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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薯赖


(柴良干)

  闻着街头巷口板车铁桶上的烤蕃薯的芬芳,我就想起童年的蕃薯赖。小时候,深秋时节特别冷。清晨,收割过的稻田里一片白霜,展现田头屋前的就是一爿爿蕃薯帘结成排,连成片。农家妇女和老人们把白天掘来的蕃薯及时洗净后连夜刨成蕃薯丝,晾晒在这些竹编的帘子上。只一夜功夫,这白花花的蕃薯丝就燥韧了起来。
                 
  高年级的同学都去支援秋收冬种,我因年级低,就独自跑到外婆家跟表姐弟们一起去掏蕃薯赖。外婆家住飞云江南岸的云周乡,跨出家门不远就是江。江边有一条又高又长的堤坝,堤坝外面江水滔滔,滩涂上许多红背的小蟹擎起单臂大螯竖起机警的眼睛在竞走,小跳鱼们扭动着婉丽的身姿不知疲倦地跳舞,堤坝的泥壁上还有许多毛生生的小涂龟在悠悠蠕动。堤坝内侧就是涂园,涂园土质碱性,不能种水稻,于是就成了青一色的蕃薯园。
                 
  掏蕃薯赖,顾名思义就是在别人已经掘过收成过的蕃薯园里,重新翻动土块去寻找那些遗留的未曾挖去的蕃薯。于是孩子们腰间系了一只小蟹篓,肩上扛着小锄头,挑着畚箕出发了。掏蕃薯赖最好两人一起,一人用锄头挖,另一人细心翻找。这时,即便发现一根藤状的小蕃薯或一小块掘残了的蕃薯爿,也会令我们欢呼雀跃。那时我虽小,却也懂事,那年月粮食定量,弟妹又多,爸爸妈妈不容易。不敢怠慢,也不敢贪玩,额上浸出汗,手心磨出泡也不肯歇会儿。我的伙计小表弟睁大眼睛,盯在翻动的土层里,只想多发现一个新大陆。小表弟告诉我,要是翻起的泥块又鼓又胀,一定要把它掰开,里面可能就藏有蕃薯;再是泥畦底下发现有藤须,也要一刨到底,这须根下也许就是蕃薯了。小表弟人小经验多,经他一指点,我掏蕃薯赖便屡屡得逞。中午肚子饿了,我就从蟹篓里摸出一只蕃薯赖,用手搓去皮上的泥巴,放到嘴里啃。那红皮白心的蕃薯真好吃,甘甜,生水,又松又脆。细细咀嚼,唇边都沾了奶汁,粘乎乎的。口渴了,我就用合拢的双手在附近沟渎里捧些水喝。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朔风愈演愈烈,又冷又饿的我们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这片海边的蕃薯园。外婆看见后,又随手拿出几块块头大的蕃薯放到我的畚箕里,说,你们城里人吃的比乡下难。
                 
  我每天早上赶头班渡轮到外婆家,天黑时才挑着掏了一天的蕃薯赖回家。妈妈的眼睛自然亮了许多,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我的嘴唇、双手和脚背多处皲裂流出血水,心疼的流下眼泪,劝我别再去掏蕃薯赖了。
                 
  几十年过去,儿时掏蕃薯赖成了我心中永久的记忆。现在看见街头的烤蕃薯,皮是红的,心也红,生吃肯定是不如早先的那种红皮白心,但烤熟了,却生出糖来,又营养又好消化,孩子喜欢吃,老年人更作兴了。过去,蕃薯是穷苦人懒以存活的命根子,今天,它依然是人们生活中的美味。蕃薯是永远的,不知那地里还有没有蕃薯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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