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
日子一下子就踏进了三月,这不由得使人想起了故乡的春天。
故乡的春天,草长鹰飞,纸鸢的鸽哨在天空响着,满天空回荡着孩子欢快的嬉笑声,潮湿的空气里掺杂着新翻泥土的气息,梨花、杏花和各种野花香掺杂其中,甜丝丝的,四处飘荡,润泽着肺腑┅┅。
一想到这,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如同真正走回了幼时的春天。那种感觉,如同饮呷一口“肖尔布拉克”,醇香之中带着浓浓的故园气息,让人一打开话题,故乡的往事如同汩汩的清泉,顺着干涸已久的心田蜿蜒流淌……静静的,什么羁绊都没有,是那样的舒心和自然。
幼年的春天,烂漫的阳光总是先从枝桠的缝隙间,洒满整个院子。静静的,什么吵闹都没有,只有欢快嬉闹的灰雀儿在瓦檐上蹦跳着,“叽叽喳喳”鸣叫着。高高梧桐枝上的花喜鹊,黑白相间的外衣在树枝上闪来闪去,清脆亮丽的叫声吵闹着“怒壮”的枝桠,和煦的阳光尽情地洒在院子里,我们的欢笑也被鸟儿啁哳的鸣叫遮盖住了┅┅枣树上开满了繁星般稠密的枣花,院子里飘荡着幽幽的清香,沁人心脾,带着山坡上春雨过后草芽子的清香,向远处传播……这让我很容易想起那棵开放着小米色泽,弥散着幽幽清香的枣树,还有外门西边那块闲适,却充满着少年期望的空地……
生于农村,承接者父辈的嗜好,对土地有种发自内心的膜拜和深厚感情,一小片闲地,即便是2、3个平方,在春天来临之际,倒上几筐土杂肥,将泥土翻晒,敲碎坷旯,等待播种。一夜春雨过后,挖个坑,埋上几粒丝瓜、吊瓜或者葫芦籽,轻轻地压一压泥土,把一种希望和着童心对美好的期望也埋在土中,期盼着它发芽生根、抽丝。等到一夜春雨过后,树上的芽儿怒壮出旺相的神态,河沟边上的“麻雀被”草探头探脑地伸出头来,那等待已久的期望也在春雨过后的早晨,拱土露面了。戴着果壳,羞羞答答的,似农村少年那样的羞涩,半伸开硕大的双叶,样子那么惹人爱怜。从被窝中爬起,揉着惺忪的眼睛,提着书包去上学,看到芽儿破土露面时,会宁可挨老师的责备,也得呆头呆脑地围着它看个够。时间不早了,忙折回房间千叮万嘱母亲看着点,千万别让馋嘴的小鸡啄吃了,等到在老师的办公桌前罚完站后,仍兴冲冲地告诉给小伙伴,让他们分享我的快乐,好像罚站的是别人而不是我……等到而立之年的我站在讲台上时,我始终珍惜、爱护着学生热爱生命爱护自然的这种淳朴情结。
放学顾不上吃饭,先用树枝条圈起来,就这样,伴随着抽丝、爬杆,童年的梦萌生在枝桠间,如同青翠欲滴叶子上的露珠那样晶莹,沿着枝条攀沿上升……虽然已近不惑之年,感到那棵不眠的童心仍挂在童年的枝桠间,春雨轻轻地敲击着硕大的叶子,似琴声回荡在我的心间。
瓜种的获得是件容易的事,只要在瓜熟蒂落时先给老人送去尝个鲜,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给你,他们珍惜这种情节,而且成为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谁家的娃儿知老知少,长大肯等有出息。”我们幼时的理想也在他们旱烟袋上袅娜升腾的劣质烟草气息中得到升华,我们永远成为旱烟袋下晃动的烟包中的悠悠话题,我们的礼节和纯朴道德评判伴随着“吧哒吧哒”的烟袋声在成长……
农村院落里家家植枣树,品种的优劣不仅是炫耀的资本,还决定了在小朋友中的位置:谁家的枣树是“圆红”、谁家的枣树是“团铃”、“脆枣”、“甜枣”,谁家的枣儿个头大,还有咸味、谁家的枣树上长尾巴郎子多(灰喜鹊的别称)等等……从仲夏到八月十五,一直是上学和下坡割草路上永远津津乐道的话题。
那年南院刚盖好,篱笆下的向日葵已长出了三四片叶子了,攀沿篱笆的丝瓜、梅豆、吊瓜,长出的丝须早着上了裙子,院中迟迟还没有枣树的影子。恰巧我在离家三公里外的小镇上念初中,同桌是东山套的(对山峦起伏而连绵山区的称呼),当我忧心忡忡地告诉他时,他腼腆的笑容和酒窝里绽出的羞涩我至今还记得。他说:“星期六到我家去吧!”踩着燧石铺成的山路,推开“二郎担山”门楼下的大门,他父亲朗朗的笑声取消了我满脸的拘谨,站在他身边,如同依着一棵老枣树,心里感到那样的可亲和可以信赖。说好到山上刨一棵,他却让我一块看他母亲用高粱面和少许麦面擀面条。一个星期才回家一趟,谁不围着母亲呢?我同学猜透了我的心思,领着我出来了。出来外门,我惊悸了,他的父亲正用锄头刨外门边上的枣树,一棵已躺在了地上,另一棵即将刨倒,我吱吱晤晤着,多么懊恼自己的到来给人家带来这么多的不便啊!我同学的父亲用袖子擦了擦沧桑岁月雕刻的满是皱纹的脸,说:“都封山了,山上不能刨。你先带着这两棵,日后我再上山去移,多的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木讷而又充满内疚地站在门槛上,看着高洼不平的山村小路……
羞涩遮盖的我连一句道谢的话都说不出来,想起来感到那时的我是多么的好笑啊!淳朴和憨厚的如同刚刚扒出来掉着泥土渣的地瓜,虽然粘着泥土,无须什么娇柔,但却永远的是那么的清新。
当我们趴在桌子前“吸溜、吸溜”地喝着面条,他的父亲说:“星期天常到我家来玩!老辈的都说'一辈同学两辈亲,辈辈同学辈辈亲'.你们两个都好了,当大人的也就好了……”透过热气腾腾的面碗,看着这位父亲叠着旱烟,我的心理不仅仅涌现着对美好明天的期盼,更洋溢着一种报恩但涩于出口的心情。
考上学参加了工作,家里家外比较忙,也就断了和这位少年时代同学的联系,可每当小米色泽的枣花盛开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还剩下的这一棵枣树,吮吸着幽幽的清香时,心里时时想起了那位在山村的同学,在不眠的春夜,推开窗户,心中总问道:“你现在还好吗?”儿时的春天,不仅仅有烂漫、幼稚的欢笑,更有我时时的思念和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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