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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狂想


依林凤凰

  假如你是太阳,那么我不做柔媚的月亮,就不必终其一生苦苦追赶;假如你是太阳,那么我愿是清冷的星光,就可以在你声身旁时刻陪伴……

  当火车“哐当”一声开始了它今天的旅程,我知道在前一分钟我还有后悔的权利,可现在没有了。所以无须再想我那想了千百遍的问题,是否应该放下我多年的矜持,只是为了他的一句我想你而不辞千里的去看他。而在此时对也好错也罢我都已经做了选择,而这样选择的事实将成为我的过去。我就窗而坐,相对我一个被命名的狂想者此时毫无疑问的发挥了我的特长。那往事便深一脚浅一脚斑斑驳驳的来到我的脑海。过去是可怕的,他或美好或丑陋的存在你的记忆中,无法更改也无法抵赖。而由过去折射出的未来,在人们的想象中总是异常的美好,那是随着个人的意愿自编自导的一幕画面。但是人比较偏爱逃避今天,纵使有昨日伤痛的教诲,明天幸福的憧憬,可还是无法丢弃当今某种美丽的错误(譬如我和林的感情)。这样想着便有了索然无味之感,可无聊的时间确实在这近乎谬然的想象里过去了,看窗外时应值傍晚了。景色因为失去了阳光的抚摸而微显黯淡,我喜欢这样的黯淡,因为它能带给我莫名的平静,能让我冷切所有的烦躁。静心的真实的去读一首诗、喝杯茶或听段孩提时的歌谣……。直至茶尽了所有的芳香、夜黑去所有的字迹我便伴着最后一句歌谣把曾有的辛酸化为泪水流淌。今天承载我的火车在傍晚把我带到一片瓜地旁,瓜地里墨绿的一片有叶子也有果实,叶子在伤悲,果实在欢腾。那曾在太阳下笑得放肆的果实在此刻的暮霭中有了些收敛,它也许在晚风里回眸看了曾经哺育它的瓜藤,它在赋予它生命的时候也在不断的枯黄、衰老。
  城市的路灯亮在了余晖中,人的造化在与大自然的造化相对峙的时候,前者显得那样的苍白。路灯在余晖中象个危在旦夕的老人,苟且的吐出微弱的光,城市是看不到白天的末梢的,他们不知道当西边的云彩盖住最后一缕夕阳时,天空由灰白到黑色瞬间转换时悲壮。但是细心人可以从这街灯中分辨出来,当余晖落尽的时候,街灯被赋予了真正的生命色彩,开始了它姹紫嫣红的使命。大自然造化的绝伦却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规律,人造化的呆板却可以按照意愿掌控。十八岁的时候我说我愿用漫长的一生来换取精彩的刹那,可如今我只是想淡淡的走在那漫长中去收集可以收藏的精彩来装饰我平凡的一生。火车走出了那座陌生的城市,景色是夜最钟爱的情人,它总是把它裹得严严实实,不允许任何人偷觑。可景色这绝美的作品是别人掏空心思也要一饱眼福的,所以在千百年前,有一个英俊、神勇的壮士说服了月神。看,月儿在天边悬挂,车旁的树木,近处的房舍,远处的山峦开始影影绰绰。我想起了我们说的这样一个对子:月上山头影数重,花影、树影影影对月;你去他乡思万缕,日思夜思丝丝是你。我就是你的影子,可近可远,可拉长可缩短,可却一生相伴不舍不弃。此时看那随风飘忽的影子,心里感觉一丝冷飕飕的。夜始终把它的情人拥抱于怀中,我收回劳累的双眼。身边刚才还在大谈古今天下事的人们此时已经鼾声匀致了。月升在了高空,那半轮月亮看久了也成圆了,我清晰的看到那圆圆的轮廓中半轮是明半轮是暗。我伸出了手挡在眼前,月亮没了。我收回了手掌又伸出去,哑然失笑了。我一手遮住的只是自己的眼睛,假如我能一手遮住月亮不就有了一手遮天的本领了吗?那又何须跑去千里见他呢?
  也许是我这一笑惊扰了对床的一个中年男人。他说:“姑娘,还不睡吗”?我说:“我睡不着”。他接着说:“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年纪这么小是读书去吗”?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便压低声音和我聊着,可以听出他是个淳厚而健谈的人。聊了好些时候,他说睡吧,你现在一定可以睡着了。没有等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你现在已经知道你对面睡着一个没有危险的人了,说着他转身睡了。我在拉上窗帘后想,熟悉给予人安全,而陌生更多是意味着想象中的邪恶。我又想了好多遍林,有说一念是把一秒分成四万三千二百个等份,具此而言一念之差是多么的微妙啊,我爱上林大概就是在这一念之间吧!而现在我对他的想念也好象可以用念来做单位了,我就是这样想着他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对床的人已经下车了,我始终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在我床边的茶几上他留有张字条写着:“漂亮的女孩,看你熟睡了就不和你说再见了,祝你旅途愉快。”多么奇怪啊,由于是在旅途,可以让你在一个陌生的男人眼下熟睡,是因为辛累还是因为信任,如果是信任,那么要对陌生人产生信任那又是多么真诚的一种情感交换啊。而随着人类的不断进化,从猿到人那是形体上的进化,古人的忠心赤诚到当今社会人的思想的淡漠消极,是否是思想上的一种变相进化。我每次在出门前都会十分小心的检查自己的衣着,怕有个散失而落下尴尬。在这社会上,假如强者穿着皇帝的新装,人们会畏惧提醒你;假如是弱者穿着它,人们会不屑提醒你。所以再累你都得将神经绷紧,而在这旅途上我的提防被一个陌生人猜中后,在不经意中给了我莫大的关怀,从而使我放下了那绷紧的神经。可见人是多么的脆弱,又是那么的在故做坚强。
  我坐起身推开了窗,又是一天的开始。夏天的最大本领就是让太阳和月亮这对恒古的恋人,可以同时在一片天空上。尽管是遥遥相望,但月会在疲倦中满足的离去,日将兴奋而坚强的升起,月亮微细的香味残留在太阳粗旷的汗味里,那是早晨的味道,是自然界又一完美的结合。早起的农妇已经点燃了炊火,一缕炊烟孤单的在房顶上冉冉飘散。那是多么的熟悉而又悲凉的孤单,是孩提记忆里的孤单。年幼无知察觉不出生活的艰辛,而却看惯了村落里母亲最早燃起了炊烟,最晚熄灭炊烟。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总是比别人早吃早饭而晚吃晚饭。但我明白母亲辛累了一天后憋红了脸在灰暗中用柴刀砍下柴火时依旧不忘记说声孩子饿了吧时的酸涩。我始终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抢那早晚半小时。但我如今明白了那一早一晚的两缕炊烟,冉起了我们姐弟三个人的前程,冉起了我们刻苦`善良的性格。在冉着母亲辛累的同时也冉起了母亲的自尊和骄傲。我用泪糊了的双眼看那柱孤独的炊烟,那又将是个母亲在平凡中撰写人间最伟大的爱。
  初升的太阳,把万丈光芒揉碎成万点金子泼洒在湖面上,湖面恬静得如同一个金色的维纳斯。偶尔一阵风掠过让我想起这样的一句话:青山不老为雪白头;绿水无忧因风皱面。人间万物都会有这样相牵相恋的情感吗?风过后湖面恢复了平静,如一环明镜。水面易碎也易平,镜面难破也难圆,而心呢?心碎了则死去,永无法还原。窗外的风景告别了小桥、流水,地势逐渐险恶起来,铁路经常象天桥般架在两个峡谷中间,实让人毛骨悚然。隧道一个紧接着一个,黑夜在白天里不停客串。我拉上了窗帘,我不敢俯瞰那深深的峡谷。在临近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火车的广播说因故停车,叫乘务员不要离开岗位,后来才知是前方塌方堵住了铁路。手机没有信号,随着等待的时间拉长,我逐渐不安起来,我怕林会因等太久而担心。身旁一个老人递上一个苹果说:“孩子,别着急还要一会的,吃个苹果吧。”我接过苹果,却没有心情吃。我听到这老人对他身旁的老人说,记不记得你七九年那次出差回家,在上飞机前通的电话,后来因为飞机故障误点了三个多小时,我一开始很着急,但是我不曾有过不祥的预感,我深信你会回来的,你绝不舍扔下我和孩子。听了两个老人恩爱的对话,我的焦躁瞬间少了好多,我想林也能感应到我的平安的。车子在停了两个多小时后开动了,二十分钟的路程却花了两个多小时的等候,世间许多事情所经历的苦难和最终的收获是无法成正比的。只要你认为付出是值得的,结果怎样就无须太计较了。我走出车站几乎一眼就看到云集在门口人群中的林,林也看到了我,我们相视而笑。这也许就是爱,把平凡的人丢在人群中,相爱的对方一眼就能找到。林想我伸出了手,我走进了他的臂弯。我说等急了吧。他由衷的说,等待是希望就是辛苦你了。天空中飘下还没有落干净的几滴雨,是最后几滴了,我和林相聚的日子怎可能是雨天呢?
  晚上我洗静了尘埃和辛累,偎依在林的身边,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淡淡的曾盅惑了我的味道。然后我告诉他我这一路上所遇所想。我说你是太阳,我是月亮,是你在追着我还是我在赶着你。他轻轻理去我额前的一蓄乱发看着我说,我不是太阳,你也不是月亮,我们不是遥遥相望,而是相拥在一起。我说那是因为没有可以承载月亮的火车。林燃起一根烟,烟的点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烟燃烧后那浓郁的香味呛鼻而来。烟的尽头是灰烬,而人生的尽头何尝又不是了。只有过程你可以精心的装饰成你想要的美丽,那也将会是隽永的。我就这样睡去,丢弃现实的烦恼托付给梦去承担。第一次我先林一个人极安然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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