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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明说

作者:北回归线

  请你们好心的人告诉我,活着为什么?
  我时常感到呼吸急促,肌肉僵硬,我在等待着什么,期盼什么?想躲进什么……呢?无处不是充满着危险,我的命很值钱。
  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呢?我终日惶惶不安,有时发现自己竟屏住了呼吸,我的呼吸极其紊乱,是的,我看电视、吸烟、去这去那,想被某些东西吸引,但同时我深深地憎恨自己,憎恨自己,懒鬼,你的伟大事业呢?你的梦想呢?而另一种声音说,那是虚荣,十足的虚荣,我仍然呆望着电视,可一点也不觉得轻松,肾上腺在细胞间游串。疲乏,疲乏的感觉袭来,对不起,先生们,我要躺下了,我要休息,我缺乏休息。
  其实,我总是躺在床上,起床?这有意义吗?这一天和任何一天有什么不同?起来吧!去干些重要的事情,可什么事是重要的呢?胆汁涌进胃里,在早晨就把感觉弄糟,也许还能让我所有的感觉器官失效,也许这样更好,因为我看到和听到的总是杂乱无章令人心烦意乱,让我害怕让我厌烦。
  我想要写作,或者干点别的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干,这些对于我来说全都有理由,或者全都没有理由。我不知道,但我得对自己假装什么都知道。
                   
  我很正常,如果我是你们的朋友你们不会觉得我有什么不正常,当然很多人说我怪,我倒不在乎这个——对比总是需要的,我只是奇怪,有些人做什么说什么会那样地满足于一个他容易得到的理由,并且把它作为唯一的理由,我真羡慕他们,我觉得他们比我快乐的多,满足的多,他们比我健康,他们在早晨起来的时候心里总是充满着希望的。
  说到希望,我比任何人的都要多,都要高,可以说我的希望是无限的,只要我听到看到的,我都想经历一番,我想我会是个圣人,政治家,大作家,伟大的诗人,作曲家,科学家,企业家,大富翁,武术高手,谁能说得准呢?也许哪一次我弯入一条弄堂,命运门就会向我打开,当当当当,是的,我很紧张,我什么也不想干,就是怕错过什么,我难道不应该是老天最垂青的人吗?我应该成功应该是个天才,所有的女人都应该为我敞开,当然我还应该是正直的勇敢的睿智的,纯洁无私的,浪漫的柔情的狂放的并且是精确的高效的稳重的,而且大度、和善等等。早晨,这些希望无形地注入我的肌体和大脑,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
  写作,当个作家,我经常有这样的打算,但当我看着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的时候又吓了一大跳,我写不出什么东西来,都是一些鸡零狗碎,也许灵感还没有来,也许也许,也许还是吸支烟比较好,我点着了吸了一口,真他妈的想扔了,不过这包烟是早晨刚买的。当然,等这包吸完,从此滴烟不沾了,这次是真的,坚决地要把它戒掉,相信我。
                   
  第一次吸烟的时候,哈!多么刺激和兴奋的事情,那时还在读初中,关上了窗帘,真是说不出的兴奋,后来,每次偷偷地在阳台上或是紧闭着房门黑灯瞎火地吸上一口的时候,我总这样兴奋着,我知道我是在做坏事,还有一种更坏的坏事更令我向往呢!和女人有关,只是我的胆子不大,后来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实现了这个向往,只是那种感觉还不如那时的一支烟。
                   
  你看,够杂碎的吧,要说的东西实在太多,可是你不知道哪件事是重要的哪些又是无所谓的,每个人都可以写他个几百万字,不过这样的话,你看了二十一页就会厌烦了,生活是千篇一律的,统治你的是“意志”—叔本华说的“意志”,还有习惯,因此当你生活了二十一页之后你就开始翻版,文字有所不同,内容却不再改变,人比动物多了些叫“思想”的东西,不过大多是些噪音。
  女士们先生们,二十一页还没有完成,你们当然想知道一些新鲜事,让我想想。我叫莫明,不过这并不重要,它只是个符号,只有当你们看完了二十一页后你们才会知道莫明到底是个什么,我三十岁,我妈妈说我小时候很胆小,她说每回送我到幼儿园我都要哭,我却不以为然,这就能证明我胆小?哪个胆小的人会辞职出来开饭店?不过从小我是个好孩子,到了高中偶尔吸吸烟,玩玩枪,(男人身上自带的枪,我可只说给你听,别给我传出去喽),也许这是成为一个好孩子的保证,否则我会忍耐不住把一个女生的肚子搞大,其实我也想尝试一下,就是自己不够胆,为此我还很厌恨自己呢。我从不打架,看见女生就脸红,不爱说话,喜欢看不是教科书的任何书,我不是很高,而且瘦得厉害,脸型到还争气,看上去象个聪明好学生,其实我的成绩不怎么样,但完成学业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公共汽车上,我总给老人让座,经常带小孩过马路,我温文尔雅尊师重道,按时归还借款,抢着做东,在单位里从不争功论赏,我总是很谦让,从不要求别人如何如何,对自己的要求却很高,总觉得事情做得还不够完美,不过,有些事我觉得自己做得还挺机智的,我常常帮助别人却从不标榜自己,但事后他们总会知道。因此朋友们对我的印象不错,认为我是一个高尚的人,我也觉得自己是的。我看了很多书,谈吐绝对不俗。
  比方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一个女孩叫吴鸣,我的一个朋友带他到我的饭店来吃过饭,后来大家又在一起玩过几次,有个晚上我觉得想找个人说说话,就在大家跳舞的时候拉着她出来坐在清吧里,她有一些女人味。我说我最不喜欢这种嘈杂了,象我这种年龄的人再也没有心情和你们年轻人一样玩啊跳啊的了,你们出生在一个好年代,而我们是在贫穷中长大的,我们的信念和理想被人颠来到去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信仰怎样去生活了,你看这些大腹便便的人这些气宇轩昂的人,他们就简单多了,他们的信念是专一的,所以也是有福的,如果我也能象他们一样倒也不错了,但我偏偏做不到,因为每当我这样做的时候就有一种揪心的感觉,或者说很别扭,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反对,可是我们原来的信仰呢?现在已经不时兴了,他们会在鼻子里哼哼,我并不怕别人嘲笑自己,只是觉得他们哼哼得有道理,他们跟随时代的潮流不再相信那些空洞的口号,而我们却生活在夹缝之中难以自拔了。
  说到这里我嘎然而止,制造一个空白,我不担心他会认为我是个白痴,我开着个饭店生意还很红火,也算是个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是让她吃惊了,也许她已经开始崇拜我了,我兴奋起来,接着又谈起了我的几次感情悲剧,主要是讲关于许鹃的,并且最后把悲剧的责任都归咎到自己头上,她这时开始为我辩解并用我所说的种种迹象来反驳我,我有些黯然神伤。后来我提议回舞厅去,她站起来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你这种人啊,总是在心里背着沉重的包袱,把痛苦全留给自己,对自己宽容一些吧,我希望你能坦然面对生活。
  她能了解我这种人这使我很欣慰,我仍然带着沉重的表情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她突然朝前直走,我快速地走到她面前请她跳舞,她没有说话低着头,一注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我惊讶地发现了泪光。
                   
  我不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说的话感动还是为我感动,躺在床上我想起了曾和我的生活接近的女人。
  在学校里我是个班干部,有光明正大的机会和女生接触,我和其中一个很近,她有些野,也就是独立好强,和男生接触坦然自在,我觉得她很尊重我,出了学校我们成了好朋友,我们溜冰、看电影、聚餐、骑自行车旅游,几乎每个周末和节假日都不闲着,她从不对我隐瞒自己的感受,哪怕是极为隐私的东西,怪就怪当时我读很多书就是不读琼瑶,对爱情几乎处于无知状态,只知道在一起很开心。当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出现在她生活里,她很快地投入了两人世界,她那幸福的眼光刺痛了我,我在家独自流泪觉得世界就此抛弃了我。我没有失恋,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结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我强打精神给她写了封信让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我认为自己够伟大的,这样可以抵挡一些被弃的感觉。这之后我不再见她。
  生活是乏味的,更何况我失去了他的宠爱,我上班下班晚上出去打牌跳舞聊天,想寻找一点乐子,可我再也没有那种激动和无忧无虑的欢快了。也许象人们说的那样,我成熟了。
  一些短暂的交往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有时在街上看见一个女的连人家姓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让我想想,那时我还很年轻,很正派,可在另一个圈子里却常常抑制不住地说下流话和调,这个圈子是初中同学聚集而成的,清一色的,在一起的时候就各自炫耀他们的风流史,当时我很自卑,但也常常无中生有,当然我编的故事的女主角的原型的她,我知道自己是在亵渎她并有些不忍,但也另有一种快感。
  我是个正派人,我知道你们也是的。我和你们不同的是我从十来岁的时候开始就很想和女人干那事,早晨起来的时候那里总是硬的,但我不去追逐异性,是清高还是胆小?我不清楚自己,我的工作不错,看上去绝对地纯净无暇,而且趣味高雅,我就是这么感觉自己的。当我在跳舞的时候想碰一下对方颠簸的胸脯时,这个我觉得的我就会阻止我,我不能毁了自己的形象。于是我一个人到较偏远的舞厅,那里不会有人认识我,也许我可以……但终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多少次只相差一张纸的距离,可这张纸之间仿佛有无比巨大的阻力,这阻力在我的脑子里,到头来只得悻悻地回家,激起的亢奋自己用手解决,完事之后十分悔恨。
  这转眼即逝的快感让我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又使我一次又一次地更憎恨自己,怎么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我平时甚至连手都不敢放在那个部位的四周,害怕别人会联想我用手干那种事。我是个纯洁的人,不会做这种肮脏下流的事。
  终于有一次我请了个相貌平常的女孩跳舞,灯光渐暗时她居然把整个身体靠了上来,并把脸贴了上来,我觉得很不自然但也没有任何拒绝的表示,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不大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是的她的胸脯和小腹已经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气息在我脸上游动,不过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她把我当成什么人?我会被这种人诱惑吗?
  “我早认识你了,你不是李某的朋友吗?”她在我耳边说。
  “真的吗?你是?”
  “你不会认得我的,有一次打麻将……”
  “他们叫我阿英”
  灯光渐渐亮起来,曲子就要结束了,我放开她,她叫我到她们位置上去坐坐,我忧郁了一会就跟着她过去,她和几个“小姊妹”一起来的,没有出众的却也都不难看,我朝她们点点头,正在放快三,大家都不跳,于是我们聊起了李某,我和李某也不是特别熟,是东东常带我到他家去玩,他家象个聚乐部,随便哪一个人去了一二次就成了熟人,以后可以一个人去甚至再带朋友去,到后来大家可以相互不知底细喊不出名字却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来打牌,没有必要知道什么!大家点点头,来的目的就是玩,李某还真不错,不断地发烟,希尔顿,他是某个单位供销科的,有钱。灯光又暗下来,我想请那个叫红红的跳舞,她一直对我笑着,她的笑里有什么触动我身体的深处,但出于礼貌我先请了阿英,阿英吊住了我的脖子,我把她推开一点,她有些悻悻然。后来和红红跳,她没有贴上来,她说我跳得好,问我今后有空能否和她跳舞,我说那当然,我会的。
  那时我已经调到局科室里,我们局科室里我是最年轻的一个,这有什么?拿破仑三十岁做了皇帝了。不过在别人面前介绍自己的感觉还不错,只是工资没有原来多,但比在下面的时候自由,我常常推说出去办事整个下午不去,有时在家看书睡觉更多是去跳舞,但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我在笔记中写道:
  环境很容易使人发困,发懒,很难控制自己,惰性很易使人变成某一种动物,要超越它是异常艰辛的。不要向本性低头,时刻觉察言行中反映出来的本性用里去超越它。
  不要忘了身上肩负的使命,把那些浪费在牌桌上和舞厅里的时间补回来。
  我相信总有一天……。
  写完这些我松了一口气,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那么下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只要去做就是。在这之前我应该好好地轻松一下,我去了李某家,红红他们几个在打麻将,后面有个人靠在她身上,据说那是她的丈夫刘达,她不可觉察地对我笑了笑。我们另外几个人又凑成一桌打扑克。
  别以为我总在玩,看在工资的份上,我还是得经常在办公室里坐着,事情只要能拖的就拖,都是些无意义的事,没有一点趣味,单位里女孩少的可怜,几乎集中在打字室里,那是我常去的地方,可惜她们都很呆板,坐科室的嘛。
  科里的同时都在明争暗斗,我浑然不知,大智若愚,风物长宜放眼量嘛,我的目光已经超越了时代,我听到了金钱时代蓬蓬的脚步声。
  钱,先生女士们,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如果有了它我就敢于请最高傲的女人跳慢四步,并且进一步地和某个女人……,不说了,我怕说出这个词让你们感到难堪,你们从来都不会想到那方面去。反正我还没有钱,干不了什么,什么不要钱?
  刘盟在倒烟,从南方托过来,一条可赚二十,那时我的工资也不过二百,史洋在倒条子,几个字就可挣上几百上千,很多人脸上兴奋异常,社会主义是个大宝藏。
  我没有钱,所以我很清高,我的理想不知要高于它多少倍呢!
  三月十四日从阴到晴
  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
  培养控制力,自控,控外,历史在发展,就看哪个人更具主动性,能更好地控制自己和他人,要很要坚强,要忍受道德的压力,因为有些人总要去做更重要的事,就不得不把小节放在一边了。
  我还很年轻,加上我有点天分,还不到着急的时候,并且还有一件令我头痛的事,那就是我知道该选择什么,政治、艺术、商业,我很担心自己会选错,放弃了哪个都很可惜。
                   
  你们嫌我唠叨了吧,说这些干什么?说些让我们感兴趣的事呀,可是好心的人啊,生活是庞杂的,我怎么知道哪些是重要的哪些又是无关紧要的呢?我所能做的只是把我自认为重要的画上一张简图,然后象动画一样把它们一张张地在你们面前掠过,只要它看上去还象是一个活动的画面,你们就不要再苛求我了。好吧,告诉你,我喜欢到女人那里去,我要到许鹃那里去,他是我现在可以……的女人,虽然我一点都不爱她,甚至怕和她一起出门,怕丢我的脸。她是电影院的临时工,她在我开饭店的时候帮过我一阵,我知道她不可能拒绝我的任何要求,我记得第一次我还没有放稳枪把,子弹就急不可耐地钻了出来,弄湿了自己的裤子,我很有些沮丧,什么感觉也没有。我亲呀摸呀的就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有要放枪的感觉。我只说了一句你的头发太长了,第二天一大早,她去剪了发,藏着不让我看见,她可能爱我,这绝非我的本意。上厕所的时候我手拿那一物两用的东西,有一种自豪感生出,它终于插进了一个真实的目标,虽然我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但是,拜拜了您那——手淫。
  她在家看电视,这是她租的一间房子,不过房租是我付的,我脱了衣服钻进被窝,然后把她的衣服脱光开始摸捏她,看到她开始哼哼我就爬上去,她里面又湿又热,身体在起伏,我说快拿套子,我觉得快憋不住了,赶快出来凉快一下,她从床头柜里拿出套子,说这是进口的,很薄。我是个播种机,一年里使她怀了两胎,都是因为没有带这个东西,我还没有把她送上高峰,(我在书上看到过,也听人家说过)自己先喷了出来,我敌不过她,她紧箍着我不让我出来,上下颠簸着我攀上高潮处,我都快虚脱了,完后她搂着我甜睡。而我仍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我在两年里和她有上百次,我不知道自己,按西方人的说法,我患了性交强迫症。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我没有真正地感到舒坦过,人家怎么把它说得那么神妙,我有些后悔当时没有接受红红的勾引,那时报纸杂志上开始有《姑娘啊,请珍惜你的贞操》之类的好大姐,奉劝处女们为未来的丈夫看管好他的财产,并警告说否则就会嫁不了人。红红叫我去跳舞,我还以为有很多人,到那一看只她一个,我觉得有点不自在但也隐隐的有点说不出的兴奋,对于她来说,我是只幼稚的公山羊。
  她拉我起来跳慢四步,这可是一种暧昧的舞步,灯一暗下来,她就用她的肉揉搓我,她的丰满的胸脯和小腹还有大腿都贴紧了我,那是夏天,穿得不多,她的大腿根部似乎有热气,她把舌头伸入我的口中,我浑身燃着轻快的火焰,我一下子挺立起来,我把身体朝后缩着,我在我耳边笑了一声按住我的腰不让我退,并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浑圆的屁股上(对不起,用词不当,你们比较容易接受臀部这个词),一开始我还有些难堪,后来就不管了,她的胸脯被紧紧地压在我身上,香水味使我眩晕,有一种声音从她嗓子眼里发出,如果不是舞曲结束,我恐怕要弄湿自己的短裤了。
  我找到位置端起杯子喝水,座位上的人叫“那是我的茶”我才发现自己弄错了方向,我出了舞厅,她问我到哪里去,我说回家,你家有人吗?当然有人。…我们站在路口,她说到我的一个小姊妹那里去玩吧。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我很想去,我知道会发生一些事我已经充满了渴望,但……我没有去,我没有把握,我的手心里冒着汗,我对她说,我不去了,再会吧。她笑了笑,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晚上,想象着那温热的私处,我情不自禁迫不及待地用手满足了自己。
  红红会怎样思量我呢?也许她没有碰到过我这样的人,哈哈。
  我请阿英到一个偏僻的舞厅,我把手伸进她的衣服,抓住了一对柔软的东西揉捏着,她不动,靠在我身上软绵绵的,而我在拼命寻找着自己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摸它们,他们把它说的神乎其神,可我感觉那不过是两队肉而已,她问我你喜欢我吗?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一天阿英厂休,她带我到家里,我和她缠绵良久等着她先开口,她有些醉的样子,我很想真的实践实践,开始弄开她的衣服,她问我,你真的爱我吗?突然间我兴趣皆无,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说,我回去了。
  4月5日
  诸法无常,诸行无我,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什么叫诸法无常:万事万物都是变动不居的,没有恒常。什么叫诸行无我,我的种种行为语言的主体不是我,不受我的意志控制。我们自己制造了一些欲念,并为此焦灼不堪,只要我们灭却这些虚妄的东西,就会得到平静自在的心境。
  我常常下定决心,一定要真正地去体验生活,说得具体一点就是去体验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插入。可我总是在她们身边饶来饶去,到头来被胆怯和自己的清高形象阻隔。我在这个世界上游荡,是的,我的机会还没有到来,生活还没有开始,而生活一定会在某一天
  开始,让我表现伟大、英勇、坚韧等等的事件还没有到来,我只能等待,等待。
  说实话,我对自己的要求是严格的,我在不断地总结自己的缺点。我没有到西藏去帮助人民摆脱愚昧,我没有把跳舞和吸烟的钱省下来支援灾区,没有在生产的第一线发挥我的能力却干坐在办公室里看报,没有把玩乐的时间用于学习,没有把读书的时间用于创造。在退让的时候我认为自己懦弱,进取的时候认为自己势利,锻炼身体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自私的行为,我坚持不了五天,同理可证我的食欲也很差,我的胃有溃疡。这些都是我的缺点,到后来我发现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找到缺点,好吧,等到我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再去做也不迟,我相信我有高翔的理性终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渐渐地我觉得跳舞也没有多大的意思,就和我的一个朋友曹刚一起去上夜大,我学理科,班里清一色的男性让我感到失望,曹刚学文科,他人长得不错,关键是个头不错,待人温和,半个学期下来就和几个女生交好,我也在他们圈子里,女孩子们都还不错,很上进的样子。
  曹刚有女朋友,我从来没有对她有过好感,爱耍小心子,曹刚这个人就是这样,心太软,说她挺可怜的,她的父母不喜欢她,现在又没有工作,所以脾气不好,我笑他想当救世主,他也只是笑笑。
  女同学们对他望洋兴叹,但反倒和他处得自然,和我倒反很拘谨。
  曹刚问我,周静怎样?
  什么怎样?
  我看她对你很有好感,曹刚说,她说你很有内秀。
  别拿我寻开心。我有点得意的说。
  周静大概有一米六左右,身体匀称,眼睛很大,有时看起来很好看,有时又觉得很一般,我对她也有一定的好感,我们几个常一起去玩,但在跳舞的碰触中,在游泳时她的身体因为失重整个地压在我的双臂上时,我没有让自己感觉到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压抑自己,我没有那种和红红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不过和她说话很有意思,只要我说开了头,我就会不绝如缕,她是那种理智型的女孩。
  可能是她产生了错觉。一想到婚姻家庭的事我就会心灰意冷,我还有没有开始的未来等着我,我根本还不知道婚姻到底是什么,况且,她还不是特别漂亮,如果……既然如此,我必须和她单独谈谈了,我约了她。
  那天早晨我就开始有点烦躁,我该怎么说才不至于伤及她的自尊心呢?我的头昏沉沉地,满脑子想着一个合适的开场白,想着怎样一步步地把话说出来。终于那个时刻到来了,我见到了她,我的脸一定很可怕,我东拉西扯什么天气很好有点闷可能要下雨曹刚这个人不错,终于硬着头皮说:我这个人有点怪,对婚姻不感兴趣。沉默,难堪的沉默。
  “真的,我还没有作好思想准备,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
  她看到我的窘态说,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我只不过是想尝试着和你交流一下,
  你怎么紧张干什么?
  “我……”我的心情觉得轻松下来。
  “我觉得婚姻并不一定是事业的障碍,你说呢?”
  但一个人结了婚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挑起家庭的担是不是,在这个问题上我是做不到的。
  照你的说法,结过婚的人就不会有进步了?
  个人具体情况不同,但事业和家庭都能处理好的不多,我说。
  也许是吧。她缓缓地说。
  我不是……
  别说了,象一回事似的。她揶揄地站了起来。
  我把她送回家。
  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我伤了她的心,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关于婚姻的神话我全然不信,对于我来说,婚姻就好象一个负担,是的,婚姻是生活的一种形式,是可供选择的一条生活之路,但事实上,婚姻很少是由自己选择的,我这里不是说婚姻的对象,而是说婚姻本身,它好象成了一种任务,一种凌驾于人之上的东西,它让我感到害怕。看看我们四周的婚姻,它更象一种经济联合体,自私的营垒,哪里还有人们想象中天堂的气息。也许我仍然辞不达意,我想说的是,我对生活的向往远非婚姻可以满足,而婚姻却极有可能妨碍我去追求我所想要的生活。
  反正一切都是那样单调,不管是婚姻还是工作还是玩乐,我当时已经二十二岁,已经失去了刚踏入社会时的新鲜感,在马路上的车流中,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我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一个不为不知的统计数字,一条毫无曲折的直线,难道我要永远这样生活下去吗?不,不,我不能这样生活下去,虽然放眼过去都是平庸的人平庸的事,但我不是,我早已对自己许下承诺,要成为一个有成就的人,成为同代人中的精英。6月7日
  是的,出于疏懒,我荒废了时光,但现在能够认识到还为时不晚,时代在飞速的发展,我要抓住它的脉搏,敏于感受它的搏动,要参与到时代的主流中去,成为真正的中流砥柱。
  总有一天……
  我骑车路过正在打桩的购物中心,在心里对自己说,莫明,当它建造完成之时,就是我成功之日。
  ……
  当曹刚的女友小明说她的父亲有办法在南大街搞到一个商场里的几节柜台的时候,我好象被激灵了一下,机会终于来了。开元商场的柜台一向被服装商们看好,这次装修后多出一些柜台,正是难得的机会,况且我亲戚的一个朋友方姐也在南大街上经营服装,我和她关系不错,她一定会帮我一把,曹刚还有一些犹豫,我对他说,有一个哲学家说,有用的就是真理,而现在,有钱的才握有真理,我说,,我们不是惟利是图,有钱对我们是一种能力的象征,你看现在谁握有金钱谁在这个社会中说话算术数?都是那些素质极差的人,那些刚出来的劳改犯,在单位里人见人唾的混混,他们被逼上绝路,反倒绝处逢生,有权有势起来,而我们这样素质的人反倒越来越平庸了。难道我们心甘情愿这样吗?看见他有些动心,我继续说,关键是走出第一步,做生意确实是有风险,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出来做的还没有看见亏本的,说不定一下字就发了倒有很大的可能,没有理由不做。
  我说服父母借钱给我,和曹刚凑了四五万块钱,方姐也给我们投了点资金,我们就这样干了起来。工作暂时还留着,在单位里我们都做了些地下工作,一大段一大段地轮流请着事假病假,准备工作顺利完成。
  成功和失败都是必然的,成功需要的恰恰是一个能成功的人,比方说我就这样一个人,也就是说只要我涉及什么事就必然要成功,而且我必须成功,不成功我算什么?如果我不成功,男人不会尊重我,女人不会崇拜我,父母就会对我失望,朋友们就会对我冷淡。如果不成功那也只有一条理由——那就是这个世界有问题。所以,种种情况证明我的成功是必然的。
  可以说一开始我们就有了成功的喜悦,开元商场的服装老板中最小的也起码35岁以上,我和曹刚才二十出头,当然地受到商场上所有人的注目。然而当我手握着一万元现金去商场财务科交柜台租金的时候我的脚有点抖了,我一年的工资才只有三千块不到啊,我不是害怕,只是……反正我会成功,我加快步伐,把钱交给了他们。
  我们一大清早到浙江的服装批发市场进货,当晚赶回来,身体还在颠簸摇晃的余感中就开始整理熨烫,明天,这堆衣服就会给我们回报,带给我们利润。
  开业的几天生意不错,算下来有可观的利润,随着刚开张的热闹过去,生意渐渐淡了下来,但终究有利润可赚,我和曹刚刚入门能有这样的起步就算不错的了。隔三差五的我们还到单位露露面,平时和营业员一起照看柜台,最重要的是进货,选品种款式,讨价还价,我和曹刚意见一致,配合得还不错。
  帐面上有利润不断地增加,可两个月下来我发现可流动的钱越来越少,后来才明白过来利润都体现在货上,而那些货都是季节更换撤下来或者是无人问津的,问问另柜的马尾巴,她说这是很自然的,每个做服装的都是这样,这是多少的问题。于是我对服装生意有了这样的概念,其一:款式要对路,其二,要有撑过一年的资金。方姐说我聪明,这就是一条明证。但是,柜台前的顾客越来越少的情况并没有因为我的发现而扭转。
  好不容易回笼了点钱又去进了货出了样,我紧张地看着它们,我不能不紧张,卖得不好我紧张,今天卖的好不等于明天还能卖好,这里面存在着太大的偶然性,而我的成功应该是必然的,总有什么地方不对!款式?价格?料庄?态度?如果它们都是正确的那么成功应该是必然的,但我怎么知道它们如何是正确的如何又是不正确的呢?我压低价格,但总不至于要让我亏本吧?终于我愤怒了起来,你们的品味太差的,你们的服装观念太落伍了,你们这个小城市是太闭塞总有一天会被这个时代淘汰的。
                   
  10月5日
  我已失去了以往的沉稳的气质而变得躁动不安,是的,我的一切“优越”正在接送现实的挑战而失色,我好象不再问自己为什么而活着,而是如机器一样机械地运动,满脑子的紧张和盘算,生活成了索求,成了不停止的疑惑,没有真实赶,目光暗淡了,听觉不敏了,我失去了生活,天!我来正是为了生活啊。总有一天……
  我老盯着一个什么出神,有两回好友们来看我,我也那样盯着,落了个为富不仁,我还不是急的,赚不到钱我对得起谁?父母、朋友、自己?我个人无所谓,前多前少还不是一样过,无非多几件衣服什么的,对不起大家的厚望是真的。
  我老在想,毛病出在哪里,该怎么办等等,我必须不停地思考,因为肯定有个解决的方法在那里,只是我没有想到,所以我将仍然不听地思考,否则,我会紧张出病来。
  有时,我感觉到自己的笑是一种肌肉运动似的,但我至少笑得出来。
  多时没有跳舞打牌什么的了,除了进服装卖服装想服装,剩下的就是吃饭睡觉,李某家也一直没有去过,曹刚也疏远了小明,她闹腾了一阵之后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文静它们都有了男友,可能已经在筹划婚事了。不过关我什么事,我只想着生意上的事,没有时间玩,玩回耽误我的思考。我对曹刚也开始越来越不满意起来,一天到晚游来晃去的不知干什么,人到店里一露头就不知跑哪里去了,有时我说他两句,他满脸不服却欲言又止,他能说什么!说出来也肯定不上路。他开始躲我,每天和我照个面问一下营业额就跑开,什么事都让我管着,没办法,他在店里也只是个木头,随他去吧,反正什么事都由我拿主意,我还要怎样?他这个人毕竟还不错。
  前面进货的资金慢慢回笼到一定数量,我和曹刚商量决定到广东去进货提高点档次。两个人都请了假登上火车,我把钱贴身隐藏好,每到一个站头还要关着包裹,曹刚却无事人一个戴着随身听,没受过挫折的人就是这样,坏事决不会落到他们头上似的,我虽说没有受过什么打击,但毕竟是读了一些书的人,知道老天爷不是我的亲爷爷,我总有些不安。
  到了广州我们转乘汽车到了一个著名的小镇,整个镇就是一个服装的海洋,货色确实比浙江的好,就是价钱高了一点,在镇上转了两天,仔细地进了十几个品种,装了满满四大包,钱也用得差不多了,晚上吃吃大排档,还去唱了卡拉。半夜里有电话到房间里来:“先生要不要开开心!”“先生你觉得孤独吗?”我听说过野鸡敲诈一类的事,但那也肯定只是及少数,不过谁能说的准呢?我放下电话,我对她们虽说有点好奇,但有好一阵子我不大想关于女人的事了,从这点可以说商业能净化道德。一会儿电话第三次响起,曹刚接了过去,听了一会他对着话筒说:“我给你猜个谜,如果你答对了就过来,一个成语:两个男人坐在山顶上。对方没有声音。曹刚说算了,生意不成仁义在。做小姐也要提高文化素质。就挂断了电话。
  我想了一会,看看他,他说:一石二鸟。
  我们买了两张黑市票,但行李明显超重,候车的时候我紧张的要命,因为我有可能蒙混过关,而既然有可能对我来说就应该是必然性,剪票口通过了,我并没有感到释然,因为人很挤,如果没有这个挤的因素,我们能混过去吗?拥挤毕竟不过是个偶然因素,上车的时候我把几张十元钞票塞进列车员的手里,行李就顺利上了车,这是必然因素。虽然我们实际上是成功地把行李带上来了,但从理论上来说还是没……
  算了,反正车已经望家的方向奔驰,我开始留意窗外,我让自己觉得它们很美,丘陵,田野,远山,荒野,回去总得说出点见闻风景地貌什么的,曹刚戴着耳机哼了几声,我看着他觉得有点恼火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算了算了还是我多关关行李吧,火车在沉闷的大地里穿行,在夜晚停靠荒凉的大城市,无数的人他们是怎么样生活的呢?
  离家还有数小时的时候我没有心情再想这些,虽然它们让我感到安宁豁达,但我首先要考虑我们货物的前途。
  一面整理服装,我一面根据成本来核算价格,这批货显然要贵一些,因为我觉得利润一定要达到一定的百分点。货样一出,看的人不少,买的人几乎没有,我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肯多花那么几十块钱买一件称心的,我们进一次货容易吗?车旅费,住宿费,好处费,餐费,担惊受怕,提心吊胆,……我们就不应该赚一点辛苦钱吗?
  几天下来只走了几件,而且还都是比较便宜的,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路子不对,是不是应该坚持大众化路线,也许我错了,我怎么来是错呢?我对不起人们对我的期望,我懊恼极了。
  我辞退了一个服务员和邻柜的马尾巴商量好几个人轮流照看生意,这样可以减轻一点费用,马尾巴的妹妹有时也过来帮忙,她给人一种明亮的感觉,和她说话减少了我的烦闷,她也很喜欢和我聊,她对我讲了她假期里一个人到北京去玩的经历,在列车上丢失钱包差点回不了家的狼狈相,我很惊讶,因为她的外表恬静,和她说的经历反差很大。而我当然是温文尔雅,高深而不乏幽默,我不可能被人打动,只有我打动人的可能。我可以想象象“我”这样一个人回这样去说话去举手投足,有时和我能站在身外警觉自己,低沉的声音不乏一种坚定的气质,故意隐藏着优点,柔和的目光不失尊严等等。
  马尾巴的妹妹的男友撞见我们聊天,脸上有些挂不住,这种男人,马尾巴的妹妹老是跟我说他是如何体贴她,我看都是假的,我不是说马尾巴的妹妹的话里有假,而是他的体贴有假,否则马尾巴妹妹高兴的时候他怎么会不乐意呢?要是我想把她抢过来,他也只能一边站着去,不过我还没有心思。我还没有成功,在没有成功之前我是什么呢?
  营业记录里开始出现零,怎么办?抬去进货已经没有资金,借,保不住又要亏空,当然,我还有最后一招,转让。毕竟这里的柜台还很抢手。我们的条件是要接手所有积压的衣服。先后来了几个人谈了半天认为我们的存货价格太高而作罢,可我也没办法,总不至于要我亏本吧!两三个星期过去了,眼看又要付下一期的租金,我开始沉不住气了,亏就亏点吧,保不定到头来几万块钱买了一大堆衣服回家,怎么向父母交代?这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南大街有一个店面动迁,那里的一个服装老板还有近十万的货没有销,急于找到营业场所,找到了我们,接受了我们的条件,我看他很急又多要了点,他立即付了押金,几天之后,他把钱数给了我们。
  我说过我会成功的,虽然赚的不多,但毕竟是成功的,至于是偶然还是必然的问题,还是算了吧,以后再想也不迟。
  我已经习惯了大街上的生活,一有空我不自觉地在繁华地段转,最后总是在方姐的店里坐着,曹刚也常去,一直坐到天黑关门,方姐从不烦我们。而我已经离不开熙来攘往的陌生面孔,我等待着赏识我给我机会的人出现。
  我反思了这一段时期。
  转让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而我现在才明白才意识到我在生活中落败了。
  凭什么下这个结论?证据是我在生活中实现的东西等于零,我是什么?我是谁?我的行动为自己下了定义了吗?我的世界在哪里?
  我仍在思考仍在等待,也许我错过的什么,我不断地买书,回到家急不可耐地翻看着,有时也确有所得:存在先于本质,怀疑一切,时间是真实的,有用的就是真理等等,我成天思索这些,而我的现状总叫我失望,我提不出精神,我需要一个高素质的世界。
  星期天朋友们又在我家聚集,气氛依然欢快,但他们无法给我真正需要的,我需要激动人心的东西,我需要冒险,但我必须胜利。比方说我又开始去舞厅,陌生女人聚集的地方,我想证明自己,想要征服,但被拒绝的恐惧同时控制着我,我下着决心请某个女人跳舞,我的手脚冰凉嗓子发干可到时候总被那些抖着脚的家伙捷足先登,当然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客观障碍,我悲哀地知道这一点—我的胆怯是真正的原因,但是先生们,难道我应该把勇敢花费在请人跳舞上吗?
  但我阻止不了自己上舞厅的步伐,即使每一个都以懊丧为代价,我想洗刷先前的一切耻辱,但结果是更增加了我对自己的蔑视。有一次喝了点酒意气风发,请遍了所有我想与之跳舞的女人,我的心被自豪占得满满的,但以后又嘲笑自己,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12月30日
  很快地一年过去了,在钟声响起时我出了一身冷汗,又是空白的一年!可是我不想再批判自己了,要紧的是如何从现在开始!
  生活的一个提示是,我应有更强有力的意志去克服成为一个人的障碍,它们是懒惰,无节制,麻木。这是最艰巨而且需经历最为长久的考验。总有一天……
                   
  年初五,我和曹刚去方姐店里为她开市,她说新年必须由年轻男子来开门,我和曹刚放了一大捆鞭炮,晚上,我们在方姐家吃饭,她祝我们在新年里找到好财路,曹刚想办法请了长假,决定先在方姐店里帮忙。
  单位里和家里我是怎么也呆不住了,生活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我,可我却不知道它在哪里,当我慌张地寻找着它而毫无所得的时候,我就到方姐那里,至少那里还有人陪伴……我和曹刚在一个单位的舞会上结识了小娜,曹刚请她跳了两次舞之后请她到我们的座位上,我们两个轮流请她跳舞,舞会散的时候曹刚要了她的电话号码。
  过了几天曹刚和我叫她出来跳舞,可到了晚上曹刚家里有了急事,已经没有办法通知小娜了,我一个人在舞厅门口等到了她,告诉她曹刚有事不能来,她好象有些失望,进了舞厅,我要了饮料坐下来和她说话,无意中说起曹刚有女朋友,小娜说她也有男朋友,是个海员,刚出海。我和她跳了两个舞,座位上很黑,有时她的头发拂到我脸上,我把手放在她的腰上,她没有动,我把她搂过来,让我的嘴唇滞留在她的嘴唇上,我成功了,她没有动,说明她没有反感,我的手在她身上游动,可我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怎么回事?晚上想象这种事的时候却有滋有味的。不过如此吗?
  她说要回去了,我没有异议,我送了她一程,她说可以了,就到这里。我也没有异议。我什么也没有和曹刚说,可曹刚对我好象有些假,事情肯定出在那个小娜身上,她一定以为我和曹刚说了她什么,而抢先在曹刚面前说了我什么。女人,难道就是这样?做了还要标榜自己?搞得我和曹刚关系不冷不热的,以后要小心她们。
                   
  再过两天我就可以拿到钥匙了,我对自己说,莫明,证明你的能力的时候到了,现在,真正的生活就在你的面前,好好地把握它吧。
  生活这个谜现在终于要在我的面前被揭开它的面纱,它一定会带给我从未想象过的激情、奇遇、辉煌。我在刚造了一层地基的购物中心边发誓,要比它更快地让人们仰望自己,我要想向世界证明:莫明不是等闲之辈!
  我拿到钥匙打开门,这里原是一个破落的仓库,我不知道如何下手把它改造成一个饭店,先生们,我真的很急,我想在转眼之间把它变成一个饭店,好让我马上开始辉煌的生涯,而现在却不得不被这些琐事操心,什么黄沙水泥管道电线,什么材料格调布局,厨房怎么设计,炉子放在哪里,难道我是操心这个的人吗?我很有些恼火,我对什么东西憋着一股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怨恨这个东西,它为什么不来帮帮我?!
  没有办法,我只能自己来做这些,而且还要把它做好,于是新的问题出现了,到底怎样才是最完美而又最经济的装修方案呢?怪只怪我这个人太聪明,满脑子的计划,每一种计划都有它的优点,我不知道选哪个才是正确的,我是不能犯错误的,我必须成功。所以到后来我什么也没有选择,边施工边计划。对完工的部分的缺点我责怪自己没有想好太过仓促,但我还是不断地催促他们快、快,我的脑子乱成了糊,我只想快一点,快一点结束这一切,让我恢复平静,我不喜欢被吊着。
  当饭店终于七拼八凑地象那么回事的时候,我已经激动不起来了,那是因为钱,钱从我的手上象流水一样消逝,那都是象父母、朋友借贷的,我恐慌,我仍然被吊着,是啊,要是什么时候把这些钱捞出来了我才会开始真正激动人心的生活,而现在我的脑子绷得紧紧的,我什么都想不了,只盼着生意,生意。
                   
  现在想起来我就是这样一直被吊着,包括许鹃,包括饭店,一切都把我吊了起来,我的胃也一直跟我过不去,它们联合起来把我弄得形销骨立,我什么时候能把这些烦心的事一扫而光呢?
  我不想起床,但我必须赶到店里去,我穿好衣服,许鹃揉着眼睛问你要走了吗?我说我要到店里去你好好睡吧!
  赶到店里,服务员们已经打扫好卫生,小李说还缺点素菜,我给了她钱让她去采办,自己到外面吃了碗面,回来后坐在吧柜后面抽烟,还有很多事要做,记帐、交税、包厢里坏了两只灯泡要换、下个星期卫生大检查…我就是没有清净的时候,他们又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呆做半天不知从何入手,哎,还是先把灯泡换好再说,已经拖了两天了,连这种事都要自己干。
  爬上爬下一阵,包厢里又亮堂起来,其它事下午再说,我感到一阵轻松,翻开《福柯传》看着,一个非历史的历史学家,一个反人本注意的人文科学家,一个反结构主义的结构主义者,这回的发票超出了定额是不是送一点东西给专管员,福柯是哲学家吗?他不论述柏拉图、笛卡儿、康德,专管员怎么老换?我这个人是不是出手不到位?从西方文化的边缘入手,仪表公司的帐又拖了一个月,推来推去的都不想负责,考察疯癫、医学、监狱、犯罪和性的历史,大名都签在帐单上我还怕他们不认?历史是时间的流程,但在他看来历史不是进步而是断裂、不连续,小吴的工资给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我怎么老忘了记帐。他看到的不是客观真理而是权力关系。老板电话!
  “陈胖子啊,中午有几个人过来,弄几只螃蟹。”
  我赶紧交代厨房备菜,自己赶往菜场。做了我不少生意从来不欠帐而且每回都让我陪席,喝酒豪爽却从来不醉,螃蟹多少一斤?全雌的二百二一斤都是三两以上的,凑个整数怎么样?
  一只六十,卖到八十,毛利不怎么样百分之二十五马马乎乎,在加上饭菜酒水什么的就这么一桌赚它几百块没问题,唉,要是天天都来这么一桌就好了。
  冷菜摆好后,我站在门口张望,远远地看到他们过来,“今天又来打搅你了。”陈胖子讲的话就是这么大度,你不得不服。
  喝了点酒人晕呼呼的,想睡觉,我需要休息,需要好好的静一静,我在浴室里泡了泡躺着吸了支烟,左右的人张口闭口几万几万的,就和放屁一样不费力,吹牛,人为什么活着……迷湖到四点半,我穿好衣服回到店里,呆坐着,杀猪的来要帐,我数给了他,他知道我是个爽快人,菜场上谁不知道?我要帐也和含蓄,结果却老被拖着,现在人就是素质差只怕穷凶极恶的,他们哪里知道色厉内茬的道理!
  常客们看我生意好,都把我当成年轻有为的大老,其实手头却不怎么宽裕,还钱,添置空调音响影碟机等等,逢年过节还要送礼,利润总到不了手,做生意不容易啊,我算了算帐两年下来盘回了装修费,添置了这些设备,理论上是赚了,可赚的钱都在这些东西上,我还是没钱,而没有钱又怎么开始真正的生活呢?要是我手里有那么一二十万,我才可以在别人介绍说这是莫老板的时候心怀坦然,是啊,当别人这么介绍我的时候我总感到对不起他们。
  每天都在重复,开饭之前为今天是否有生意焦急,结束之后为明天是否有生意担心,
  我不能不担心,因为我必须成功。
                   
  老板电话,
  就是没有安静的时候。
  “你在啊,我好象又不大对头了,这回五十天了。”话筒里是许鹃的声音。她老是不大正常,不过五十天好象也太不正常了吧。
  明天过来,我陪你去医院查查。我放下电话,呼吸又开始不正常起来,我他妈的怎么控制不住自己呢这次等事办完绝不再去碰她,要下决心。
  阳性。
  医生问,你们怎么处理?我看看许鹃,她也呆呆地望着我。
  让我们商量一下。
  我和她在外面的椅子上坐着,她说:再刮,以后就可能不会有养了。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我忙搂住她的肩说:那你说怎么办?
  她唉声叹气了半天: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再说吧。我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强人所难的人,我希望她能体会到我这一点,自觉自愿地做手术。
  她总是愁眉苦脸的,就好象我欠了她什么似的,不过她的这一套很有效,我还真觉得欠了她什么似的。
  晚上我留她睡在我那里,“什么时候出的事。”我睡在她旁边问。
  “可能就是上次我们以为是安全期的那几天。”她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谁叫你那么能生呢。”我不知从哪说起于是开了个玩笑。
  “你倒好象什么事都没有似的,你不来碰我我就会有吗?”她叫了起来。
  我可从来没有强迫过你,再说,你一直是知道我的态度的。我尽量轻言细语。
  那就是说你不想负责任了,是不是?这声音是咬着牙发出来的。
  我的呼吸有点抖了,“你想要我负什么责任?”我问。
  我们结婚,把孩子生下来。她说。
  这怎么可能呢?我说。
  你肯定?她紧紧逼着我。
  终于,她终于发难了,“我肯定”我害怕后悔绝望,空气被沉默凝固住,我透不过气来,
  “我不结婚不是针对你的,我和任何人都不会结婚。”
  “那好,我不逼你,但你总要负点责任!”她的口气从哀怨愤怒一转而成了坚决果断。
  “你说吧。你要什么?”
  还用得着我说?你以为我是在和你讨价还价。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说吧,不要不好意思,我应该得到一点教训,我不会怪你的。
  僵持了一会儿,她提出要我买一套房子,她说,我总得有一个安身之处吧,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你也用不着再拖着一个累赘了。
  我没有说话。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就当我是卖的。”
  我坐起来穿好衣服,下了床,我的脚有点虚,浑身冒着冷汗,我远远地坐着。过了一阵听见她悉悉索索地穿衣服穿皮鞋,走到门口,回转身来说:“你瞧不起我了吧,不能忍受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是吗?好,我走,你满意了吧!
  “我可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她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了,可是有什么东西离我越来越近了,它紧紧地向我的心压迫过来,父母早就提醒过我,我怎么就不听了呢?我对不起他们,象她这样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我还有前途,还要去完成伟大的事业,我该怎么做。
  先生们,不知道你是否经历过这种等待,那就是等待灾难的来到,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到,你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损失,而无论怎样的损失都不是我想付出的,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
  几个星期以后我接到一个电话说许鹃醉得不省人事。我赶过去一看,她象泥似的滩着,我一个人弄不动她,她的同事帮我把她弄上出租车,在车上她整个人靠在我身上,傻笑,含糊不清地说你不要来管我。
  醒来后,她看着我眼睛又红了,不一会就抽泣起来,我心里也难受极了,当晚我又在她那里睡了,我不能让她太过伤心。
  她离开电影院在家歇着,肚子里的已经有四个月了,我只有背水一战,我说你干脆生下来,我会抚养你们的,她一下子没有了退路。“那我今后怎么办?”
  就是啊,生孩子对你没有好处,我怕什么?你还是去做了的好。我把一张万元存折给了她,我说我手头紧,过一阵子有了再给你。她把存折推给我,我把它塞在了她的枕头下。
  几天之后我陪她去打了催产素,住院等待,第一天没有动静,第二天我陪着她在附近商场、大街上转,店里的事只能放下不管,我想她终究会被我感化的。
  疼痛一阵后她突然长叹一声,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下来了,我好象隐约看到了手的模样,总算,一件事解决了。
  出院后她必须在家静养,我让服务员每日三餐送吃的过去,两天之后,她关起了门,服务员进不去,回来告诉我她在那里哭,我只得自己去,她就不知道店里忙?真烦心。我到了那里敲了几分钟门,她开了门。我叫她吃饭,不一会她把东西吃个精光,还问我吃了没有。我对她说不要闷闷不乐的,趁这个机会把老病养好。她说一个人在家无聊。他隔三差五地绝食,我不去她就哭,我一去她就吃,我发火也没用,她不能不见到我。
  ……
  莫明:
  提笔也不知道对你说什么好,从医院回来以后你也很少来看我,本来想跟你谈谈,可是从早到晚见不到你的人影,好失望。
  在住院期间我好幸福,你是那样关心我,我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的,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希望自己昏迷过去,因为那样你就会一直守着我,否则留给我的只有孤独和寂寞,现在想握一下你的手都是不容易的事,说句心里话,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但是你已经决定我也只好忍受这一切,在分手之前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多陪陪我,给我一个美好的回忆,但是我的希望就是这么一次又一次地落空,这也就是我不开心的原因,莫明,请原谅我的坏脾气,也请原谅我对你的不理解和你那没有勇气接受的缺点,能答应吗?
  昨天我在街上看见你那黄瘦的脸心里好难过,可是如今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只希望你能多保重身体,健康是财富之本,既然不能长相守但愿常在你心中,这是我最真诚的祝福,相信我。
  也许你会担心我还在乞求你什么,所以不来找我,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也想错了,我以
  下决心要从痛苦中挣扎出来,所以你前后判若两人使我非常痛苦和难受。
  你体会过一个正在痛苦、孤寂中度日的人的心情吗?
  祝你幸福!
  永远爱你牵挂你的人
  ……
  我没有划一条三八线的能力,看完了信我去了她那里,我对自己无能为力,我应该有意志吗,一切都已经决定,我们意识的干预都是多此一举,是的,我无法做任何决定性的事,我不能肯定,我更无能于说,不。
  那么,唱一唱《跟着感觉走》吧。
  ……
  有时,我象突然醒了一样发觉又过去了一个星期或一个月,怎么?又要交税了?这期间发生的事我并不是不记得,只是觉得他们已经很遥远了,可以放进我的任何一个时间段落里,邬敏来过几次,王海带客户来吃了几顿,好象到许鹃那里去了几次,刘盟他们来了几次,等等等等,反正差不多,对了,文静第一次来,还有在百大看见了李夏,也许这是这个月比较容易想起来的事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某月某日
  虽然忙忙碌碌,但仍觉得茫然,无所适从,金钱是一个催命的魔鬼,让人心神不宁神志昏乱,到了该重新认识它的时候了。
  我应该把商业作为一种打猎,一种战争,这样就能造就一种心态,如今的世界什么叫做有所作为呢?谁才称得上是英雄呢?难道商业不需要一种勇气、智慧和力量吗?把自己置身与一个商业的三国时代吧。理想,我还是应该高举着,丧失她不是时代的错,而是我个人的错误选择。
                   
  月日
  是的,我在不知不觉中消费自己的生命,没有认识到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应该静下心来设计自己的生活了,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当然我们不得不延续过去的生活,不可能把它想垃圾一样扔掉,但我想超越自己,让我的意志说超越吧,让一切都是新的。
  我正在做的事,生存的努力,发展的努力要认真地进行下去,平常心是道,只要我们每天用新的眼光来看待它,用它来充实自己,用它来锻炼和实现自己的勇气、智慧和力量。
  我的更长期的任务是,用笔让更多的人能够认识自己的软弱和麻木,用艺术的形式美的形式。
  近阶段纲要:上午尽全力处理饭店各项事务,目标:减少开支,增加营业收入。
  下午和晚上学习中外文学作品,哲学,英语。
  早晨六点到八点锻炼身体。
  戒绝对身体有害的一切行为。
  以上个条坚决执行。
  一大早起来我就清理了胡乱的帐目,又把所有要做的事列了一张清单做到心中有数,我决定戒烟,决定每天早晨锻炼身体,决定每天抽空读几小时的书,但愿每天都有这种振奋的精神状态。
  当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马克思主义活的灵魂,灵活是必须的,比方说陪顾客喝点酒,朋友来了打打扑克,再说我也不能把自己弄得太疲倦,忙了一整天我总得到澡堂里去泡一泡解解乏吧,空虚的时候到许鹃那里去一次……,反正计划和决心都有了,只是时间问题,等到一切正常的时候,一切都会走上正规,会有那么一天的。
  生意时好时坏,不如以前那么稳定了。我有什么办法呢?一切都在和我过不去,还是看书,我之所以磕磕攀攀地不够顺利正是因为我还没有找到绝对正确的道理,一旦我找到了,哼,你们瞧着吧!
  邬鸣来吃饭,我又变得深沉、忧郁而高尚,她的工作调动被搁浅了,向我说着人情的单薄,落井下石的行径,勾心斗角的心计,我点着头听着。我说在我们这个城市里只有愚昧闭塞,金钱名利是唯一的上帝,你看,路上人的脸哪一张是灿烂的?从蹬三轮车的到拥有汽车洋房的大款同样目光呆滞,他们焦虑于怎样比别人过得更好,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她说,就是,现在的有钱人都跟暴发户似的,只知道吃喝乱来,一点素质没有。
  “他们哪里懂得真正的生活!”我缓缓地说。
  下午,电费单寄来,又是一千多,简直是不让人活了。我胸口发闷好象透不过气来,就到对面发屋和张克聊天,他是个一天到晚赶潮流的小毛头,今天却告诉我他要在购物中心繁华地带开美发中心,已经投资了十来万。我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疯了,他整天嘻嘻哈哈的,而我含辛茹苦并且素质高深,凭什么他要比我赚得多?那些来弄头发的我看一个个也都疯了,把个头染成黄的,头发冲着天,不是疯就是傻,二者必居其一。
  刚回到店里,一个女的打电话来说她是税务局的,下午你不要出去,我们局里来调查情况。我的呼吸又乱了,想都没想我就拆开一包烟抽了起来,(这当然是特殊情况,我要思考问题麻!)到底会是什么情况呢?他们会不会来查我的营业额?是的,我是少报了一部分营业额,但哪个开饭店的不少报呢?为什么非冲着我来不可?……年节上送得太少?我说上回专管员小江看我的时候怎么有些不对劲,……开个饭店不容易呀,……如果年节上在多送一点也许……都三点了,要不然推说有急事避而不见,不,还是等等……刚才电话里是谁的声音,不会是有人开玩笑吧。……三点半了,说了个“下午”就要人等半天,什么事都做不成,我又点着了一支烟,这是最后一支。
  门口有两个人停车,其中一个是张科,我赶紧迎上去,张科说我们这是对纳税户例行的调查访问,口气温和,我送了一口气,同来的那个女的查了发票,(发票不会超出定额,这我是有办法的)我递烟炮水,恭恭敬敬,在他们面前我得摆出这副可怜相,无论是派出所、防疫站、环保局还是工商税务甚至清管所居委会,只要是能管到我的人我一律都要这样可怜巴巴的,到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真是假了,一想到或看到他们心里就抖抖缩缩的,这样也好,成了习惯以后就不用伪装了,自然而然了。“生意还好吗?”张科问。“不太好”我黯然地说。
  正想着是否拿两条烟给他们,他们站起身来告辞,我留他们吃饭,他们说还有两家要去,我把他们送到门口,直到看到他们消失。
  晚上,朋友叫我去唱歌,下午的事使我心里憔悴,正好去放松一下,我点了《北风》《外面的世界》我在掌声中走下台,邬鸣对我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唱得这么好吗?你这个人那,不屑于这个庸俗的社会,只得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歌声里了。”我看了看她笑了笑。某月某日
  巴尔扎克说,性格是一种本能,这给了我一个启示,一个人要改造自己是困难的,需要克制所有谨小慎微的习惯,培养所有自信的心态,否则成功永远只是希望和幻想。我的长期目标是成为作家或社会活动家已实现自我。短期目标是把饭店经营好,在经济上自强自立,并求得更大的发展,必须培养勇敢、坚强、自信沉着的气质。
                   
  防疫站,防疫站让我头痛,每回看见防疫站的我就感到胃在抽紧,市里要创建全国卫生城市,我的饭店正好属于中型标准,必须具备消毒柜、灭蝇灯、仓库和熟食间,专管员老王来了很多次,一次一次地催我办这办那,他说,这回是来真格的,两个月后市里来查,你肯定通不过的,到时候勒令停业就来不及了,莫明,他拍了拍我的肩,你赶紧想办法,啊。
  我咬着牙花了三千多置了消毒柜灭蝇灯之类,但熟食间……实在没有办法,我又买了一包烟抽了起来,我有什么办法,总有什么事让我烦心。唯一的办法就是改造,但那又要花冤枉钱了,而且还要一段时间不能营业,一来一去就要损失……我算算大概要上万,到底是改还是不改呢?
  生意却出奇地好起来,一张桌子有时要做三挡生意,我很气愤,干嘛要创建什么卫生城市,而且还要在我生意好的阶段。我实在是恨啊,这么好的生意本来可以好好地多赚一些了,却要用来造该死的熟食间。
  我无法在店里呆着,它让我心烦,我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在一家服装店看到了红红,我问她怎么在这里,她说帮朋友看店,她问我现在在哪里,我说我在开饭店,离这里不远,拐个弯就是。
  几天后红红带着一个女伴来吃午饭,生意很忙我没有招呼她们,她们吃完付帐的时候我说请客,但她坚持付了,出于礼貌我送她到门口,她问我今天晚上去不去跳舞,我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她。
  我需要一点刺激。十点半我们离开舞厅,她说想到我住的地方去坐坐,我说今天有人住在那里,她有些扫兴,她说今天老公不在家这么早回去没劲,我动念让她到我那里去,就怕万一许鹃会来,当然我是自由的,我不属于任何人,但万一她闹起来不是好玩的。正要分手,她说要我送她回家,她说路上很黑,我说好吧,身体里某个部位好象被触动了一下,一路上灯火通明,她说怪了平时一盏灯都不亮。我说可能有人反映了情况,他们来修过了。
  上去坐一会吧。她说。
  不大方便吧,我走了。我说。
  不要紧的,我老公不在家的,她说,这么早也睡不着啊。
  我勉强同意了她的建议,象她这样的人我知道即使和她怎么样也没什么,况且我是被动的呢。
  她换了睡裙,很薄的那种,可以看见内衣的轮廓,她找了包烟抽出一根给我,坐得很近地给我点着,一股香水味让我紧张,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该怎么反应但我的身体却不有自主,我东拉西扯地说话想给她造成自己没有反应的错觉,但我还是希望她继续下去,她把手放在我的腿上问我有没有女友,我已经听不见她说什么了,我的血沸腾了,但她的老公会不会回来呢?这让我紧张,她的手放在了我的根上,胸脯在我的手臂上摩挲着,许鹃从没有给我这种感觉过,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我要日她,对就这个字,日。这个字也同时给我亢奋。这浪妇让我觉得自己象只公羊公猫任何一种雄性,我凶猛地运动着我从没有这样淋漓尽致地畅快过,她象猫一样地在嗓子眼里压抑地叫着,扭动着,我喷涌而出,热流使我浑身震颤。之后我才发现我们是在地板上。她说第一次看见我就喜欢上了我。
  我得马上走人,如果她老公回来……我摸黑找衣服穿好。她问,你走了吗?不要紧他不会回来的。我说我走了。路上慢点。
  骑上了车,我才松了一口气,一种不同寻常的轻松。
  躺在床上,我想起她嘴角那异乎寻常的能触动男人身体的笑,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会被这笑诱惑,想到不知有多少男人上过她,我感到厌恶和兴奋的要命,她不是那种要你负责的那种,她不用自己的身体来交换什么,纯粹地寻欢作乐,这一点我尽可放心。然而毕竟我开着个饭店,万一……以后不能和她在来往了。
  防疫站的老王又来了一趟,看了看卫生状况和设施,没什么毛病,仍然是老问题——熟食间。我说实在没有办法,你们能不能通融一下?他们说这次是全国性的,搞不好我们自身难保,站长给了我们硬任务,你看着办吧。实在不行只能关门。谁也帮不了我。
  许鹃打电话来说她那里的水龙头坏了,不停地漏水,让我去帮她弄一下。我答应了。我到底欠了她什么?
  虽说我及不情愿地到了那里,但我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还躺在床上,我弄好水龙头,她还在床上,我说你怎么还不起来,快九点半了,他说一大早起来没事还不如躺着,这口气分明在指责我很长时间没有抽空来陪她,我把手放在她的胸口上,我摸捏着她,脱了她的衣服,她那里面火热而有潮湿,我动了几下就有尖锐的想要射精的感觉,我溜了出来她,急着拿套子给我戴上,感觉迟钝了点,过了会她上下动了起来,我射了出来,感到虚弱,昏睡了一阵,看看时间不早,对她说我要到店里去,她问,我可以过来吃饭吗?难道我能不答应她吗?
  邬鸣在店里,我陪她聊了会儿,到了开饭时间我也没问她吃没吃饭,因为许鹃马上可能要来,看见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又会不开心。正好来了一档客人,我乘机起身招呼并且对邬鸣抱歉地笑了笑,她说,你忙你的,我看看书。
  许鹃来了,看见我在给邬敏倒水,一个人径自走到厨房里去了。我还是陪邬敏吃了饭,并叫许鹃也来吃,她不肯,我也没再劝。邬敏问我她是谁,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吃完饭聊了阵邬敏走了,我送了口气慢慢走到后面厨房里问许鹃饿了没有,她说:“你还管我饿不饿干吗?
  又来了不是?看样子下午什么也干不了了,我得陪着许鹃,我有这个义务,她和营业员们吃瓜子,我在一边看书,我很想到浴室里去泡泡,躺躺,我没有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打哈欠,果然她也觉得没劲起来,说,你还是去睡睡吧,我看你是累了。是她说的,不能怪我不陪她。
  这就是生活,有什么办法,我老想静下心来把一切想个透彻,就是不成,你看,晚上刘盟他们几个过来,加上我四个人正好三打一,我虽不怎么喜欢但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怕输钱,毕竟我是个老板,一个通宵下来出了两百多块血,白做了一天生意,我懊丧的要命,又困又输钱,太不合算了,但我还不能把这些露在面上还得嘻嘻哈哈。毕竟我是莫明。我必须心胸开阔。
                   
  红红又一次打电话来,说晚上约我到她小姊妹家玩,我立即答应了。
  晚上八点,店里还有生意,我急忙安排好诸事去了路口,她还没到,我张望着,她在背后叫了我一声,我吓了一跳。
  她用钥匙开了她小姊妹的门,是一间两室户,没人在家,我问她她们人呢?她说她们跳完舞过来,到时一起搓麻将。她拉着我躺到沙发上把舌头伸到我的嘴里,整个身体压在我身上,她的身体凹凸柔软,我刹那间亢奋起来,……有敲门声。
  “她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说着站起来拂平了衣服去开门。我听到男人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到这来了,你这个婊子。”
  不好了。我赶紧坐端正了。
  “让我看看你他妈的又搞上哪个狗日的。”
  是刘达。
  我觉得自己僵住了,要镇静要镇静。
  红红说:“你瞎说什么呀?我叫他来打麻将的,他叫莫明,以前不是在李某家玩的吗?”
  “人呢?两个人打什么麻将,你是来打麻将的吗?我看你是来打我老婆的洞的。”刘达盯着我说。
  “我们真的是来打麻将的,本来说好的,不知怎么到现在她们还没有回来。”红红说。啪!“还嘴硬,开门的时候脸还红的,我从十字路口盯到这里,你当我是痴呆啊”刘达扇了红红一下。
  我的血可能凝固在什么地方,但又觉得小便快憋不住了,但我还是说了话,我说“你不要没有根据地瞎猜,我是来打麻将的。”
  刘达向我逼近,我向后让了让,他伸出一根手指……红红在后面拖他,叫着说,就算你不相信你老婆,你也看看人家文文静静地象这样的人吗?有什么事回家说去。
  刘达回身搡了她一下,又回过头来对我说,“你给我小心。”
  “你想怎么样?”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你给我小心。”他缓缓地又说了一句。
  我气愤极了,不过我这已经是在回来的路上,要是他以后再敢用手指着我的鼻子,我非……,哎,以后还是不要再和她搭界。
  刚九点,我想,还是到许鹃那里去吧。
                   
  今天几号啦?
  二十号。
  坏了,忘了交税,我胡乱地找着报税单,连报税单都跟我过不去,终于在一个文件包里找到了它填好,赶到税务局,他们说电脑已经结算了,要我到税政科去,税政科的家伙喳个嘛个地说要罚款五百,我结巴着说我这是第一次迟交,声音尽量地低三下四,他们倒来了劲,我说你们就宽让我这一次,如果以后再迟交随你们罚多少,那个看上去象科长的家伙说不行,说明文规定不能违反,五百块是最少的了。这些家伙平时没有油水现在抓住一个机会显威风,这般狗日的就是不能给他们好脸,人家抗税的拖个半年他们也没有办法,我好话说尽文明礼貌他们却变本加厉起来,我……还是忍着,我说好好我没有带这么多钱我回去拿。我惹不起你们我总躲得起。到时候再说。
  这也叫生活?什么都和我过不去,我要躺下,我要休息,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刘达带着几个人从店门口进来,我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直往包厢里拥,我赶紧进去。
  “我们来吃饭,欢迎吗?”刘达斜着眼看我。
  “欢迎的,欢迎的”我说。
  他们吃饭的时候我在外面发愁,看着一个个菜端进去,我一次次地憎恨自己,总算他们吃完出来,我的心抽着,刘达说:我记个帐以后跟你一起算好不好?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答应他,唉,算了,这次图个太平,我说朋友之间请次客也是应该的,算我的吧!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一班人走了出去。
  我这可不是胆小,但他是社会上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我还有前途,妈的,我又没有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没什么把柄,我怕什么?找刘盟对付他!我想象着他挨揍的情景兴奋不已,不过到时候刘盟他们来吃饭我收不收钱呢?还是我的钱倒霉,这个世界简直乱套了。
  过几天刘达又带着人来吃饭,我想着怎么收钱,坐在那里拿着本书发呆,我想着这回要让他付现金,多打点折扣就当我没做这生意就是,不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他是否仍想白吃一顿?……“老板,里面的人叫你”服务员从里面出来对我说。
  “什么事?”我问。
  我硬着头皮进去问是不是哪个菜不对胃口,刘达说,我们是长客啦,老板你也要敬我们一杯吧?我说应该的,应该的,赶紧去拿了酒一个个地斟上,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光,然后说外面有事失陪。刘达说,这里还没有完呢,你能不能先坐一会?
  我只好坐下,还有什么事?他说是这样,我们几个小朋友都在家闲着没事干,前一阵子一个朋友挑我们做一笔包赚的生意,但我们没有本钱,所以想跟你借一点小钱,对你来说拔根毛似的,钱一赚到手我们马上还给你怎么样?我现在手头上很紧而且马上还要改造厨房,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对不起。砰,有个人把杯子重重地敲在桌子上,我抖了一下。
  我这几个朋友喝了酒就是这样。怎么样,我们借得不多,就一万整数,即使看在红红的面子上你也得帮我这个小忙吧。其他人在旁边说就是,我们难得求人,你不帮我们也没有面子,你也没有面子。我向他们叹着苦经,我说现在生意很难做等等,绕来绕去,刘达说,既然你也难,那我们就少借点,五千吧!这大概没有问题了吧。
  一桌人看着我,有几个吃得差不多了,我的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们及有可能掀台子什么的,我说现在真的没有,不然过几天我看看能不能凑一点。
  那也好,我到月底再来看看,今天的帐到时候一起和你结怎么样?
  不要紧不要紧的。我说。
  吃晚饭的时候我坐都坐不塌实,我要躺下来好好想一个万全之策,好好地想想,好好地想想。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到公园跑步打拳,我要好好地振奋振奋精神,我不怕刘达,我会怕那样的人吗?他和我比算得了什么?他不我有钱还是比我聪明?我也不认为他比我更勇敢无畏,他的有利条件在于他是个渣滓他是个流氓他怕谁?他死了伤了对谁都无所谓,而我还有光辉是未来在等着我,还有伟大的事业在等着我去完成,我能跟他去争一日之长短吗?不过现实摆在我面前,他不会罢休,我到底要不要借给他呢?
  回到店里,防疫站的老王和另外两个人正在等我,老王说他们两个是卫生局局的谁谁,今天要进行预检,我赶紧递烟,他们都板着脸说不抽。检查完后他们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东西并让我签字,我一看是整改通知,勒令我一个月内达标否则处以五千元罚款并停业整顿。我面带难色地签了字。
  下午我有收到另一个通知,是税务局来的通知我一周之内带好税金和罚款去税务局办理有关手续,我的腿有点撑不住自己了。
  我知道,我必须出去做一点什么,但我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店里,很多计划在我的脑子里转来转去,我不知道那一个更好,天色又暗了下来,我又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去做点什么一挽救事态,但到底应该怎么做呢?也许做了倒反更糟,我必须正确。
  明天,幸好还有明天,我会把一切想好,总会有办法的。
  先生们,不要以为我是个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的人,只是无数的可能性摆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选择哪一个,而我要的是最好的一个,矛盾在于在没有做之前我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更好,本来这个矛盾是不应该存在的,因为我应该知道一切,把握一切。等到我能知道一切把握一切的时候,这些还成问题吗?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我在店里日复一日地坐着,想着,计划着,刘达又来了,问我钱准备得怎么样,我说实在凑不出来,他说他的小朋友们本来想来吃饭,我叫他们不要来,不过他们今天不来可保不住哪天还会来,反正他们一天到晚没事,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别推到我头上。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用手轻轻拍了拍玻璃门说,这门倒挺牢的。我心里发毛,但我没说什么。
  我必须警惕,我每天都住在店里,一有什么响动就出来看,白天有事离开时担心店里会发生事情,但我做在店里也不觉得安心,那两张通知就放在眼前,就象两座山一样压住了我,我不是没有办法,我想着计划着,只是我不知道拿一个办法最好,最正确,我必须是最正确的,难道在我没有想清楚之前我可以盲目行动吗?
  办法终于有了,我干脆关门,转让给别人不就万事大吉了吗?我为这个注意兴奋不已,转让后马上可以得到一笔钱,我可以再到别的地方开店,好好地干还怕赚不到钱?也许休息一个阶段把一切想个清楚,把思路统一起来,朝美好的未来昂首阔步。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一切都说明这是最正确的办法。
  我辞退了本已涣散的员工,挂起了转让牌,锁紧了大门,躺在雅座里等电话,哈哈,税务局防疫站刘达许鹃等等,你们再也奈何我不得了,我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我说过要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我做到了。
  问讯的电话很多,但价钱总谈不到一起去,我辛苦了这几年总应得到合理的补偿吧!现在的人老想拣便宜。一个戴眼睛的家伙进来转了转到处看了看,干脆杀了我一个半价,我立即让他走人。又有一个中年妇女精明得要命,问这个问那个,我根本没有心思跟这样的人谈价钱,这样的人处处不肯吃亏。这个人来那个人去,到后来总是嫌价格太高,慢慢地一个月过去了,有两个人咬定了要我的店,就是要让我再低两万成交。请你们好心人告诉我,为什么我总不能如愿以偿,好象老有人和我过不去似的,我的要求并不高,我很有自知之明,很多人那么贪婪还是事事得逞,我只要我应得的却困难重重,这个世界是疯了还是傻了。有时候,我醒悟过来,我是在回避我是在退缩,我已经被恶魔牢牢地控制住了,我的所有感觉和意识被困于一个狭路,我已不可救药。我自以为在体验一切深邃的内心的不可知的力量而松懈着自己,落于不可知的深渊,如果这是自觉的话,那我是应该值得自豪的,但我只是在欺骗自己罢了,我只是被它们左右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觉的反抗,就这样貌似平静地把一切推给虚无,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眼睛后面只留了一条缝,它过滤掉所有让我不安、战栗、起鸡皮疙瘩的东西。
  但只是在比较平静的时刻我才有这样的认识,比方说,现在。不过这样的时刻是极其短暂的,很快,不可一世的我又出现了,他固执地认为一切对于我来说都不成问题,如果我有病,只要我想让它好转就可以好转,但我的情绪仍旧十分地压抑,不开心,怎么还不好转呢?我不是想过了吗?是的,我的思绪漫天遍野地覆盖了一切,它蛮横地认为我就是它,它剥夺了我的行动,这习惯从何而来?我控制不了它,它在我的全部存在之中如同一只嗡嗡做响的苍蝇,我想立即扑灭它,但这想法不过是另一只苍蝇,很快,苍蝇们就乱做一团了。而我的全部的细胞振动的声音是太微弱了,本来我的意识应该静听并与这存在之声共振,可它只会发出嗡嗡的噪声。
  我已下不了决心,因为每一个决心都是虚荣心在作怪,我也不想再去争取什么,为生存,很多了为了生存而劳碌一生,那些退休的人突然象泄了气,大半辈子忙忙碌碌的,现在却不知道怎么生活了,生活的中心以前不假思索地认为的,变得可笑,仅仅是为活着---生存的恐惧统治着乞丐和百万富翁,我能是例外吗?
  还有一个疑惑,我问自己,如果自己够胆去追求名利欲望并且保证能成功的话,我还会说那些个理想啊,信仰啊,理性啊,意志啊,勇气啊等等所谓高尚的事物吗?也许,这些只是对自己懦弱胆小的一种补偿,让我真正感到悲哀的正是这个:实际上我妈妈说得对我是个胆小鬼,虚张声势的骗子,不仅骗别人而且还更深地骗着自己。我懒惰、被动、拖拉、愚蠢。我害怕所有我想要的东西,因为我可能失去它们,我只会躲在被子里手淫,只会躲在被子里空想。我靠这活着并且将一直这样活下去,直到承受不了对自己的憎恨的那一天。是的是的,我很会反省,我用反省这块遮羞布挡着自己的眼睛,好让我不被自己的丑陋直截了当地刺激,好让我用优越感来减轻对自己的憎恨。
  但是,好心人,我相信我是不会吃亏的,总有一天我会好起来,当然我唠叨了这么半天自己的事可能对你毫无益处,我说过,都是一些鸡零狗碎,而且,我的呼吸也是鸡零狗碎的,好象没有根基,请原谅,我在吸最后一支烟,以后绝不再抽,请相信我,我会好起来的,我不是一直在反省自己吗?我不是一直在批评自己吗?我有那么一根向往着什么的神经,这神经绞得我透不过气来,使我不能象常人一样生活,可是如果你要我过那种安乐的把一生都计算过了的生活,那么我是不会愿意的,我宁愿动荡,我是个傻子或者疯子,看看我的生活,你们应该知道自己活得有多滋润。
  我从无数面镜子里只看到自己,没有参照物,得到的只是一些幻影而已。
  1998年9月5日12时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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