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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遇
(书海踏浪)
夜幕如帐纱般,渐渐落下来,罩住了小山村,罩住村子里或新或旧,或大或小,或砖或土的房子,让你辨不清哪一处是富丽之家,哪一处是寒门之舍。我总是在这个时候,跟随着老公,逛了一圈田间小路后,走进我那土墙屋,走进我陈设破旧的书房。这时候,刚刚装进心田的山间宁静之气就象水一样在全身漾开,把心里的浮躁一层一层的撇去。 一只白帜灯孤单的吊在竹木天花板下,向着四周射出它的光来,虽然没有日光等那白亮亮的风采,却也有着它独特的趣味,整间房便以它为了中心,光大强度也因与它的远近而明暗,到了屋的拐角,光线也悄然,似乎要隐藏起来的样子,若是抵在那儿看东西,恐怕就难得看清了。这时常让我想起电视里放的那些旧日的老太太们,总是把针眼抵到灯边缘去照着,才能穿进线去。想起来,总是涌起一股亲切感,可能也是因为我这屋里的这盏灯吧! 于是,这孤单的灯下便挤聚着两个人,老公和我。因了灯的缘故,时常会发生抢占好位置的事情。到最后,总是老公让了我,只是,抢了好位置的我时常不能安静的看书,坐是坐下来了,心却不能宁静。 因了“非典”的缘故,学校放两周的假。老公也从学校回来了,久未归家的我们终于相聚在家里。几日里,乡野的风渐渐吹去了我心里的浮躁,远离了电视、网络;远离了舞厅和大街,我开始在白织灯下发呆。 不知是夜的深淹没了人的嘈杂,还是深的夜惊醒了虫群,此起彼伏的虫鸣打破了夜的宁静,粗重的蛙声夹在其中,象是个老年歌手,虫儿快乐的为其伴奏。我终于挪动发呆的眼,看看老公,若不仔细瞅瞅他的眼睛,真让我以为他也在纹丝不动的发呆呢?是不是我也在这种状态下逃避了他的眼睛?他总是高兴的以为我在看书呢!我终于忍不住的问到(真的不忍心打扰他,他看书的时候从不说话。):“你说,怎么一到夜里,小虫们就开始叫了呢?它们白天不叫的吗?”他抬起头,审视了我一番,好象刚刚发祥地我并没有看书,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然后“噗哧”一声笑了,“这有什么好不解的,人睡觉还打呼呢!昆虫睡觉就不许它打呼?”这个解倒把我给说乐了,我哪儿敢叫它不打呼呢?我是怕它累着。 夜虫的鼾声早已落去,阳关顺着窄小的窗户偷偷钻了进来,搔痒了我的眼睑,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手懒懒的“啪”的落下来。正好打在老公的脸上,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又睡着了。我支起身子,靠在床后斜靠上,呆望着那二尺长、一尺宽的窗户,竖排十来根木棍,中间横着一根方形的木头茎,比起那城市里流行着的款式新颖的防盗门,防盗窗。我家这窗户还真是别具特色。我时常和老公开玩笑说:“啥时广德办博物馆,把咱家的窗子也送去,一准儿行。” 阳光斜斜的穿过木窗栏,把清晨带给了土木屋,带给了我。人家都说这土墙木窗的房子“东暖夏凉”,我初始有些不屑。真住进来,才感觉到它的好处,城市里盛行的空调再好,也还“嗡嗡嗡”的响。就单说这每天早上,偷偷钻进来的阳光,可不象个可爱的孩子,悄无声息就叫醒了你。 都说早晨的溪水最净了,连忙搓好衣服,放进篮子,挎在臂上,往河沟里去。今天真是早了,河里静无一人,水声哗哗,象是一首歌,溪畔清一色的小黄花,凑上去嗅一嗅,闲来数一数,竟都是十三瓣,外国人对于十三是没有好感的,我却偏要叫他“吉利花”,多美的花啊,那么小,那么可人的,却无声的装饰着小河沟,伴着村里的浣衣女们。溪底荡着青青的草,摇曳着,象是有无限的快乐。我最爱这个时候,心里也比任何时候安宁自在。棒槌声声伴着水流声,溅起的水湿了我的裤子,我不禁乐出了声,“萧萧啊,有什么开心的事呀?”扭头一看,原来是婶子,挎着一长篮子衣服,吟吟的笑着,“啥?没事偷着乐呢。呵呵”婶子走下来,将衣服一呼喽倒在石板上,麻利的拣起棒槌,突然又放下来,说:“可可啊” “嗯,怎么?” “这非典啥时候会好?” "这可说不准,但没事的,电视上不是说了吗?可防可治的。” “是啊,你看,你表哥还在上海打工呢,我说打电话叫他回来,你叔不让,说是政府安排好着呢,不用操心。可我这心里哪放的下?” “婶,叔说的对,政府考虑着大局呢,没事的,都回来,人口流动大了,反而不好。” 婶子一脸的愁苦样,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 哟,都在呢!可可,咋这么早啊?” “嫂嫂,你也早啊!” “我和你可不一样,晚了可没门子了。” 我知道嫂嫂说的是麻将,一台麻将四个门子,去晚了,就上不了桌子了。所以打麻将的人也是要起早的。 “嫂嫂,打麻将,你快乐吗?” “啥,快乐?”嫂嫂愣愣的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我看你是读书读呆了,咱有什么快乐不快乐的,没事消磨时间呗。再说呢,你看,非典这么流行,大家都想开了,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她停了会,冲婶子喊道,“婶啊,前村刘大爷你认识吗?” “认识,怎么了?” “听说,他两个儿子在广东打工,大儿子得非典死了,老两口伤心的不得了。” “是吗?哎——能不伤心吗?”婶子刚刚舒展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一阵风,悠悠的从河上游吹来,黄灿灿的“吉利花”摇摆着身子,微笑着逗乐。我却想不通嫂嫂的话,既然明白生命的转瞬即逝,为什么要用麻将来消磨呢? 田间的小路,坑坑哇哇,比不上水泥路的平坦,走在这里,你却能发现另一种情趣。热爱生命的人啊,谁能略过这种美好? 一周的静坐,终于使我静下来,老公是我的榜样,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快乐,他时常以一个哲学的问题来问我:“人为什么活着?”他似乎也并不是在问,好象是在自言自语,而这个问题,思考的是他,提醒的是我。我不懂哲学,用不了哲学的语言,而我心里也在默默寻找着答案。 “非典”,一个无硝烟的战场,带走了多少白衣战士的生命;“众志成城,抗击非典”,又有多少宝贵的生命筑起了一道钢铁长城? 难道我们还有理由虚度生命吗? 好一段连绵的雨期总算告一段落,天气渐渐好起来,殃田里热闹起来,隔壁的大嫂子今天很早就抢在头里把衣服洗净下田去了。 我也忙碌着把柜里的衣服被子拿出来晒一晒,多吸收一些阳光和花香,是春天了啊,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晒衣杆脚下长长的生出一支长杆子花,紫紫的花,细细的针似的,绕成了圆球状,也许是我的疏忽,好象从未见过这般形状的花儿。便连忙喊来老公:“你说说看,这是个什么花?怎么没见过呢?”老公摇摇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动植物感兴趣了?” “生命啊,它们都是生命啊,这么美好的东西,怎么可以不关注呢?” 我依然仔细端详着这不知名的野花,给它取个啥名呢? 我想,就叫它“生命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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