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ncesslin)
湿冷的空气容易让人感冒,甚至树、鸟,飞奔的猫也带着郁郁的眼神。还有她,一株刚刚在这个城市边缘生长起来的苔藓。过于频繁的雨水让她病了,贮了过多的雨水却快要枯死了的样子。或许某个部分已被雨水挣破,干净且透明的纤维浸在有点儿涩的空气里,含着一滴水珠。当雨滴呼啸着滴进她的身体里时便成了水。
“无论鸟翼是多么完美,没有空气,它是不会飞上高空的。”
这个潮湿的城市里到处都是空气,她第一次感觉到密度如此之大的空气,从她一踏进这个城市开始。可那空气是不会流动的,所以鸟的翅膀酸且凝重。她生活在这个城市的边缘,高高低低的台阶上,看着神情各异的人群,甚至带有满脸阳光的国外访客。它换气地生活着。这个城市没有雪,所以不会有痛苦。要知道,当春天来临,那北方大地龟裂的声音是何等的壮美。它平静地把那潮湿的空气吞进了干涸的肺部,睁着深绿的眼眸去凝视那灰灰的天空。肥胖的鸽子只在错落有致的楼房的铁栏里踱着,她想起了北方干净澈蓝的晴空下那鸽哨的声音和掠过眼眸的白影。她眼前有那风筝,飘飞在柔爽的空气里。这里是不会有风的,因为这个城市不会下雪,连鸟儿的羽翼也是湿的。她开始怀念北方的海,居于城市的中央,去搜索海浪的声音,漫过无边的沉默与孤独和悲哀。她怀念那灯塔,甚至想起小女孩抱着垂死的白天鹅去找守塔老人那刻的焦灼。城市寂然,她拼命地生病、喝水。为了不让自己枯死,为了弥补那伤口时时流着的血液……这个城市适合弯延的藤蔓植物疯狂的生长,在某个时刻,它们会蔓延,直至天空,依凭空气缓缓直指天空的方向。她累了,目光中搜索着绿叶的身影。可是枯败的感觉令她逃出一片又一片草丛。她能走了,在这个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成了一株可以移动的苔藓,尽管那伤口流着血,就像获得了双脚的人鱼公主一样。她依然在走,走过每一条街,跑过每一个广场,数过每一个平台,去欣赏那亮亮的玻璃橱窗和里面那个似卖火柴的小女孩的胞妹的小东西甜蜜地舐着鼻尖的奶油,去看那婚纱城里幽暗宁静的光线中美丽的新娘,去感觉花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卷起一股玫瑰的香气,那血色的玫瑰潮似乎向她涌来。
再一次揭掉蒙住眼睛的一片玫瑰瓣,她寂然前行。
她相信,她是爱这个城市的。因为它有雨,因为它潮湿。因为在这里她并不痛苦。她与这个城市相对无语,就象那鱼和大海的对白。因为她在他心里,是的,因为她在她心里。她艰难地跋涉在湿滑的钢轨上,每走几步就因掉进一大滴水而向一边滑去,爬起来,继之又走,听到火车远远向她奔来的声音,轨边的石子亦沙沙作响,那震动似要撕裂人的心脉般地折磨着她的双脚。震动的剧烈让她停下来,平躺在冰凉而银白的轨面上,再向下走,她怕被抖落到枕木上,她静静地看着天空,没有什么飞过,她揉揉干涩的眼睛。火车开了过来,却从她身边溜走了,他站起来,愣愣地看着那修长的远去的身影,流了一滴泪,瞬间融入潮湿的空气中。她从轨道上滑了下来,发现自己在两条铁路的交汇中央。所以,那火车走了,只带走她一滴泪水。
她是一株苔藓,她安静地挣扎在这个城市里,那幽绿的眼睑睁大的眼眸好奇地注视着这个城市。她不断地走着,凝视着每一个可以带她回去看海的东西。
她是一株苔藓,在这个城市里,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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