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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消逝

之微

    楔子

扬州城内,在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此刻却挤满了人。更令人奇怪的是,这时正是盛夏,但这些人中许多都已经等了一上午,差不多每人身上都汗珠直冒,衣裳尽湿,却没有一人有离开的意愿。
  众人前一扇黑色的小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传出一个平淡的女声,平淡的有点飘忽,好似找不到着落点:“第一位请进。”这些已经等了许久的人竟然无人喧哗,也无人争抢,乖乖的按着顺序来。一个衣着富态的中年人首先走了进去。
  他显然是第一次进这里,显得既兴奋又紧张,有些无法放松。小门内是一间小屋,屋内的摆设其实很普通,与一般人家的前厅没什么两样。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漆黑一片,阳光很明朗的从窗户射进屋子。
  屋里与一般人家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中央摆了一条黑色的长桌子。桌子的另一边坐着一个黑衣少女,她脸上蒙着一块黑纱,遮住了她的真实面目。宽大的黑衣也掩住了她的身形。使中年人怔怔的盯着看的是她的长发,不加任何装饰的从身后一直垂到地上,而且极为乌黑平滑,在阳光下微微的反着光。他从未看过这么好看的头发,不由得一时傻了眼。
  “请坐。”那黑衣少女十分有礼的发声。那中年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又不知说什么好,带着拘束坐到少女的对面。“请问您要知道什么?”黑衣少女静静的坐在他对面,那对眼睛竟带了些十分淡的妖意,能洞察人心的那种。
  “请巫女帮在下找到在下的传家之宝。”一听到黑衣少女问来意,中年人的眉头立刻泛起忧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竟随着对方的口气而变的特别礼貌。“这个问题价钱是五百两银子。”黑衣少女静静的回答,声音如古井无波。中年人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五百两银票置于桌上。以他的身家,五百两银子并不算多。
  “请稍等。”黑衣少女轻轻的抬起了一直放在桌下的右手,宽大的衣袖下只露出了一点点指尖,却是苍白的有些可怕。指尖中突然缓缓浮出了一个透明的泡泡,边缘有着淡淡的光弧,轻轻的飞到他的面前。那一瞬间,中年人差点把黑衣少女与鬼魂联系到一起。
  黑衣少女看了那泡泡一会,轻弹指尖,泡泡瞬间碎裂成无形,消失不见:“请您在明晚四更守在大门外,东西在门里出来的第一个人身上。”那中年人喜形于色,毫不怀疑的道谢,然后匆匆离去。
  第二个人是个小女孩,她坐在对面,天真的要找她丢失的猫。黑衣少女眼里有着淡淡的笑意,温和的道:“您这个问题,我收一个铜钱。”占卜过后,小女孩蹦蹦跳跳去找她的猫了,临走时她突然转回来,张大眼睛对黑衣少女道:“大姐姐,今天我是偷偷来的,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喔,我娘知道一定会打我的。”黑衣少女轻轻的笑了笑,带了几分温和的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傍晚时分,占卜屋准时关门。屋外没轮到的人自认倒霉,准备明天来的更早一些。更有人从深夜排起,就怕又轮不到。
  黑衣少女关上门后,静静的进了里屋。里屋中的摆设也很平常,一张床,桌子凳子。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全城闻名的占卜巫女的家。她在镜子前坐了下来,缓缓的取下了面纱。她的脸也不怎么特别,既不倾国倾城,也不丑如夜叉。只是看久了,就会觉得心底冰冰凉的,连四周都愈来愈诡异。
  她拿起了一把小木梳,静静的梳着头发。她的头发虽长,发质却极好。与她露出来的纤弱苍白手腕不太相衬,就好像原本该长身体的营养都用去了长头发。其实像她这样一个弱质少女,开家占卜屋一定会被人找机会欺负,但是为什么外面的人一个个都那么乖?
  因为她会给找碴的人免费占卜,而且结果一定不会太好,但偏偏从来没错过。
  “泡泡,你今天怎么样?”一个黑衣男子静静的从门口走进来,他的打扮与泡泡很相似。宽大的黑衣,垂在身后的长发,只是他的头发不如泡泡那么长。他的笑容很温柔,但是气质和泡泡一样,总是带了点若有若无的邪气。他们两人都是那种走在街上没人会用正眼看,但每个人都绝对会从眼角偷偷看,而且怎么也看不够的人。
  “还好,师父。”泡泡轻轻的应了一声,放下梳子站了起来。黑衣男子亦是巫师,为泡泡的师父,名叫翦水。翦水看着泡泡,柔声道:“最近没有人再欺负你罢?”泡泡摇了摇头,展开了少有的微笑,苍白的有如夏天里飘落的雪花。翦水轻叹一声,走了过来:“你从小心脏就不好,虽然占卜力连我也比不过你,但是你的法力太差,可以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我一直很担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温柔而怜惜,似乎已不像一个师父对徒弟的眼神。“没关系,我愿意帮师父做任何事。”泡泡微笑着看着翦水,却苍白柔弱的好似随时都会晕倒。“辛苦你了。”翦水温柔的揽过她的腰,在她苍白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师父……”泡泡苍白的颊上也粉红了起来。“别说话。”翦水在她耳边的声音温柔如水,他继续吻下去。最后黑色的衣物落满一地。
                 
                 
  第一章占卜果惹事
                 
  次日清晨醒来,泡泡柔顺的依偎在翦水的怀里。她现在十六岁,早在十五岁的时候,她的身心就一并给了翦水,尽管翦水是她的师父。“泡泡,你的心脏…受的了么?”翦水温柔的搂着怀里柔弱的人儿。“嗯……”泡泡伏在他胸口上,轻轻点点头道,“我还好,多谢师父关心。”
  过了一会儿,翦水轻柔的起身穿衣,泡泡也坐了起来。她的身体天生的不好,身躯也是娇弱而苍白,分外惹人怜惜。翦水穿妥了衣裳,抚了抚她的长发,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温柔的道:“我走了。”泡泡柔顺的点了点头,看着翦水离去的背影,她用一种轻到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道:“师父,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去帮你。”她的眼神黯了一黯,黯的轻如声音:“尽管……”
  泡泡的占卜屋开张不过十来天,门外来占卜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多。但是泡泡并不紧张,不论多少人她都是一样的平淡。因为没人敢吵闹喧哗,屋里依然安静的很。
  正在她目送一个老人出去的时候,屋外突然一阵骚动,一个白衣人走了进来,抱拳道:“请仙姑先为在下卜一卦。”泡泡淡淡的道:“第一,我不是仙姑,只是一个小巫女。第二,请按顺序来。”白衣人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每一张都是五千两的,微笑道:“在下是涌烟山庄的管家,也的确有急事。”涌烟山庄,江湖六大山庄之一,就在扬州城里。
  泡泡轻轻的笑了笑,道:“我说过的话,也不喜欢说第二遍。”白衣人的脸色变了变,仍保持着笑脸道:“姑娘,这是人命关天的急事,还请姑娘破例。”泡泡无视于他身为涌烟山庄管家的身份,也无视于他手中的银票,淡淡的声音不因任何事而起波澜:“请出去。”
  白衣人咬了咬牙,正欲下跪。泡泡轻垂了一下睫毛,声音也平和了几分:“您不用下跪,去排队进来,烟寻寻现在死不了。”白衣人震了一震,抬头看了泡泡一眼,再次抱拳,恭敬的道:“希望姑娘说的是真的。”缓缓退了出去。
  这一排就排到快黄昏时,白衣人才再次进来。泡泡静静的道:“请坐。”白衣人也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他坐定后,泡泡平静的开口:“请问您要知道什么?”白衣人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一丝恐慌,道:“我想知道在哪能救回烟寻寻。”
  泡泡占卜过后,淡淡的道:“请您从这儿向北走,看见湖后找到一个山洞,在洞里可以找到她。”
  白衣人欣喜之极,连声道谢,留下泡泡占卜的费用五千两银票,匆匆走出门外。门外早已有人等候,他翻身上马,对另外三人说了些什么。有一人掏出一只鸽子,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些东西,系在鸽子腿上。放飞之后,四人驾马向北飞驰,也不管这是在城里街道上。所幸黄昏时分,行人渐少,四人也精擅骑术。
  这时黄昏已至,泡泡关了门,走进里屋。她没有准备休息,而是打开了窗子,静静的看着窗外愈来愈暗的暮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她随手拈了把梳子,心不在焉的梳着头发,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随着夜色的降临,将泡泡原本就是黑色的衣裳与长发,朦朦胧胧的披洒上一层婉约的夜黑色,使她整个人都没入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还幽幽的浸出一星星淡光。
  夜色已深时,那白衣人终于看见了一个小湖,风吹着粼粼星光微漾,只可惜四个人都毫无心情欣赏。白衣人低声道:“去找山洞,找到了别打草惊蛇,先通知其他人,那人既然能掳走小姐,武功必定不弱。”
  涌烟山庄的大小姐烟寻寻在前两天被人掳走,那人留下纸条道,如要烟寻寻平安归来,庄主烟云散必须要死。无奈的是,这两人偏偏都不能死。在毫无线索,对方又不上当,给了他们一个五天期限的情况下,他们唯有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去找泡泡。
  泡泡的占卜从来没错过。小湖的对面,的确有一个山洞。四人都隐蔽在洞旁,白衣人悄悄向洞里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背对着他们坐着,烟寻寻显然是昏迷的,闭着双目靠在洞壁上。他大喜过望,向身后的三人做了个手势,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五枚飞镖。
  破空声响起,黑衣人身体一侧,将五枚飞镖都抓在手中。他的脸上蒙着黑巾,四人只能看见他微扬起的长发。白衣人冷笑一声道:“阁下的武功的确很高,但是如果中了消散功力的毒,武功再高也没用。”黑衣人的目光闪了一闪,突然松了手,飞镖皆尽落在地上。
  白衣人冷冷的道:“已经晚了。”黑衣人五指突然向前一扣,扣住了烟寻寻的咽喉。将烟寻寻挡在自己身前,缓缓向洞口移来。四人脸上都变了变色,随之缓缓的退开。黑衣人甫出洞口,头上突有劲风袭来,上面也有埋伏!黑衣人感觉到功力在飞快的流失,避之不及。他唯有将烟寻寻向上一送,随之右手一拍地面,借力遁入林中。
  头顶上的中年人抱着烟寻寻落下地来,竟蓦然是庄主烟云散。他看着黑衣人遁走的树林,淡淡的道:“别追了,追也追不上。”白衣人恭敬的道:“此人是否与庄主有仇?”烟云散微皱着眉头道:“怪就怪在这里,我对此人毫无印象。”
  此刻已是深夜四更时分,泡泡仍未上床睡觉。她保持原样立在窗口,小梳子在一络长发上梳啊梳啊的,显然是出了神。她这个样子如果被普通百姓看见一定会吓晕,以为是女鬼降临。
  她止住了梳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细弱的睫毛。她其实并不美丽,只是特别的柔弱。纤弱的身体与乌黑的长发的特异组合,使人看了找不出哪儿妖,但就是觉得无形的妖意在渗透。她睫毛轻垂时,弱的让人看了心痛。
  “傻丫头,我今晚若是不来,你岂非要站一个晚上?”翦水从后面将她搂进了怀里。“师父…你没事罢?”泡泡轻轻转过身来,抬起头来道。翦水温柔的笑了笑,抚着她的长发,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道:“你的占卜,世上无双,怎的还要问我?”
  “我…我不想卜这个。”泡泡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我怎会有事,就凭烟云散他们,还伤不了我。”翦水宠溺的看着怀中的泡泡,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脸颊,“真是傻丫头,快点休息罢,老毛病别又发作了。”“嗯……”泡泡在翦水宠爱的话语前,柔顺的如同小猫。翦水替她盖好薄被后,才静静的离去。
  “庄主,据说前些天,涌烟山庄也出了事,是小姐烟寻寻被人掳走。现在夫人卧病在床,什么名医都不见好转,不如我们也去找那个巫女……”“胡说!”一个身着青衣的胖子被吓了一跳,他是牵叶山庄的管家。另一人看起来矮小,性子却甚是火爆,自是庄主叶远灭。他走来走去,怒道:“这等怪力乱神的东西,你也信?”
  “但是庄主,已经到了这时候了,你好歹也试一试呀。要不,夫人她……”青衣管家尽力劝说着叶远灭。叶远灭也是实在没办法,也算是急病乱投医,点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要是那个巫女是招摇撞骗的,你就给我拆了她的店。”
  牵叶山庄位于苏州城外,离扬州并不远。管家叶离日夜不停沿路换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扬州。当他赶到占卜屋处时,却差点晕了过去。因为按这个情况等他排完队,可能夫人已经死了。但是如果不排队,进去了也没用。他虽然急的不行,但心里还是有着一丝喜悦,因为这正好说明了这个巫女的确有真本事。
  就在他想不出办法时,屋里突然传出平淡的女声:“请叶管家进来。”人群一阵骚动,叶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女声再重复了一遍,叶离这才发现失态,连忙走进小屋,心中忐忑不安。
                 
  他坐下后,泡泡淡淡的道:“请问您要知道什么?”叶离顿了顿,他不敢太快开口,因为他怕失望:“请问我家夫人的病要怎样才会好?”泡泡的话语虽淡却总是很有礼貌:“这个问题的价格是五千两银票。”叶离连忙拿出五千两银票放在桌上。他知道涌烟山庄的管家上次犯的蠢事,以权钱压人。他可不想犯什么错误,被人作为笑柄。
  泡泡占卜过后,声音仍是平平淡淡。她只有在翦水面前,才会表现出毫不设防的另一面。“就在苏州城里,有个布庄老板,他会治夫人的病。”这是泡泡的回答,她还补上一句话,“再拖几天,就来不及了。我虽然有原则,但也不是不把人命当命。”
  叶离将信将疑,但又不好说什么,道了声谢便欲离开。背后突然传来泡泡的淡淡声音:“另外请叶管家转告叶庄主,泡泡只是个小巫女,并非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叶离也是闯过大风大浪,昔日在刀头上舔血的人物。但听到泡泡这一番话后,突然没来由的寒了心。头也不敢回,应了声是后急匆匆的出了门。
  他在赶回牵叶山庄的路途中,起初不觉得。到后来只要想起泡泡那双眼睛,他就忍不住要打寒颤。他发誓以后如果再有这种机会,一定会把眼睛蒙上,被人笑话都好,只是不要再见到泡泡。她何止是个巫女,简直是个妖女。
  叶离赶回山庄后,报告了叶远灭。聚集了庄中的人马,在全城寻找那个布庄老板。最后发现一人可疑,弄清楚之后竟然是昔日闻名江湖的神医全不知。全不知见到有人找到他,大为错愣。他隐居已久,鲜为人知,岂知不认识他的人竟能找上门来。
  全不知虽是错愣,但仍答应了替叶远灭的夫人治病。他惊奇,叶远灭更惊奇,杀了他也不相信一个巫女有这种本事。在他心目中,从来不信什么算命卜卦。
  已经昏睡了四天的叶夫人经全不知把脉后,全不知说出了一个令人难以至信的答案:“她没有生病,她是中了毒,一种极少见的慢性毒药。”叶远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定是那个巫女和她的同伙干的好事!我就知道她是个招摇撞骗的,只不过她的手段比别人高。”
  “莫激动。”全不知很温和的道:“只要知道了这是毒,并不难解,这些药材我家中都有。”过了两天,叶夫人果然已无事,可以下床走动及喝粥。
  “叶庄主,就老朽所觉,下毒之人并不想至夫人于死地。如果他存心杀人,贵夫人就活不到这时候了。”全不知对着欲找泡泡算账的叶远灭温和的道。“而且庄主,我们没有证据,不好随便问罪吧。”叶离试探的对叶远灭道。实际上他是知道泡泡绝不是虚有其名,那双眼睛足足让他打了三天的寒颤。
  “证据?哼!她都欺到我头上来了。还有涌烟山庄的事,我看也是她弄出来的。要不那有这么巧的事?”叶远灭忿忿的道。突然外面有人来通报:“庄主,涌烟山庄庄主烟云散来了。”
                 
  烟云散坐下后是开门见山:“叶庄主,我相信你也觉得这事有蹊跷。”叶远灭冷静了下来,但口气中火爆意味丝毫不减:“那是肯定的,与那个巫女绝对有关。”
  烟云散笑了笑道:“不如这样,我们先静观其变。按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一定会有另外的山庄也出事,如果那个巫女又占卜出答案,就说明主谋与她肯定有关。到这时我们就有理由通知其它山庄,合力让他们在世上消失。”
  “的确,没点本事的人怎么敢动六大山庄?”叶远灭冷哼了一声,“她想利用六大山庄来出名,做梦!”“但是…庄主。”叶离忍不住插进一句话,“如果与她无关呢?”“那就她更要死。”烟云散笑归笑,笑容却阴寒无比,“如果她的占卜真的世上无双,那么许多不该知道的事,她岂不也知道了。”
                 
  第二章占卜的危险
                 
  一语成真。不久之后,遥涵山庄闹鬼。
  “我想知道遥涵山庄怎样消除闹鬼事端。”坐在泡泡对面的人是遥涵山庄的管家遥展。泡泡占卜过后,淡淡的道:“有人可以解决闹鬼事端,那人在扬州城内最有名的占卜屋内。”遥展道过谢后正欲离开,突然发现不对:“那个人…不就是你?”
  泡泡淡淡的道:“简单来说,那人就是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遥展有种被耍的感觉,一时忘了有求于人。泡泡既不生气也不发笑,淡淡的道:“您问的是占卜的结果,我自然回答你占卜出来的结果。”遥展一时语塞,泡泡轻垂下睫毛,道:“如果没事,您可以出去了。”
  “既然如此,还请泡泡姑娘随我去一趟。”遥展望着泡泡道。“那我的店怎么办?”泡泡毫无表情的道,“请回。”遥展顿了顿,突然道:“我还有一事请姑娘占卜。”泡泡的语气尽管礼貌,却总有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当然,这是对不同的人而言:“请坐。”
  遥展坐了下来,直视着泡泡道:“我的问题是,怎样才能使在扬州城内最有名的占卜屋内的人去遥涵山庄?”泡泡这回也微怔了一下,扑哧的笑了出来。遥展恐怕是除了翦水以外,第一个使得泡泡笑出声的男子。
  遥展从未想过泡泡会笑,尽管她以黑纱蒙了面,他一时竟看的痴了。“我的回答是。”泡泡看着遥展的眼神温和起来,“您只要使她笑了,她就会去了。”
  晚上的遥涵山庄,一片鬼气森森。空着的房屋里不时传出尖利的笑声。但只要一有人进去,笑声就没了,房子里却什么都没有。但是只要在那呆久一点,笑声就会突然从耳边响起,吓你一个半死。
  到了半夜,泡泡几乎已经把所有鬼屋都走过一遍。耳旁不是笑声就是尖叫声,遥展是负责陪她的,却也被吓了好几跳,有一次手还不由自主的拽住泡泡的衣袖。与泡泡一直淡然的表情相比较,他实在感到丢脸。只是他不知道,如果他成为了一位巫师,比这再恐怖十倍的叫声他也可以假装没听到。
  “有点棘手啊……”泡泡站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沉思,对耳旁的笑声充耳不闻。苦的是遥展,站在一旁受活罪。他实在忍不住了,看了看泡泡,试探的道:“泡泡姑娘,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这个……”“啊……”泡泡终于反应过来,指尖轻触嘴唇上的黑纱:“对不起…我忘了您会怕这个。”
  此刻的遥展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是在泡泡面前,说什么话都有些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怕,只是不习惯。”泡泡瞥了一会儿遥展,轻轻一笑道:“是,您是不习惯,那么我们出去吧。”遥展自觉一世英名已经全部泡汤,只是他看见泡泡一笑,突然觉得他的英名就是丢到阴沟里踩也没关系。
  泡泡随着笑声来到花园里,一进来遥展就开始后悔。这里的鬼气更浓,已经不止是听了。泡泡就如走大街般,穿过半透明白色在空中飘荡的某些东西。她留下一句话:“请您不必进去了,在这等我就好。”
  遥展立在花园外面,看着泡泡因冉冉而行飘起的衣袂与夜色的长发,突然有种感觉,觉得泡泡好似天生就与这种气氛十分融洽。他登时因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打了个寒颤。
  “师父…你真是的,明知我的法力太弱……”泡泡站在园中柔声埋怨了一句,两只纤长苍白的食指轻轻在胸前点到了一起。立在园外的遥展顿时看见了一幅举世罕见的奇景。
  一个又一个的透明泡泡从她的指尖飘出来,在花园内四散飞舞。泡泡的黑色衣袂与垂到脚踝的长发全都飞散开来。她合着眼睛,幽静妖诡的如暗夜的精灵。在一瞬间,所有的泡泡突然全部炸裂。花园内已找不到任何妖气。
  泡泡睁开了眼睛,透过黑纱的嘴唇已是煞白。她用右手轻捂着胸口,急促的喘息着。“泡泡姑娘,你没事吧?”遥展情急之下冲了进来,刚想伸手去扶,突然又觉得与礼不合。伸也不是缩也不是,一只手就这样停在半空。
  泡泡看着他那样子,虽然喘息正剧,还是不由得一笑。这第三笑,遥展已经完全痴了。泡泡纤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扶上他的左肩,一手捂着胸口温声道:“烦您扶我回房。”遥展小心翼翼的隔衣握着她的手腕,惟恐有任何不敬之处:“泡泡姑娘,你怎么了?”“老毛病…用力过多就会发作。”泡泡感觉到心脏的跳动逐渐缓和下来,轻轻松了一口气。
  “妖女,绝对的妖女。”遥涵山庄的庄主遥原雪斩钉截铁的下结论,“刚才的情景,你们应该也全看到了。”“六大山庄的庄主已经来了四个,我看不必等了,快点杀了这妖女好安心。”叶远灭对占卜已不是讨厌,简直是痛恨,“看来没有别人帮她,她完全可以一人干。”
  “也好。”烟云散淡淡道,“否则她明天就要离开,若是逃了,到哪去找她?”
  夜已降临,泡泡的房中摆着一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热水。泡泡静静的坐在水里抱着双足,一头乌发缭绕在身周,露出水面的洁白的肩头若隐若现,一双眼睛好似看穿了水面,看向另一个不存在的空间。这个画面不论谁看了,都起不了任何邪念,只会使得心情平静下来。泡泡好似天生就有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气质。
  突然门外隐隐有火光闪现,他们选择的方法是烧死她。有些人口口声声说讨厌怪力乱神,却为什么又要用怪力乱神的方法来杀一个人呢?泡泡的唇边浮出了一丝微笑,她突然觉得这些人实在很好笑。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冲了进来,是遥展。遥展一把抓起搭在一旁的衣裳,随便用一件外衣裹了泡泡就冲了出去,他知道从哪儿出去不会被人看见。
  跑了许久,直到跑到一片离遥涵山庄很远的林子里,遥展才喘着气停了下来,满头满脸都是汗珠。他低头望向怀中的泡泡,泡泡洁白的肩头半露,裸出了一双柔弱的手臂,纤长的小腿也差不多都露了出来,正笑似非笑的看着他,静静的没有任何举动。
  遥展脸一红,急忙松手。他一松手泡泡就向地上坠去,他又急忙伸手去接。这一接是在匆忙之中,他抱的地方更不对。遥展满脸通红,松手不是,不松手更不是。泡泡笑了一笑,淡淡道:“放我下来罢,我自己会站。”
  遥展连忙扶她站好,心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中间还夹着一丝失落。他怔怔的看着泡泡站好,她扯衣裳的模样让遥展忘了把眼睛移开。泡泡抬头看着他的表情,微笑道:“我要穿衣裳了。”遥展怔了怔,方才发现泡泡的衣裳还在他手里,他眼睛看的地方也是绝不可以看的地方。
  “请您放心,我不会以这个理由让您对我负责。”泡泡穿妥衣裳后,回复了占卜巫女职业的礼貌。“不,我不是……”遥展急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他真正想说的话是:我巴不得你要我负责。
  “刚才的事,多谢您的帮助。”泡泡此刻脸上未戴黑纱,遥展终于看到了她的真面目,“我也该回我的家了,请您也回去吧。”“不,你现在不能回去。”遥展急道,“他们如果发现你没死,一定会找去的。”
  泡泡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六大山庄的庄主是不是还没全到?”遥展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的话:“是的,还有两庄马上就到了,他们…他们怕你以后威胁到他们。”泡泡笑了笑,像是对此事早就料到:“等我到家时,六大山庄的庄主就会到齐了,而且还是在我家到齐。这样一来,我就更要回家不可了。”
  “为什么?”遥展无法理解她的话。泡泡礼貌的对他微微躬身:“这个问题,您不需要知道,再见。”“等一下!”遥展不想让泡泡走,也不能让泡泡走。“请问您还有事吗?”泡泡回过身来微笑,“如果您要占卜,我可以给您半价。”“我卜。”遥展不放过任何一个让她留下的理由,“我的问题是…你最喜欢的菜。”泡泡抿嘴轻笑道:“这个不占卜,是机密。”
                 
  突然左边传来一声:“找到了,在这里!”十几人将两人困在中间。遥展惊道:“他们为什么会来的这么快?”泡泡依然保持微笑:“我替您占一卜吧,免费喔。”“这时不是占卜的时候吧。”遥展苦笑道。泡泡轻弹指尖,微笑道:“您的命很好,只要逃过这一次,以后就没有什么大危险了。”
  “他逃不了的。”遥原雪恨恨的道,“枉我平日里对你不薄,你竟然在这时背叛我。”“占卜的结果是…如果有巫女帮您,您就可以逃脱了。”泡泡抿嘴微笑道,“我对您免费了两次喔,如果我收费的话,应该是一万两银子。”遥展唯有苦笑。
  泡泡看着周围的人,回复成古井不波的表情,轻拍遥展的背。一拍之下,遥展顿时消失了。
  泡泡这个动作看似轻松,嘴唇却白了一白。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惊心过后更加坚定杀她的决心。
  洗泉山庄的庄主洗尽石一剑架上了她的颈旁,冷笑道:“你已经走不了。”其实他刚才本可以杀了泡泡,只是剑到中途,硬生生的改了方向。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泡泡静静的看着他,只是看着他而已。她抬起了右手,以苍白的比平时还要白的纤长食指点上了剑锋,然后用指尖把长剑静静推开。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以为她有刀枪不入的本领。
  但是她没有,所以她的指尖流出了血,殷红的鲜血如平素的长发般缠绕在她的手指上,一直流淌到手臂。当时每个人突然都兴起了一个念头,她的手臂是不是也像手指般纤弱苍白?她的身体呢?
  “我不过是一个小巫女而已,我活在世上的目的就是占卜。我想静静的活着,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因为我们走的路不同,所以我也有自己独特的愿望,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泡泡说完了话,突然笑了一笑道,“糟了,我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管怎么样,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烟云散淡淡的道。“我知道。”泡泡沾了血的纤指轻抚在苍白的嘴唇上,一时染粉了嘴唇。她微笑道,“我替你们卜一卦吧。”
  “你想干什么?”四位庄主顿时都有警觉。泡泡抬起右手划了一个圈,一个巨大的透明泡泡将她裹着飞了起来,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想回家。”
                 
  第三章占卜的原因
                 
  一进家门,泡泡就跪坐在地上,急促的喘着气。她的右手紧紧的按在胸口上,心脏跳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速。糟了…怕是要病发了…因为救遥展…我是真的脱力了……如果是师父…
  这点小法术根本算不了什么……
  门口进来的人,正是六大山庄的庄主,他们并没有晚泡泡多少。泡泡嘴角扯出一抹笑:“终于…你们都到齐了……”烟云散皱了皱眉道:“你怎么了?”“我的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
  …“泡泡勉力微笑道。
  “一定有主谋,他是谁?”在了解泡泡的身体后,叶远灭脱口而出这句话。他们都明白以泡泡一人是不可能做这些事的,之前推测的错了。
  “是我。”翦水一闪之后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疼惜的将泡泡温柔的拥入怀里。泡泡伏在翦水温暖的怀抱中后,心跳竟然就会渐渐的缓和下来:“师父……”“你是她的师父?”遥原雪惊异的道。他惊异的不止泡泡有个师父,更惊异的是两人的亲密。
  翦水压根没管那些人,他看着泡泡受伤的手指,心中竟出奇的心痛。用右手轻轻将她的手捧了起来,在伤口上轻吻了一下,伤口竟然消失了。此刻泡泡完全没有对待别人那样的态度,无论翦水对她做什么她都会柔顺的承受。翦水再轻啄她被染成粉色的唇,让泡泡冰冷的身体得到温暖。
  “妖人就是妖人,不但淫贱而且乱伦!”叶远灭的气话很少经过大脑。翦水抬起头来,微笑道:“只可惜有些人只会说别人的不是,自己就不管了。”叶远灭大怒道:“你说什么?”这时泡泡抬起头,在翦水耳边说了一些什么。
  翦水唇边浮出了一抹笑意,对叶远灭微笑着说了两个字:“水情。”叶远灭的脸登时变的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烟云散奇道:“你怎么了?”翦水继道:“羽毛,雪儿,玉镯,十空寺。”另外四人脸色也变了,而且没有一人的脸色比叶远灭好。翦水最后的目光投向烟云散,微笑道:“十年后再见。”烟云散的脸顿时煞白,此刻这六人的脸色简直比泡泡还要惨白。
  翦水说的,正是这六人平生最大的隐私。他们将它埋没了许多年,只希望它快点在世间消失,岂知竟一次被翦水全部捅了出来。所幸只有只言片语,否则他们再无法在武林中立足。其实泡泡与翦水一直所做的事就是让六人怀疑泡泡,这样他们就会聚在一起,然后以泡泡的占卜能力,把他们的隐私全部占卜出来。
  镇定下来后六人对望了一眼,突然同时向翦水攻去。心中同样的念头就是,决不能让他活在世上!翦水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邪气,这点与泡泡甚为相似。左手安稳的揽着合上眼睛的泡泡,右手轻轻一弹,一道光弧将六人一齐击回。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六人,微笑道:“这就是你们心中的妖术,我几经辛苦练出来的巫术。你们真的以为当巫师很轻松?”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泡泡,轻叹道:“你比我更辛苦,我的笨徒儿,小巫女。”
  烟云散半天才说的出话来:“你想要什么?”翦水笑了笑,其实他的笑容并不难看,而且还很好看,但是在这六人的眼里简直如魔鬼:“我想做六大山庄的统领者。”“你的野心太大了吧……”叶远灭还没说完,烟云散就轻叹了一声道:“我答应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可不要想自杀。”翦水的语声很温柔,“只要披露了出来,你们的家人也照样抬不起头来。”他抱起泡泡向里屋走去,丢下一句话道:“你们可以走了,我要在十天以后进行仪式。”
  “泡泡,泡泡。”翦水轻唤着依偎在他怀中的泡泡,泡泡低低的呢喃了一声,靠着他更紧:“师父…我好想睡觉…你不可以走喔……”言语之中,竟多了几分童真。翦水宠溺的轻啄她的额头,柔声道:“我陪你。”他抬起头来,眼中却含着一丝异样。
  仪式…应该已经进行完了吧……泡泡站在窗口,夜色中的眼神从所未有的飘忽而悠远,额旁垂下的平滑乌黑发丝轻轻的拂动。她依然习惯的绞着一缕长发在手指上,突然轻垂下睫毛笑了笑,笑别人也在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笑意里尽是碎成一片一片的悲伤。
  “泡泡。”翦水从门口走了进来,柔声的唤她,“你还未睡么?”泡泡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走到翦水面前,轻柔的替他褪衣裳。翦水的眼中有着淡淡的异样闪动,柔声道:“你怎么了?”泡泡抬起头来,展现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因为师父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泡泡……”翦水低声轻唤她的名字,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深吻她苍白柔软的唇,泡泡柔顺的回应。屋门被翦水随手以掌风关上。
  清晨泡泡醒来之时,翦水已经不在床上。他去了哪里?泡泡攥着薄被,突然笑了一笑。这屋子没人敢进来,六大山庄的人也对她很恭敬,只是因为她是翦水的徒弟,还有……女人。
  翦水去找的是一个人,一个他追求了十二年的女人,武林第一美女回香知。他从十五岁起,就忘不了她。只是他当年向回香知表白时,同样也是十五岁的回香知裙下拜臣多不胜数。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后笑了笑,不知道是笑他的胆大还是笑他的不自量力,淡淡的道:“等你做了六大山庄之首再来吧。”
  如今他果然成功了,成功的成了六大山庄之首。而回香知还未名花有主,但是她仍然一样的年轻美丽,追求她的人也一样多不胜数。
  这是他的第二次求亲,回香知很爽快的答应了。因为翦水是她看过最有毅力的人,也是最有能力的人,而且她已经不再年轻。更或者,她已经不知不觉的喜欢上翦水。
  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说。
  翦水伴着回香知走出香知小楼时,他们都看见了一个人,泡泡。泡泡静静的站在他们前方,一身黑衣和披散的长发,眼瞳沉静的恍若隔世。她看见了翦水的眼神,不由得微笑:“师父,我当然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垂了垂睫毛,柔声道:“请不要忘记,你曾经说过。我的占卜,天下无双。”
  “你想要说什么?”这是翦水的声音。泡泡拈一缕长发在手上,就像很久之前,一个小女孩站在悬崖边时一样:“师父,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看见你在笑。你笑的好温柔,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的对我笑过。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你。我说过,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去帮你完成。你给我取的名字是泡泡,因为我就像一个泡泡,随时都可能碎裂,然后消逝。”
  泡泡在微笑,温柔的如同当年的翦水,看的飞奔过来的遥展一时痴痴的停住脚步:“我帮你做这么多,只是因为我爱你,师父。”她静静的转过身去,声音飘飘缈缈的传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说‘你’,从现在开始,您就真的只是我的师父了。”
  这时遥展突然冲到了她面前,鼓起勇气道:“跟我走,泡泡。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泡泡怔了怔,随即轻飘飘的笑了笑,道:“我也不想说什么身为残花败柳,配不上您之类的话。我只是不想欺骗自己,所以我不能答应您…对不起。”
  泡泡与遥展擦肩而过,她的长发轻轻飘起,温柔的触到了遥展的脸颊。很长很长的头发,是从哪年开始留着的?曾记得,有人温柔的说过:“泡泡,你的头发很漂亮。”
  我要消逝了吗…我果然还是一个泡泡…随时都会碎裂…然后……
  “消逝……”泡泡嘴角的微笑再一次扬起的时候,人也倒了下去。不论是长发,还是衣袂,都飘的很无依。她的病发了,她的心脏就像一个泡泡般脆弱,经不起任何激动。
  接住她的是翦水,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只要泡泡在他的怀里,心脏跳动的再快也会逐渐的缓和。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他突然发现,泡泡在他心中的位置远比回香知重要,不论是哪一个身份。徒弟,或是心爱的人。
  我想我一直都错了,回香知对我而言,只是一个要不到所以拼命追求的玩具,我真正心爱的人,其实就是那个有着长长的头发,苍白的嘴唇,外表好似很柔顺但是心里深藏着不屈生命力的小巫女。
  泡泡。
  “我一直说你是个傻丫头,其实真正傻的人是我。”翦水看着苍白着嘴唇的泡泡,眼底有着黯然。“师父…我虽然只是个小巫女…但并不是让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泡泡勉力睁开眼睛,表现出一贯对人的淡然,“请您放开我。”
  “我不会放的。”翦水轻叹了一声道,“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只要我不放,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原谅我。如果我放了,我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大傻瓜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盟主身份的银牌,随手扔给遥展,淡淡的道,”烦你一件事,就算是为泡泡做的。你告诉六位庄主,这游戏已经玩完了,把这个还给他们吧。“
  回香知看着翦水抱着泡泡离去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是不是她已经想起这些年被她拒绝的人?
  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说,是不是?
  泡泡实在忍不住,已经模模糊糊的进入梦乡。她只要在翦水温暖的怀抱里,一会儿就会睡着,而且睡的很安心。
  一个小女孩又钻到了师父的床上,师父的身体暖和极了,常常可以给她温暖。每次她一钻过来,师父就会无奈的看她几眼,然后把她经常冰冷的小身体抱进怀中。七岁,八岁,九岁,一直到十五岁都是这样。十五岁她把一切都交给师父的那一夜,她就像现在这样,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自从她长大了之后,就再也没提过。
  “师父以后除了我之外,不可以再有其他的女人喔。”翦水怔了一怔,低头看着泡泡纯真的睡颜,不由得微微一笑,低头轻吻她静静合着的睫毛:“当然,小醋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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