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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雪玉惠子)
写过不少关于母亲的帖子,因为母亲一手把我带大,教会我如何做个善良的人。而对父亲,却不明白为什么总是那么的模糊。听别人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可是,我和父亲的关系像千年的冰山,父亲除了留给我严厉和严肃的外表外,我始终无法了解他真实的内心世界,我也坚信,做了他三十多年的女儿,他对我的了解并不比我了解他的多!按我母亲的话说,我的倔强来自父亲的遗传,于是偶尔的碰撞,除了让母亲悲痛欲绝,剩下的只有我选择逃避。 父亲出身寒门,艰辛的求学造就了他冷酷的性格,但是,当年我外公非常欣赏他的坚韧和刻苦,认定他必成大器。和母亲出身书香相比,父亲对优越环境的接受能力比较差。父亲的兄弟姐妹都在偏远的农村,从父亲走出校门,他的工资绝大部分都在救济贫穷的叔伯和姑姑们,直到现在,救济又延续到下一代孩子的学习上。于是,家里曾经所有的开销,几乎都靠母亲那非常微薄的教师收入。 父亲从事水文地质工作,大学毕业后支援西藏,一干就是一辈子,西藏的水利资源非常丰富,他为西藏修建了多少电站他自己都数不清楚,但是当年西藏的交通非常落后,电站从一开工直到结束他才能回家,结果常常是1、2年我都见不到他的面。记忆里第一次见他是我三岁的时候,因为我出生肠胃不好,母亲比较娇惯我,挑食的结果在他见我的第一天便动手打了我,因为在他眼里,我和他曾经的生活相比,已经是天堂了,居然还不知好歹。那次挨打后的结果,是他不顾母亲的苦苦哀求,坚决把我送回他的老家,让三岁的我去体验农村生活。那时候还小的缘故吧,农村生活的艰苦已经记忆不深了。 一年后,母亲和父亲休假一起回来,从小没受过苦、生活比较优越的母亲看见衣衫褴褛的我和浑身的野性,加上农村卫生条件不好,身上还长脓疮,大哭了一场,当时就和父亲闹翻了,抱起我,离开了父亲农村的家,母亲大小姐的形象由此再没得到过父亲家人的喜爱。从此,我的教育和生活,无论父亲如何强调“逆境出人才”、“溺爱是害我”的言论,母亲都很少让父亲插手过,但是,难得回家的父亲,每次回来检查我的作业都会让我提心吊胆,对我的训词是他在家最多的话题,“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灌的我耳朵都起老茧。以至于后来,我一听说他要回家,眼睛水就往下掉,母亲为我害怕他的事情,曾经和他交换意见并沟通过无数次,效果不大。在他心里,我的学习环境那么好,没有理由门门功课不考100分不说,我居然还那么爱贪玩,爱看闲书,都是被母亲惯的,因为我的闲书都是亲戚和母亲奖励我的。现在的孩子对书是不希奇了,而在那个落后的年代,连教科书都没有的我,对各种书籍的爱好几乎痴迷,珍爱的小连环画连一般的小朋友我都不借,一次,他却把我一箱子的小人书搬到宿舍区的球场上,公开烧毁,气的我躲在学校,天黑都不回家,最后母亲只好把我送到姨妈家住了一阵,直到他再次离开,我才答应回去。读初中后,我的逆反心理很重,有一阵为了故意气他,知道他要在家里呆上一段时间,我考试就故意出错,成绩直线下降,他训我不说,反过头还责怪母亲,母亲让他反省,为什么他在家,我的成绩就下滑?结果,为这他们彼此的心里都有了一份阴影,父亲开始很少回家了,我开心了,母亲心里一定苦极了! 上高中的时候,班上有同学早恋,说是早恋,其实就是很朦胧的好感而已,可是老师们如临大敌,捕捉着任何蛛丝马迹,而且会立即和家长联手来教育。当时,我的同桌和班上一位男同学挺好的,被老师大惊小怪的一折腾,沸沸扬扬闹的全校都知道了。我因为和她是同桌也是很好的朋友,好几次他们之间的小纸条是我帮他们传的,结果就泱及到我,我母亲和父亲都被请到学校,母亲还比较冷静,父亲当着我班主任的面,一个巴掌扇给我,鼻血流了很久都没止住,回到家,父亲还不解气,严厉地训斥后,还要罚我跪着写检查,我盯着父亲对我失望的眼神,在看看母亲爱莫能助的模样,毅然转身走进我住的房间,把门锁死,拿起书桌上削苹果的刀,朝手腕的动脉划下去,等他们觉得情况异常,把门撞开的时候,地上已经是一大片的鲜血……此后,很多年没称呼过他,形同陌路。 父亲常年不在家造成的隔阂一直延续着到高三分文科和理科班,父亲是学理科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是他引以自豪的,当时学校的老师、同学和母亲,都认为我一定会上文科,但是,那时候我已经有点懂事了,为了父亲的那句“她能学理科?”的质疑,我坚定地去了理科班。直到现在,我也没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上大学的四年,轻松而过,在校园里,我几乎不提我的父亲,而他仿佛也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我上大学是母亲把工资的一半寄给我,我每次给家里的信件都不提我的父亲。但是我知道,这些年,他用他的工资不仅照顾了在农村的亲戚,农村亲戚的孩子只要考上大学,所有的学费都是他承担,上大学后,我没化过他一分钱,他却供出了7位农村大学生。 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要他有口饭吃,就不能眼看农村的亲戚饿着!母亲曾经也埋怨过他不顾家,后来也就习惯了,依靠生性中的善良支撑着这个不太协调的家庭,而我一想起母亲含辛茹苦的操持,心中的那份酸楚就会化为对父亲的怨。近些年工资长的很快,母亲更是默默地顺从父亲不顾家的对外援助,前年,母亲对我说起父亲最小妹妹的孩子考上北京理工大学的计算机系,让我有机会去北京的时候随便看看,在北京,我看见生活非常简朴的我的堂弟,在接他外出吃饭时,他非常敬佩得提起他的舅舅,我真难以想象他那么热爱、宽容、仁慈的舅舅既会是我的父亲! 父亲60岁生日的前夕,母亲电话里告诉我,他家乡的人一致要接他回农村老家给他过寿,我寄了一万块钱由母亲转交他,因为除了寄钱,对于不抽烟、不喝酒,一生朴素刚直的父亲,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次母亲也跟着去了,回来告诉我,提供支助的堂姐弟们从祖国各地都赶回去了,寿宴上父亲老泪纵横! 在母亲眼里是个宝,在父亲眼里是棵草的我现在很多过去的往事已经淡忘了,而随着父亲步履的迟缓,年龄的增大,脾气也改了许多,虽然依旧是大嗓门,偶尔在电话里也能聊几句,但是提起父亲这两个字,沉重地还是让我喘不过气! 爸爸,真希望,来世,如果我们还有缘分,不要太苛求,我一定能做你喜欢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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