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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独自面对一扇窗,真好
=== 刘齐 ===
能够独自面对着一扇窗,真是好啊,因为别人全部成了你眼中的道道 风景,而你却躲藏在别人看不见的玻璃窗后 能够独自面对着一扇窗,真是好啊! 譬如此刻,凌晨两点半,整座城该是都陷入了深沉的梦乡了吧,声声甜美的鼾声在劳作了一整天的都市上空盘旋,往复。你,却迟迟不肯睡去,痴守着永远只会忠于你一个人的电脑,翻看一页页的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书”的书,凄美委婉的故事应该是会让你落下眼泪的,只觉得有滴滴冰凉的东西自你光滑的面庞愀然滑下,而,这却绝不再是曾经的泪——你的心里是早已明白的。乏了吗?倦了吗?厌了吗?就点一支烟吧,斜依在都市27层的落地窗前,凌晨两点半的夜景。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孤立在无人的街头,寂寞的闪烁与招摇,突然就把它想成了三十年代的上海滩,斜襟高衩的袅娜身段,粉浓脂艳的精巧五官,却是挡不住的幽怨,藏不了的哀愁,存满了心底,也就溢出了眼角。正好天也在下雨,那么就一起吧,淋淋的雨水兀自顺着亭亭的玻璃幽幽滑落,有急驰的出租车甲壳虫般在波光闪现的路面飞一般地流过去,尾灯拖起的光柱,狠狠撕开了夜的突兀——残忍而又坚决,如同咬住了夜柔软的咽喉——很快的就没了踪影。白天,你隔着一块透明空灵的玻璃所见着的鸟儿,此刻它们又在哪里呢?是各自不经意地飞了,还是终又相依交颈而眠?这是无从知道的…… 白色的烟依旧在你涂有丹蔻的指尖燃烧,袅袅升腾的淡蓝色,顽强地将你的面颊弥漫,你的思绪也止不住地向外蔓延,似五月里疯狂的草,芊绵的藤葛早就用思念把你的心牢牢地拴住:上一次的窗,又是在哪里?那个摇橹而来的青年男子,你依稀还记得吗?在那个泛着古旧的江南小镇的茶肆,在那个细雨霏霏,百无聊赖的午后,你照旧每日端坐在围屏之下,怀里是一把“叮咚”作响的琵琶,和着哑了声的弦子,若有若无地哼唱惹得连骨头都能被化掉的曲调儿。蓦的,你的双耳捕捉到丝丝异样熟悉的声音,透过镂花木窗,影影绰绰,你眺望,呀!是他来了,他摇着他的那只乌篷船来了,漆色早已斑驳的双橹,在他的那双粗糙结实的大手里,满含韵律的“咿呀,咿呀”,宽阔厚实的胸膛也就合着脚下的乌篷船逶迤着同样的节奏,永恒的不紧不慢。你低下头去,会悄悄地想,有这样的一扇胸膛领着,再烦琐细碎的日子也会缝补得绵长,细密啊!想到此,你的面庞不由得红晕飞来,恰似两朵绽放的正当妙龄的桃花,微微点于腮旁。再一抬头,你的那个他呀,还有他的那只乌篷船呀,已经渐行渐远,身后是朵朵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暗绿色的河道,流淌了近千年…… 指间的那支烟,竟然烫到了你的肌肤,轻轻弹一弹,深吸一口,呛人的尼古丁立刻充斥你幼嫩的肺脏,剧烈的咳嗽,何必,何必?你凝视玻璃里那个陌生的你,对自己说,在都市27层的落地窗前,凌晨两点半的夜景。有人曾经告诉过你:黑夜里的眼睛,最能看清的便是自己的前生与来世。好吧,既然前生已从指间轻悄悄地溜走,那么就好好看看自己的来世! 用力地揉揉眼睛,用力地揉揉,你的来世正翩翩地朝着你行来。水碧如洗的青海湖畔,湛蓝的近乎透明的天空,你身着一身华丽的彩服,旁若无人地跳起你兴奋愉悦的“锅庄”,身边的牦牛抬起诧异好奇的眼睛,细细研究了你一番,又乖乖地低头温驯地啃食起钟爱的茵茵青草。你舞热了,守着这么一泓湖水,你却不敢弯腰下去掬一捧,应是不忍,你不忍打破她的安详与宁静,害怕你沾满世俗尘埃的躯体玷污了她圣洁美丽的胸怀,就这么近近而静静的,用你超逸的眼神来与她亲密吧,好吗?暮色降临,你拾起赶牛的鞭儿,在它们的身后、耳边、脊背上,轻声爱怜的呵斥,清脆响亮的鞭声划破空气中的静谧,牛蹄紧促铿锵的“的的”声在不停敲打着你一颗渴望家的心。温暖的氆氇毡房,红红的牛粪篝火,还有烧得滚热的酥油奶茶,这就是牵引着你回家的气息啊,是你永不忘的梦啊!雄鹰飞得再高也要落地,骏马驰得再远也要归厩。你,总是在想家,总是在想家。 把滚烫的额头用力地抵在冰凉冰凉的玻璃窗上,这样的感觉是有些奇怪,却能止住你莫名了好久的眩晕。这些眩晕源于你顽固的失眠,可是你,却早已把失眠当成了一种快乐,一种不能与人分享的快乐。思念之后,你的心田长满了荒草,你的眉角爬上了青苔,你的目光变得呆滞——像个老人,不再寻找,只用你脆弱的心灵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感知那个你曾熟悉的身影,任无有穷尽的遐想掀动起你澎湃的心潮,任无有穷尽的忧云覆盖你的心空…… 能够独自面对着一扇窗,真是好啊,因为别人全部成了你眼中的道道风景,而你却躲藏在别人看不见的玻璃窗后,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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