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后那段路
(梦中情)
一个双休日的上午,我和丈夫正带着儿子去野外郊游,我们剜野菜、采野花,玩得正高兴呢,天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和衣服,崭新的旅游鞋上,粘满了黄黄的泥巴,走在这乡间的小路上,看着满目绿油油的麦田,闻着清香的草木之气,不禁使我又一次想起了故乡,想起了我们村后的那条路。
那条路之所以在我的记忆中挥之不去,与我在老家三年初中的青葱岁月有关。那是平原地区一段极普通的乡间小路,有大约两、三米多宽,一千五百多米长,路两边长满了不知名的灌木丛和野草,路的一头连着我那贫瘠的村庄,一头连着通往乡镇的一条宽阔笔直的大路。那时候,小小的我心里就明白学习改变命运的道理,渴望着有一天走出那条路,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13岁那年我如愿以偿的考上了镇一中,镇一中离我们村有七八里路,每天天不亮就得出发,天黑了才能到家,中午大多数时间在学校啃馒头就咸菜。想想与现在孩子的生活实在是没法比。当时我可不这样想。因为那年月出门读书对于祖祖辈辈同土坷垃打交道的农村人来说是一种奢望,一种幸运,高兴还来不及,那还有时间想苦不苦呢。要知道当时我们班40余个孩子能上初中读书的也就是十来个人,这种苦日子不是谁都能享有的,我为此兴奋不已。
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来回走显然是不行的,母亲于是就从姥姥家借来一辆除了铃铛不响那儿都响的加重自行车,带着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甩着高高的羊角辫,再背上父亲当兵时的一个军用书包,我摇摇晃晃神气十足的走上了村后那条渴望已久的路。
在同去求学的伙伴们中间,我个子较矮,骑那种老式的大自行车脚蹬子还够不着呢,车子行走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稍不留神,就会歪向一边,弄得满身是土,不过没有关系,家乡的土地是温厚的,摔一跤也不觉得疼,不过是让你长个记性,不像水泥地面坚硬无比,非得摔你个头破血流,让你终生难忘。也有的时候,我正和同伴叽叽喳喳的讨论某某老师讲课时的习惯动作,或者镇上某某女孩子的穿着如何的另类超前,两个并排的车子就撞在了一起,摔了个人仰车翻,我们并不气恼,相互对视一下,立刻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就这样在那段岁月里,我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每一次我都赶紧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前赶路,因为我知道过了这段路前面就是长满郁郁葱葱的杨树林宽阔大路了。
不过那条路确实也有让我烦恼的时候,特别是夏季赶上下雨,粘粘的土质沾水就是一片泥泞,鞋子、车子仿佛一下被胶水粘住似的,怎么崴也崴不动,等到车子里完全被泥巴塞的结结实实的,实在推不动的时候就只好扛着自行车走一段,稚嫩的肩膀就会压出一道深深的红痕来,至今一想起在那条路上跋涉的情景我的肩膀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当然那时我最大的痛不是怕在那段路上挨摔,摔倒了还可以爬起来,即使是下雨,也有雨过天晴的时候,我最担心的是学校低得可怜的升学率,全校一百多名毕业生当年能考上中专、重点高中的学生几乎是凤毛麟角,真是难于上青天啊。上普通高中考不上大学又没什么用,所以大多数的孩子都半途而废了,等我上初三的时候,于我同时上学的伙伴就剩下两三个人了。现在想起来我当时之所以一直坚持下来,要感谢我的母亲,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也迫切需要我回家给她当个帮手,料理地里的农田,但她却一直鼓励我好好读书,使我当时顶住了“退学风”的干扰,安心做功课,正当我卧新藏胆、埋头苦读准备冲刺中考的时候,父亲所在的单位传来了解决家属户口的好消息,从此,我与父母离开了故土,离开了走了整整三年的那条熟悉的小路远徙他乡。
转为城镇户口的我,考学、工作一切都顺理成章,但我从不后悔在老家上初中的三年的求学经历,而且随着岁月的流逝,有关村后那段路的记忆变得越发得梦魂牵绕清新明亮起来,它使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变得更加的柔韧和坚强,并成为引领我不断战胜各种风雨的力量源泉,我想以后的路我能走出去多远,有了最初的故乡村后那条路的引领,我会越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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