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南的片断
(珂璘子)
凌晨12点的火车,我坐在麦当劳明亮的屋里等候。可以免费续杯的清淡咖啡,孤零零的一包小薯条,折射出穷学生的拮据。等候总是苦闷无聊的,而我在这样的屋子里,轻轻嘬着咖啡,翻着一份昨天的晚报,身边过往的嘈杂,就都全然隔在一重帷幕外。
从大块明净的落地玻璃望出去,亮丽的招牌交叠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有点虚幻的不真实。在上海的几天里,隐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这种繁华中透出的冷漠和拒人千里的姿态,远没有广州浓浓的市井气息来得亲切,舒坦——也许是自己心里装着事情吧。从繁华再到繁华,依旧逃不出高高的围墙。
无法忘怀三十年代旧上海的万种风情。用不着张爱玲满纸沧桑地浸透,早在外滩那排标志性的老房子上飘荡,甚至是满溢出来,径直融会到那拐着湾的黄浦江里。江上的船慢悠悠地行驶,偶尔地一两声汽笛,吹响了无限辽阔。渡轮把一水相隔的历史过渡得如此自然,东方明珠,金茂大厦和十里洋场遥相呼应,映鉴了两个时代的繁华。
金茂是美丽的。清秀典雅的细致将东方情调演绎得淋漓尽致。在夜色中仰望这坐亚洲第一高楼,只觉得一片宁静,在灰蓝的天空下娴淑地伫立,细雨轻笼般的美丽便淡淡地漫出来,没有一丝的突兀和不自在。是少有的一座让人感到舒服的现代化高楼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只可惜没有取上一个适宜的名字。
在浦东的感觉,让人觉得活在另一方天地中。林立的高楼,也许很混乱,但是很挺拔。楼群下有宽敞的街道和绿地,只是多如牛毛的收费仍是让人不能过于亲近。
上海的夜景自然是好的。这张上海人为之自豪的名片制作得相当气派。灯火辉煌霓虹灿烂,乃至我站在东方明珠之上眺望时,竟有些恍惚。360度的落地玻璃,在每个角度上写着相对方向的城市和距离——透出上海人独有的,近于细琐的情调。面对这样一个纸醉金迷的城市夜景,我的脑海里只是固执地充斥着两个字:奢侈。寻找到西藏的方向,此时的我距离这个天堂3800千米。
不到苏州是体味不到园林的妙处的。那么雅致的悠闲,加上一些对士大夫清淡生活的想象。让你恨不能终老与此。即便立刻死了安葬与这静谧中,也是愿意的。
苏州着实是一座让人喜欢的城市,秀气而古朴,灰白的墙,低矮的楼房,静静流淌的护城河。于窄处搭一座石桥……遮一切都是我所喜欢的,有乡野的脱俗又有城市的矜持。至于园林,则是大户人家在苏州落下的盆景。实在是因了苏州的灵气,才有了这些个园林。试若把拙政园沧浪亭摆到上海,那实在是糟蹋了的。在苏州,几处出名的园林都游过了,也听了寒山寺的钟声,愈发觉得苏州是一个最宜吟风弄月的地方,然而又恐怕自己才浅,玷辱了这个清净妙处。
坐在西式的快餐店,这样怀念地写着古代园林,似乎有点不伦不类。停了笔,续上一杯咖啡。忽然发现窗外飘起了细雨。在苏州,印象最深的是观前街,四处游荡的日子里,就栖息在观前街上,来来往往地在街上踏出无数脚印。姑苏的细雨,在离开那夜飘湿了街道。月亮在云层里透出一个淡淡的轮廓,那种浸透心绪的感动是说不出的,很细很轻的温润感觉,深深地渗进心中。
店里很适时地转出《城里的月亮》,许美静低声浅吟,而我的回忆又到了更远方……
赶到周庄已是傍晚。安顿好行李,尝过有名的“万三蹄”,走到街上,盈月已上柳梢头。周庄的夜不似日间那般喧闹不堪,精明的生意人还是保留了农民的淳朴,早早地立上门板。双桥上有人在弹吉他,在冷月如水的夜晚。一曲《城里的月光》。他不唱,清弹,一遍又一遍。我在被风吹净尘土的桥上静静躺着,看月下的流水,看流水下的月。不受打扰的心情苦涩而美丽。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地生活。自己如幽灵般出没在汹涌的人群,着意保护自己,却总在不知不觉中受伤。那双用以防卫的手总是紧张的攥着,摊开,手心满是支离破碎的回忆。就是这样恍恍惚惚地游离在现实边缘,但又离不开热闹,像是意志不坚定的烟民,犯瘾时总不停地抽,然后兀自懊悔……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让自己变得奇怪。
心情写到这里,已经有些沉重了。抬头看看窗外的街,玻璃时刚被雨水洗过的干净,然而外面的世界依旧虚虚实实。
忽然有一点心痛。
慌张地看了看表,离12点还很远。想着又要回到广州,路还得一步一步走下去,生活还得细水长流地过,心里一阵烦躁和恐慌。然而无论如何,江南,我毕竟已经游历过,并将深深地将它烙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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