这篇文章很精当,语言兼有传统散文的美感,但又不乏杂文的气势。即敢发不敢发之言,敢想不敢想之事。我想,鲁迅的人格魅力和带给我们的也正在于此。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前仆后继。



  你敏锐的眼透视
  黑暗中所有无助的荒谬
  彷徨于无地
  呐喊于无声
  在终结于坟的道路上
  用野草般的顽强捍卫
  一种追求
  并非鲜艳的旗帜
  你不曾为我们指引一个乌托邦式的归宿
  并非垂名千古的伟人
  你的生命唯求速朽
  或许,你只是一只高擎的手臂
  孤独地直刺黑暗
  不求抓住什么
  只求搅乱这死一样静寂的夜
  为世人的迷醉醒一回酒
  ——题记

  在那个血雨腥风的动荡年代,你并非旁观者——你痛斥国民非人的麻木;但也并非摇旗者——你怀疑所谓“黄金世界”的真实。你兼具战士的方刚血气与哲人的深邃冷静,憎恶黑暗,又沉着地审视光明。你以文代镜,时时揭示着国人孱弱的身躯;以笔代枪,字字拷问着民族至深的魂灵。你不曾屈服,百折不回折不是你的倔强;字字血泪,宁折不弯是你的刚强;你不愧为民族之魂魄,中华之脊梁。然而你却不求永恒,唯愿速朽,深悟人生的矛盾与荒谬,悲哀与孤独,历史与未来的虚无,你质疑一切——黑暗亦或光明。而你的伟大恰在于“深悟”之后的执著,在于那种“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气魄——执着于不圆满的此岸,审视地关怀“光明”的彼岸。“即使要悦目,所要的也是耸立于风沙中的大建筑,要坚固而伟大”,这便是你一生的追求。
  我钦佩你冷静而积极的思考,钦佩你生命中冰与火的完美结合,钦佩你的浩然正气与凛然骨气。你所经历的年代虽已永远成为文字,但你在那个年代的呐喊却传承至今,仍字字痛击着我们不够坚强的心。我时常在你的文字中审视自己的灵魂——是否它正不经意地变成你所预言的那些丑陋魂灵。
  在这个充斥物欲的“黄金年代”,我们的身体正在享受富有、更富有,而灵魂是否却愈加贫穷?面对眩目的诱惑,我们的脊梁是否正在不知觉中弯曲、软弱?我们的生命中似乎有了太多不能承受之重,但却又时常感到轻的恐怖。
  有人说,和平年代不需要鲁迅,因为我们更需要秩序,需要服从,不能太多反叛的孤魂。我想这未免不是一种对鲁迅的误读,鲁迅的反叛,本质上是一种不懈的审视,他并非要用自己的“黄金时代”代替现世——他也没有这种“黄金时代”的“政治抱负”;而是在更深层意义上对人性中的弱点时时保持警惕,提醒人们永远不要做奴隶,他所张扬的个性、自由本质上是保持人性与人格的独立。
  来看我们的现实社会:财富、名誉、前途、责任,理想与现实之间充斥着矛盾与悖论,面对纷繁的选择,几人能保持冷静的头脑与独立的人格?
  你用一些美好的理由做饰,隐蔽的妥协;他坦然屈从;而我也不过保留一些无用的思考,双脚却早已不知应置于何处。我们是不是确乎已不再有鲁迅的精神,鲁迅是不是真的已经如他所愿地“速朽”?是我们真的不再需要,还是今人又不幸被鲁迅言中——太爱遗忘?
  或许,今天我们已不再需要“横眉冷对千夫指”,无须“我以我血荐轩辕”,但身处歌舞升平,却更需要在种种负担面前挺直脊梁。说来好笑,人言生命无价,先人面对生命危险尚可不折腰,我们却要被比生命低贱得多的物质财富压倒,或者真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么?
  当代人看问题似乎有些辩证的过头,也便现实得过火。这种现实与鲁迅的“执着于当世”迥然不同,鲁迅的执著亦在批判、改变,而当世人的现实却旨在顺从、享受。所谓人生苦短,与其执著于缥缈的精神不如抓紧时间享受;或言世易时移,识时务者为俊杰;或言“世人皆醉”时,“独醒者”必是悲剧人物,虽可怜可叹(也许可敬),但绝不可仿。更有言词巧妙者,以“物质乃精神之基础”为由,实行享乐主义。
  于是,洁身自好者被视为异端,执著者屡遭嘲笑,种种听上去不错的论调迷惑着人们的听觉,不知该选择哪方为好。
  与其说我们是变聪明了,不如说是我们面对物欲再次显现了人的懦弱。物欲纵然不是洪水猛兽,无需回避;但也非灵丹妙药,得之则可长生不老。面对滚滚而来的财富,避之者倒是越来越少,但是不是又有越来越多的人身陷其中,被冲昏了头脑?
  鲁迅所言“黄金时代”确乎已经到了,但又真如他言,“黄金时代”并非一切皆是美好。我们面临更多彷徨,更多坟墓,但却日益失去了呐喊的能力。鲁迅的高明便在于他早于黑暗中看到了光明的悲哀。
  揭疮疤的人注定是要遭痛恨的,把人们从“美梦”中叫醒的人注定是要挨唾骂的,鲁迅明知这一点,却毅然选择呐喊;我们呢?
  我无意许诺什么,只是觉得一个人的脊梁弯了,面对的可能是嘲笑;一个民族的脊梁弯了,面对的却可能是灭亡。而一个民族是由许许多多你我这样的人组成的。
  鲁迅用速朽的生命道出永恒,至少现在,我们需要给自己注入一点他的倔强与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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