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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Ⅱ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


          051
       
       浓得流不动的水
       在河里挣扎着 想要远离
       走不到异地的人 事实上
       终生流亡异域
       
       衣人啊 何时踩上岸的
       看见你的眼波解冻抒情
       缘是有了 但份呢
       你说 我该怎样让二者打结
       
       顺着河走去 缘相随
       去追寻岸的意义 而份也在那里
       等着把目光雕刻成日历
       
       我会终生挽缘 将份捞起
       我们会手捧菊花 在秋天
       卓立 把灵魂画成自在的鱼
       
          052
       
       秧苗迟早会死亡 衣人啊
       没有谁告诉我这种默想
       但是 看见秧苗我有一种悲伤
       稻穗的乳液迟早会一片金黄
       
       这是幸福还是绝望
       夜的最深处闪烁着幽微的光
       我有一段时间远离稻田
       不知道秧苗沧桑的成长
       
       你也隐进时间的披风里
       不知去向 衣人啊
       直到有一天白雪改写了我的衣裳
       
       而今走向野地 秧苗死亡处
       稻草生机勃勃 另一种生
       把我托向你升起的希望
       
          053
       
       分开很久了 你去人生的学校
       默想聚首的事情 来来往往的忙
       将编好的发辫打散 衣人啊
       我在黑屋里编织灿烂的形象
       
       映到月亮上 假如今夜
       你突然昂首 一阵大义凛然的凝望
       走过大街小巷 墙角的鼠群
       会一溜烟溜回天堂
       
       空置的树等待季节送来果实
       仪态万方 你从学校下课
       走出来迎着朝阳
       
       衣人啊 那时候
       我早已将心安放成座椅
       打开门接你回家 说生活的话
       
          054
       
       洪水来了 洪水举起白浪
       层层叠叠 生生灭灭
       如挽歌的韵 诉说失去的家
       人在异乡 只好对着岸说话
       
       衣人啊 面对洪水
       我怎样泅渡才能追上浪花
       挽着你 与白鸟一起
       向蔚蓝深处采摘智慧的芽
       
       你的裙裾飘扬了
       露也血意 苍茫垂下
       归处 水的歌喑哑
       
       洪水不退 永远不退吗
       在浪尖上老去也是一种活法
       有你伴着 这次触礁已没什么可怕
       
          055
       
       一本古籍翻开 你的足音
       惊醒睡熟的历史
       一串文字走来 横穿秋野
       绽放成旷世的菊花
       
       用兮字读起你的故事
       衣人我爱 你眉头的岁月
       将终止错写成出发
       流浪的人何时能尝到家乡的白玉苦瓜
       
       而今菊花已老 秋天
       不再开口 衣人啊
       我该向谁打听毕生的住址
       
       假如是问到你
       你会不会把书合起
       携手说 来 一起回家
       
          056
       
       你说你是月 冷冷的光洁
       我要做那匹天边的白马
       全身堆雪 我要向你
       要回夜 给你碧绿的岁月
       
       顺着光采集月桂树上的绿叶
       编一个花篮装生命的智慧
       衣人在前 我终生相随
       把世纪的道路踏遍
       
       途中的水可以救命
       命中的情缘将鸟歌化成碧血
       衣人啊 我是你树上的一片叶
       
       雨来时 潮湿的心
       哼起雅歌 歌声里
       你我的弦结成天地之穴
       
          057
       
       从另一个时间的另一生
       看大地将千万盏灯点燃
       衣人啊 我相信只有一盏灯
       完整地绘出了你的形象
       
       你是那样美 寓居苍凉
       望着你 灯光把浓浓的沉默
       夜一样驱散 河已搅醒
       千年不变的波澜
       
       从异地 我看见你
       走出一扇又一扇门
       终于走成我渴念的故乡
       
       我是怎样的爱你啊
       断肠的传奇 何时
       在你的国度风一样流传
       
          058
       
       风的说书开始了 绿叶的章节
       纷飞成秋末 狗吠黄昏
       我似乎从未听过人生
       有另一个名字 叫活着
       
       午夜的星读不懂寂寞
       衣人在梦里 听不见寒凉的吟唱
       声声生死谣 明天
       该怎样渡过时光铺设的桥
       
       突然就到了冬季
       世界冷了
       临街的窗结满绝望的眸
       
       衣人不知醒了没有
       她不来 且听
       下回分解什么
       
          059
       
       昨日黄花醒来 额头上的泪
       像露珠一样收藏着生命的盐
       伤口的疼和太阳的光辉
       黄花盛开后的仪式是枯萎
       
       衣人啊 看清红尘的画了吗
       花也会打盹 一个季节又一个季节
       清晨的睡眠最甜
       却再也不能延续向更深更远
       
       除非是你动人
       擦洗尽天堂的碎片
       日子重新明亮如星
       
       没有泪 也没有伤痕
       花开花落是一个过程
       又何必在夕阳中作断肠吟
       
          060
       
       你说你要来 风也说
       你就要来取代戈多的位置
       让我不再接着等待
       只过一种人生温润已极
       
       你说你不走 风也不锈
       只把空气从田野上捉来
       关进菊舍 衣人啊
       你不走 这颗心总算抛开了离别
       
       正午的光白色 纯净
       世界的另一面 不知是谁
       无端端举杯畅饮
       
       你来了 还是正在途中
       好衣人 我写着十四行诗
       你的脚印已流出不绝的泉水
       
          061
       
       把你的声音收好 这一天
       就再也不会成为往事
       或者往事中的你 会铭记
       我此情此景中的一往深情
       
       我的人儿 再过不了多久
       天空就会蔚蓝成本意
       大雨初霁 你会看到
       我的虹为你建起了花园
       
       蜂蝶成群 上苍的使者
       来采集你的声音
       将之酿造成天堂里的爱情
       
       我这一生有福了
       有你相伴 还有什么缺憾
       只要最后的碑上有你的名姓并排
       
          062
       
       歌声响起了 唱歌的人何在
       晚秋 心事结成果
       没人收采入仓 衣人啊 听着歌 
       你是否已决定做这一季的采桑女子
       
       背上你的花篮走过树下
       我的心会自动跌落
       跳进你的篮子里
       血从背后注入你的身体
       
       我就这样成为一个传奇
       什么也没有了
       最终贫困成一种心事
       
       芊芊衣人 你是否感到沉重
       两心化一 是能承受更多
       还是托不住一滴生命的血水
       
          063
       
       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在那些嘴里我是某人
       某人在路上奔波
       是走向谋生还是走向爱情
       
       生而需谋实在是悲怆的生存
       爱需有情是否属尘世的幸运
       衣人啊 有人总会说话
       我与你沉默 有如智慧之根
       
       引诱者是蛇 赌博者是魔鬼
       我和你其实不是某人
       我真实的存在于你手上已成为指纹
       
       我走我的路 跫音的谣曲
       为天堂的建成伴奏 我爱你
       说完这话 天地之手击节 我听到了掌声
       
          064
       
       小镇太小 地球又何尝不是
       望断天涯 不见主的背影
       站在小镇的肩膀上想起大地
       哪一寸土会接纳我们的骨灰
       
       或者在我们爱着的时候
       接纳爱情 活着的我
       将会手捧玫瑰花
       向我的衣人说起我的眷恋
       
       小镇还小吗 假如你也在小镇上
       过着清贫日子 我还能离开吗
       去追寻已逝的幻境
       
       地球又怎样 因为我在这里
       你也在 另一个世界的人
       会看见地球熠熠生辉
       
          065
       
       我的尽头处是我的开始
       另一个我把我擦去
       又把我画成绝代的红颜
       我看自己像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直到你来了 把生苔的额
       吻过 我才明亮起来
       像一场圣雪 我飘过
       给你的生命洗礼 扫尘
       
       我们这是谁在塑造谁
       衣人啊 我们的爱
       是谁向谁延伸向无边
       
       从尽头处开始 我们有前途了
       大片的苇草将绿意敬献
       出发前我们相拥一会儿 把心温一温
       
          066
       
       衣人啊 我和你我们谁是谁的起始
       谁的肋骨创造了你 你命定要为我
       流第一滴血 大地的荆棘会立起
       我们走过后 两种红渐渐不分男女
       
       是水流向海 还是海水
       四散成江河 生命是迷航的船
       我们因而不分东西南北
       注定要一辈子追寻对方的身影
       
       我梦中的蓝色花开了 深蓝
       如公开的谜底 我要采下她
       戴到你头上 装扮我的新娘
       
       而你的体温也高了
       我的影子开始溶化
       我拥着你 将起始浓缩成永恒
       
          067
       
       十月十一日 周末的阳光
       美得让人心碎 街头舞会
       在蔚蓝的天空深处波动
       衣人啊 茶凉了 心情正温
       
       早起至今 我的心里有一万个你
       穿梭出没 人群中
       哪一个是你 为什么至今
       你仍不叩响洞开的门扉
       
       往事活在现在 明天属于古代
       都下午了 白云怀着阳光
       打算睡到群山之后
       
       衣人啊 柳条不青
       三月不回 你不开口吗
       你老不答应 天籁也没有回音
       
          068
       
       走过江南 满身都是水意
       多少种子都该浸泡发芽了
       但我的衣人在远
       世界还看不见自己的花期
       
       只有江南碎心的回忆
       从水面浮起
       点点滴滴
       在守望者身边飘成毛毛雨
       
       你或许要来了 就是现在
       你会从远处归来
       还是从我的心里走出
       
       我的肺叶张合着
       不说一句话 语言得感冒了
       世界听不懂挚爱者轻吟的诗篇
       
          069
       
       一杯又一杯下午茶
       下午茶将青春泡成中年
       只吻额头 不吻嘴唇
       谁说的 下午茶回答问题
       
       情书该有多长 玫瑰该有多红
       我爱你该用汉语还是用英语
       还是默无声息牵上你的手
       一步登上至高无上的太极
       
       下午茶淡下来 阳光
       来查看杯子 已无色
       所有味道变成空虚
       
       衣人啊 一天等一个人
       把一壶茶喝完 中年的守候
       似乎不是命运 已属心事
       
          070
       
       当你微闭双眼 是否看见我
       沿着光走进大地的内核
       这一幕该美到极至的 衣人啊
       你要相随着去试自然的新衣
       
       车来车往 人流如潮
       沿着光在街道狂奔
       我会撞上谁 或者谁会将我撞倒
       生死之跌 是注定还是奇迹
       
       衣人啊 没有谁见过这些谜
       我遇上你 然后爱
       谁又曾对着天堂低语
       
       爱着 这就是了 沿着光
       我打开窗 走进你的眼眸
       进驻生命 粮食养活我们和未来的日子
       
          071
       
       一切都有过了 但伤心
       在我的命运里发育成另一棵树
       结满果实 每个果实里
       都是你的名字
       
       一生都在呼唤你 连呼唤
       也早就有过了 有过又怎样呢
       我的呼唤是海的潮汐
       这个海由我的血汇集
       
       阳光照来 照不见奇迹
       奇迹也有过了 但你来到菊舍
       房屋的感恩会将爱字写进土里
       
       直至我们也有过了
       呼唤变成斯守
       把一生过成没有开始的结局
       
          072
       
       我病了 衣人啊 世纪末的疼
       在心中故守 我不想到别的
       只见那些野草在广大的土地上
       延伸 遮住了英雄的坟茔
       
       我的病继续 人类还会少一人
       少去 让青草念活过爱过的字句
       如果我真的走了 将病忘记
       你是否会哭一场 冬的雨意
       
       没有人能手到病除
       除非你以手抚我冰冷的额
       然后将我不眠的眼关闭
       
       我能够看见天国的样子
       沿梯攀援 你在上面拉我
       我不再继续死亡 要走向生的敬畏
       
          073
       
       你突然降临 仿佛蔚蓝
       铺天盖地 撒出清丽的诗篇
       你轻盈地降临 菊舍里
       菊正盛开 你来时 菊美若人
       
       我是怎样地爱你啊 衣人
       说不尽的柔情将我拉回童年
       就像一种信仰刚刚定格
       这一生你是最璀璨的风景
       
       你飘然 看不出是这个世界上的
       烟火养育的秀女 你眉头的光
       点燃了生命 就是爱情留住了落日
       
       你来了就不要再走 门外
       潮起潮落 白发黄昏
       这一生有你 生命就会柳枝青青
       
          074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要留住什么
       秋去冬来 菊谢了 梅又开
       在最后的时刻 如果要我说
       我的选择是我的衣人去了又回来
       
       美啊 请你停一停
       爱啊 请你笑一笑
       日日柔情如伤
       和爱与美生存 我的心无语话沧桑
       
       雨会淋湿孤岛
       衣人所居 房屋周围的鸟语不凋
       我终身守护 那些不老的青草
       
       到最后了吗 主啊
       最后的时刻 你要我选择 我还是要求留下
        与我的衣人细语来生暖凉
       
          075
       
       相聚需晴日 满眼阳光的你
       送来荷意和荷池里捞起的鱼
       湿淋淋的诗问“东方 且不狂狷
       从何处来?” 我来了 但我亦不知
       
       神殿上的铭文叩响我的门
       心疼疼的对着铜镜渴望永生
       “认识你自己” 谈何容易
       即使衣人问起 我也找不回声音
       
       我像一个哑孩子
       整日流亡在人世的河岸
       我说不出话 回不到那个失去的家
       
       晴日 你来了 荷意拍击心堤
       我的追寻的确是风雨不动的永恒
       我只是爱着你 但不能诉诸词语
       
          076
       
       很久没有画画了 没有
       衣人兀自长高 美的上升
       温存着星星 该画画了
       为爱绘制爱的情缘
       
       找不到笔和纸 也找不到
       线条和颜料 衣人卓立
       在冬的起点 她的纯粹
       没有一朵雪花能比拟
       
       没有冷 今年的暖意
       全靠衣人 她大袖飘飘
       扬起满天画境
       
       好久没作画 但我画不出
       如此的爱与美 站在衣人旁透悟
       不知不觉间 我已是她的画中人
       
          077
       
       “只要是爱 可就是美” 谁的诗
       这般流传 小葡萄牙人
       翻身起床 瘫痪的双腿
       恢复了健康 花园里
       
       只要是美的 就都可爱
       衣人啊 我多想带上你
       偷渡去英国 然后到意大利
       又爱又美 作诗人的邻居
       
       不必要别墅 只要小小柴扉
       不必要玫瑰 只要小草青青
       在草地上戏游 我是爱 你是美
       
       四目交接 世有四季
       我们的邻居溜马未回
       我们该托着落日 让路一直光明
       
          078
       
       这样 我们便是有家的人了
       虽然客居异域 意大利的风
       来自内心的春季 我们斯守着
       每天都是孩子 值得倍加珍惜
       
       或许会有朋友 千里迢迢
       来探访我们的菊舍
       友人来了 我们一起出门相迎
       菊若不开 你我自放若菊
       
       衣人啊 这样与你生活
       是否己拥有完整的人世棋局
         我把你作为全部 上苍赐予的花期
       
       我呢 是否将你的窗照彻
       意大利的阳光温暖如昨
       今天 我们该去拜望灿烂的邻居
       
          079
       
       推窗望远 想起昨日的痛苦
       像一条飘带在天边挥舞
       那曲绝唱早已喑哑
       一种温暖升起 定格蓝天
       
       难道我也那样深邃
       让衣人感到神圣且又幽秘
       她打窗外一闪而过
       融进阳光 或与幽蓝归于一体
       
       所谓过去 其实是墓址
       谁葬在那儿 谁又知道
       我只见衣人手捧凄苦的黄菊
       
       痛苦怎样擦洗痛苦
       而鲜花怎样倾诉美丽
       推窗 一个动作 还是一次死
       
          080
       
       听一首曲子反复唱一个故事
       想你已在路的中途 与月牵手
       回家寻找梦园 “晚安 北京”
       他们唱 “晚安 衣人......”
       
       我的心说 “晚安 我的
       爱与美” 我的曲子
       只唱我的故事 今夜的我
       与你的晚安一样深情
       
       晚安北京 晚安巴黎
       晚安 小镇 及小镇上
       叫衣人的爱侣
       
       晚安 我自己 一首曲子
       将夜摇入睡梦 今生今世
       只有一句晚安 给人类的暮年
       
          081
       
       你说要去思茅 西双版纳
       去海角天涯 看望风景
       看望多年的朋友 你说
       要去报个平安 告诉每个人我们的爱情
       
       衣人啊 我要跟你同去
       携手游人间 走遍大地
       一路的美伴我的祝祷
       在你的眼波里书写生生不息的缘
       
       我们还要去敦煌 去西藏
       继续远古的丝路之旅
       我们要继续向西 追寻天国的终极
       
       如果累了 就停一停
       相依靠成天竺葵
       后人来时看见我们会说:这就叫永恒
       
          082
       
       昨夜听见星星喊救火
       一只蛐蛐远离尘嚣
       又在我的菊舍掀起嚣声
       昨夜我不能出门 梦把我围困
       
       衣人离开菊舍时说起周末的午宴
       让我写完该写的诗篇 然后
       想她直到黄昏 黄昏时
       她会随晚歌出现 满眼玉箫声咽
       
       什么失火了 什么已消失
       殆尽 什么人能拯救
       从火堆里扶起我灼伤的魂
       
       万物不语 昨夜远去
       衣人今天在家 与石榴树对话
       我推窗 望见她的村庄有遥远的美
       
          083
       
       一种生活不会是另一种生活
       远离的过程我才慢慢接近
       我被抛弃了 我才找回了自己
       在屋外转悠已久 我才看见家园
       
       一个人不会是另一个人
       但我已深入她的宿命
       衣人沿着血液南下 停在我的港口
       中年的我在她的灌溉里返青
         
       爱能创造什么奇迹 而美
       又能建造怎样的居地 衣人啊
       这一切连苍天也要问你
         
       公开的谜面 我反而猜不到谜底
       当你出现 我只改变了一个习惯
       我其实已了解什么是绝世的爱情
       
          084
       
       遗书焚灭后 灰尘可以奠祭昨天
       不为往昔的痛失 而是基督死后
       在七日七夜后的返回 我已七年了
       祭礼的终结处 衣人将若天使降临
       
       一天能不能历尽生死
       一生又能不能穿越泥泞
       衣人当时遥不可及 不可望
       不可追 衣人如今是菊舍的归人
       
       死过的人能否再死一次
       去往昔的灰尘里打捞残生
       我已将自己抛给昨夜洪水 今晨
       
       人不去 水长存
       我学会了泅渡 从方舟重返人间
       我要好好地去爱一种美 有如衣人
       
          085
       
       我的衣人那年还小 十二岁的眸子
       你想 该有多么清纯 而我已老
       背影堆雪 走过大青树下 多冷的天
       那还是夏季 酷热在意念里蜗居
       
       然后时间受孕 七年光阴
       孵化了缘份 如今衣人长大了
       美啊 一种撼人的美已经诞生
       我年轻了 从死亡谷抽身退回
       
       为了守候 我怎敢独自苍凉
       为了衣人 我决心坚守着
       把诞生的美带到终点
       
       不是用马车 或时光的故事
       我要用遥远突破离难 将衣人
       带到永恒里 做我天空里的月
       
          086
       
       在书里夹一只蝴蝶
       七年前 那只蝴蝶的翅膀
       扑闪过一个故事 来自天庭
       飞到树下 夏天也下雪
        
       偶然翻开这一页
       衣人复出 亮丽若月
       一种惊人的美劫后余生
       浪尖上 我的心喋血
       
       哪儿来的书
       又是哪儿来的女子
       将我的绝望掠走
       
       我现在除了衣人
       什么也没有 有了衣人
       我以为我已拥有一切
       
          087
       
       我们的诗人走了 衣人啊
       我们该一起去送送
       让他去旷野拜会狮子
       或者玫瑰 一路月白风清
        
        我们要送的诗人是谁
        以人的圣名获得倾慕
       我们的诗人来过 又走了
       衣人啊 大地的诗意隐去
       
       是否还会苏生 是否
       枫叶红时 流水带来
       源头的消息 我们再次掬起
        
       未来 从指缝里
       蒙住你眼睛的人最懂诗韵
       那是蓦然现身的基督之魂
       
          088
       
       长夜有时难眠
       日子把疼痛种进心脏里
       让我想你 还是暂时遗忘
       苦茶毕竟不是忘川 不管怎样喝
       
       关不住窗 挡不住月
       你无所不在地涌入
       又隐去形体 长夜里
       除非死亡能阻止我想你
       
       衣人啊 蛙不懂韵
       蝉不懂诗 但夜懂得
       我的心为你起舞若旗
       
       我独坐长夜
       终生唏嘘
       那面的你 有如玫瑰 静极
       
          089
       
       想到疾病的一万种来历
       举刀不能将思念割去
       如果把自己切碎
       每个碎片都由你组成
       
       那么我到底来源于你
       还是泥土 上苍如果知晓这个消息
       会有大惊奇 还是茫然不解
       将头扭回伊甸园继续下棋
       
       许许多多医生来菊舍
       喝酒 谈诗 无穷尽的话题
       我继续生病 没有好的转机
       
       如果是你也来 你不懂医学
       又怎能将我拯救 你来了
       我却好了 可作生死游历
       
        090
       
       小寐也会有梦的
       短暂的美将心割损
       血意冲击眼睛 洗不尽
       世纪末审判的孤寂
       
       面对一块镜子躺下
       以为有人伴着进入永生
       镜子里的人是否也一样
       以此安慰活着的季节
       
       谁懂得这份孤独
       衣人不在
       我给镜子装饰上黑纱
       
       我的案头绽放着黄菊
       谁是祭品 谁又受祭
       小寐时刻 人生演绎成问句
       
          091
       
       握住你的手 并且用力
       用攥出血的样子抓住
       是否就拥有了你 衣人啊
       我知道爱情是比牵手更重要的东西
       
       这是种仪式 男耕女织
       十万年的延续 葡萄都成了酒
       山谷里再也堆不下每天的落日
       爱情的谣曲才刚刚伸出手指
       
       然后我该学会在孤独中
       等待元谋人钻木取火
       把大自然的某个早晨烤熟
       
       我可以开口说话了吗
       可以了吗 衣人啊
       我爱你 但愿不惊醒你的睡眠
       
          092
       
       何时我们回到了远古
       在山洞里找到爱情最早的信物
       那是一棵树 有如房屋
       蚂蚁们勤劳地堆出人世地图
       
       小小的虫子 一生忙碌
       我能试试那座桥的承受力吗
       我搭一个手指上去 你甚至不喊加油
       麦秸已弯曲
       
       看来 我很沉很重
       你的名字在我心中起伏
       衣人啊 活着的人总得承受
       
       生命赐给的轻 看着虚无
       但谁又能一步迈过  我只能从远
       开始 带你到来日的田园
       
          093
       
       转瞬是个年纪不轻的周末
       转瞬周末将过去 踩水
       踩火 爱情不知怎样
       在人手里 满是血色衣
       
       我的痛那样永远而深刻
       菊花也不能清凉 解毒
       在每一个白天我都想睡去
       但无人可以交待明天的旭日
       
       不知道衣人是否已准备好
       出发的行李 罗马几点了
       人生的行程不误车才好
       
       准点到达 举世幸运
       转瞬是个刚刚降生的周末 要有的
       都有了 我和衣人像上帝一样休歇
       
          094
       
       没有船票是不是就不能
       登上甲板 假如这船
       是我的命运 我已将它
       指向我彼岸的衣人
       
       我是不是害怕狂风巨浪
       还有海妖妩媚惑人的歌声
       衣人等着我 三千弱水
       又怎能浸湿我的旅程
       
       我已可以与你同生共死
       我已爱你 将生命归一
       如果需要 这船可以沉入海底
       
       只要衣人同游 我便是
       永在者了 把黄昏变成青早
       发稍的露水放射出旭日的光洁
       
          095
       
       采一片菊瓣 将整个秋天给你
       吻吻你的唇 一生凝成感动的
       触点 再吻你 我早已失语
       一生喑哑 进入你的心
       
       只知永远地跳动
       伴着血走遍全身 我在哪儿呢
       每个细胞里的颤栗
       由我引发 我爱你的仪式永不终止
       
       菊花或许会凋谢
       我突然迈不动生的步履
       我该怎样枕在你的怀中
       
       甜甜地睡去 梦里的蓝色花
       掀起另一世的秋天 衣人啊
       我仍然是你的 大地的果实
       
          096
       
       爱的雨粒饱满了
       落在地上 美极的歌谣
       有如铜鼓响在山谷
       那是我们今后的领地
       
       爱与美的臣民
       相依相偎的我们
       是遗世的儿女
       相错之后又相遇成一个整体
       
       我们这就开始生活
       开始盛大的仪式
       我的衣人首先美若九月菊
       
       接着该是我在菊丛之中
       灿烂得像上苍的祷辞
       爱与美终于使我有所作为
       
          097
       
       墙是不太懂事的孩子
       站在我面前 老是将光线
       画去 你经过窗外
       我仅凭意念知道今日有雨
       
       最壮丽的屋宇
       应该建在哪里 不要墙
       不要瓦 星星本来就是
       最自然的菊
       
       从哪儿看 都有衣人
       如诗 把所有时代
       历遍 深邃成一场秋收
       
       命运如果举起了镰刀
       我也不当心 对爱
       谁又能伤害一丝半缕
       
          098
       
       什么人赶着羊群经过尘世
       什么人杀了那些羊祭奠苍生
       什么人带来美女如花
       命名衣人 在水湄成为神祗
       
       看不见那形象
       听不见那声音
       说不出那语言
       但我已属于你 衣人的名姓
       
       串起星座 搭起天梯
       我必终生攀援
       直达美的终点
       
       或许路会抛下我 衣人啊
       你一定要带我回去
       阳光之地 是羊群与我的海水
       
          099
       
       都十月了 这个月份里
       谁该美而无言 一只鸟
       撞在我的玻璃上 窗碎了
       那鸟死前一直在呻吟
       
       是否是美有这样的际遇
       三十年的荣辱沧桑化作碧血
       心焚毁后 活过的人
       身后已无履痕
       
       十月的美该从哪儿谈起
       衣人啊 十月的你
       是否已将爱献给了一朵英雄菊
       
       那不过是另一首挽歌
       像晚安那样 美怎能说起 或者
       被爱代替 两种奇迹会遇到同一次死
       
          100
       
       叶子都留不住的叶子
       是滴血的枫 风都吹不动的风
       是黄昏的山群 超越
       都超越不了的是苦厄的人生
       
       记不住神谕进不了天堂
       爱人没来信春天怎会随大雁回归
       衣人啊 那没有叶子的
       怎样才能将根扎进肉里
       
       犹如水流向低处 博大
       空虚 柔情万种 载着岁月
       在宇宙中漫旅 无终无始
       
       只有我的手捧不住的流体
       消逝成光阴 白色的背影上
       衣人啊 是否是你惊落满天的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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