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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1976

陈立安

  1976年唐山地震的时候,我远在吉林市,凌晨时分竟被震醒了。当天傍晚,部队动员组建医疗队,进入待命状态。因交通不畅,第三天我们才得以启程。一路上走走停停,早上军列停靠在锦州车站,我们从闷罐车跳下来往后一看,才发现列车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加挂了几十个车皮,还拉着舟桥团的舟桥。

  火车到昌黎,已是举步维艰了,大队人马便改乘“大解放”,顺着公路向唐山挺进。一路上百米左右就有一个持枪的士兵在执勤,各种救灾车辆在路边杂乱搭建的简易抗震棚边穿梭往来。愈靠近震中,毁灭性大地震给人们的心灵震撼愈强烈。车到唐山,满目的残垣断壁以恐怖的死寂无声展示着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最惨烈的一幕人间悲剧。我们的心都被揪得生疼生疼。

  在古冶28中学的操场上,我们与第一时间赶到的一支北京军区的医疗队换防。这里支起的几十顶帐篷组成了当地最大的救治点。在我们来之前,院子里曾无数次起降的直升飞机将大批重伤员紧急转移。接管来的帐篷里有些恢复期的轻伤员,更多的是陆续送来的刚被挖救出来的奄奄一息的重伤员。我们丢下背包,一头扎进“病房”,开始了紧张的战斗。

  8月初的唐山,酷暑难当,最让我们叫苦不迭的是没有水,别说冲澡了,就连一天汗流浃背下得班来洗把脸的水都找不着。自来水系统破坏了,井水污染了,开始的时候全市的饮用水都要靠汽车从外地运,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几天下来,衣服馊了,身子臭了,战友们笑着说皮肤上黏得能粘住苍蝇。整日里压缩饼干吃得我们嗓子直冒烟,仅有的水得可着伤病员用。又过了一周左右情况才好转,全国各地的救灾物资也纷纷运来。我记得有一阵子因调配不周,一连四五天,顿顿的菜都是一人一瓶驴肉罐头。中旬,我们冲了第一次澡,是在防化部队的洗消车里,每人限时15分钟。那时大规模的挖掘已结束,部队的主要任务转向对死难者遗体的重新消毒掩埋。医疗队里接受治疗的也由外伤渐渐转为常规病人了。

  1976年真是祸不单行的年头,9月9日毛主席逝世,我们在帐篷里听了上级的传达。军民恸哭,情真意切,到了月末,我们还为主席戴孝。部队领导考虑我们连续工作了一个多月很辛苦,便组织官兵们轮流着到附近走走,我选择了山海关。那是我第一次登上长城,那时的游人不多,忘记了是否要门票,站在“天下第一关”的匾额下,战友们提议留影做个纪念,我没客气,抢先跳到石阶上摆了一个姿势。

  照片上的我刚21岁,满脸稚气,臂上的那块黑纱我至今还保留着,和主席逝世的讣告、国务院给灾区人民的慰问信一并存在箱底。那是一段难忘的岁月留存。

  10月6日,又一次一级战备。我们在不安不解中枕着背包挨过长长的一夜。次晨,部队开拔。百姓箪食壶浆十里相送,军民泪洒长街,感天动地。

  后来才知道,那一天,“四人帮”垮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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