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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苏杭,虽也是霓虹绚烂,夺目非常,但我却迟迟不能忘怀那水墨般的乌瓦素墙。 江南一行是在2001年夏,南下的列车,凭倚窗边,任南方温润的风将头发吹乱——那风强而不烈,干而不躁,笼在脸上凉爽之外甚至还多一份清新。一如数次在中国境内旅行的经验,列车驶出城市,窗外连绵不断的便是农田;与北方的旱地不同,江南耕作的多是水田,显得灵秀些。 我去的第一站是南京,阴天,灰蒙蒙的城市,似无似有的薄烟。游览完中山陵,本计划去参观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和雨花台;怎料身体不适,只得取消安排,独自在宾馆休息。我的房间面对居民楼,沿窗可看到人家的厨房;晚饭时分,那些厨房热闹起来;让我颇有些惊讶的是掌勺的竟多是男主人,他们系着围裙,忙前忙后。南方男人本就生得不似北方人强悍,加之这一幕,更加深了我“南方男人温柔可亲”的印象——当然,这没什么考证,根据似也不足,只是我当时一种带有联想色彩的主观感受。南京的天依旧朦胧不清,远处灰白薄暮,近处南京丈夫的温柔,似也融为了一景。 之后我们去了扬州瘦西湖,我对那里印象一般——始终觉得园林虽然很美、很有韵味,也很值得研究,但毕竟是一种人工技艺,不如自然的或者生活中原本的东西来得有味。这个“原则”同样伴随着游览西湖的经历;我对“西湖”最深的记忆并非其十景的魅力,而是夜晚,坐于宁静的湖畔,望对岸繁华灯火时的感慨。 那晚坐于西湖边,这岸是沿苏堤而下一路的宁静,垂柳,路灯,亭台楼榭的剪影与携手款步的伴侣, 夜幕中的温情让人无法不感染其中,月下西子愈显出美人的含蓄优雅,波平不惊,似睡如眠。隔一湖清水,对岸却是灯火通明,楼宇霓虹喧腾着杭州现代化的都市氛围,歌舞升平。静中观“闹”是种不错的感觉,因为我既不想被那喧闹束住,也不想完全脱离去过一种与世隔绝的“桃源”生活,“入”与“出”之间的距离正好有这西子湖水给填补着,不觉空落。倒是这湖水,承受着喧嚣与宁静,该是用怎样一颗宽容而智慧的心平衡着两岸截然不同的风景?我愿也能有这样一颗博大而坦然的心,积极而不过火,平静而不消沉。 有必要补说一段西湖乘船的感触,这当然是在白天;将手伸进湖中拨弄时,感觉在与“古人”握手,此间的原因是我曾经看过一些老照片,其中一张记录着一群年轻男女泛舟西湖的情景,少男穿着那种旧时流行的背带西服,少女带着宽边小帽,应该是些富家子弟了。那时的湖水与此刻的湖水或许相通,多少年,多少人拨弄过这水,而留在水中的手影会不会在某一时刻彼此相握呢?也但愿我的手影代我去了解更多水下的故事罢。 苏杭之后去了甪直,一个江南小镇。那里终于有了传说中素墙乌瓦的民居,我也仿佛才找到了此行真正想看的东西。淡水墨般的房屋,婉回狭窄的小巷,在这里才能真正体味“结着愁怨的姑娘”是怎样一种贴切的表达。 我用相机拍下了撑船的老伯,洗衣的阿婆,和生活于船中的水上人家,在我眼中,这都是比苏州园林更美、更有韵味的“景观”;虽然对于生活在小镇的人来说,生活也许只是生活,我所有的“发挥”都是太过矫情的想象;我可以忽略水中的烂菜叶、船中的破旧桌椅与垂柳间的晒衣绳——甚至将它们都纳入我所欣赏的景观,虽是太过天真,但我仍愿意保存这份或许虚幻但完整的美。不要打搅了这个美梦吧,赦一点空间,给这无用的想象,梦中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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