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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hat200(chat200@21cn.com)

  
  听说集市上的路要修了,村民们都很高兴.
  修好了路,集市也便更热闹了,而且即使在雨季里,它也依旧热闹,不象现在,只要是多雨的季节,路便特别的泥泞,你的脚踩在上面,一准会深陷在泥中,等你好不容易拔出脚的时候,脚上却没有了鞋子.因此在雨季里,但凡走这条路的村民,鞋子干脆就提在手里,赤着脚走.
  不知道原由的外乡人见了,感到很奇怪,觉得,这个村子里可能是改革的春风吹不到的地方.但是只有此村子的人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要不,他们瞧外乡人走过,一只脚深,一只脚浅的样子,还偷偷地摇着头在笑嘛.
  就是着条路,却成了方圆十于里的村落所共有的集市,这个集市的所在地就是陈庄,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大多数是陈姓,因而村子也便姓了陈,乡村里的集市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什么日子赶什么集,都心知肚明,陈村的大集也不例外.只要是农历的月份,日子上有3或是8的,就是陈庄的大集,远近几个村子的人便会不约而同的纷至沓来,买卖一些生活必需的物品.因此大集在乡村的生活中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交通与信息闭塞的年代,大集是乡民唯一与外面的世界做交流的场所,集市买卖的大多是农产品,村民吃不了的一些菜蔬瓜果也会拿到市上,换些柴米油盐,或是添补家用.孩子们是最喜欢赶大集的人,主要为了凑热闹和满足嘴上的享受.因为每个集市上,都会有耍猴子的和说书的艺人轮回演出,孩子自得其乐.看着耍猴的,听着说书的,嘴里呢也不闲着,父母给自己的零花钱也用的上派场了,虽然不多,但是还够压住自己的谗瘾,何况还有好看的,好玩的呢.

  但是最大的坏处就是下了雨,路的难走成了阻隔大集的一大瘴碍,在夏季里尤其难熬,一些村民自种的菜蔬吃不了的要拿到集市上卖,但是因为雨季阻隔了大集,于是便会伤心的看着自己的菜蔬,白白的滥掉,那种滋味是现在的人很少能够体会的到,那是刚刚从贫困线上挣扎出来,刚刚肚子里有口包饭的时候,对于过去那种生活的体验,使他们心中不敢有任何奢侈,更何况白白的浪费呢..
  说到这条路的来由,村里只有一个老人能够详细的说清楚了,老人天天都要坐在这条路边,看着这条路,因为他的家就在路边.老人约有八九十岁,因为老人的故事特多,所以深得孩子们的喜爱,不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的,只要有他在,身边便会有群孩子,围坐着,老人坐多久,孩子也就呆多久.老人的故事似乎永远的讲不完,但是孩子呢,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直到村子里有了第一台电视机开始,这道亮丽的风景才算逐渐的结束.因此老人开始孤独了,于是也便迁怒起电视来,说是电视上的花里胡哨把他的孩子都拐跑了,他还威胁小孩子说,你们看电视久了眼睛就会瞎.但是孩子对新鲜事物的渴求远远大于老人的威胁,面对着十四寸的荧屏,看着精彩的
  有情节的电视画面,就会争大了眼睛,有时候情绪激动了,也会喊出一声"哇-----!"哪还记得老人的"远古的时候有个传说,传说中-----------"看来孩子是喜欢上电视了,既可以满足视觉的享受,又可以满足听觉的享受,而且看到电视上出现了酒席的时候,看着丰盛的食物,似乎多少也能够满足嗅觉的需要,比起听老人的故事传说,闻那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可是强多了.
  因此大队院里天天都堆满着孩子,他们在等待电视的开播.
  也就是在老人开始孤独的时候,我出现了,因为父母工作比较忙,所以我就回乡下跟着爷爷住.爷爷按乡里的辈分要叫那个老人大爷,于是在我刚进村,见到老人时,爷爷便介绍说,这是你祖爷爷,我也怯生生的喊了声"祖爷爷好."他当时有没有回话,我就记不清了,因为我害怕他那张褶皱了好几层的脸,还有那个几寸长的竹竿上面的互明互暗的烟锅,因为在我刚记事的时候,曾经被爷爷那个烟锅烫过手,而且还留下了疤.他的这只烟锅比爷爷的还大,烟竿比爷爷的还长,他拿烟竿的手颤悠悠地,而且那时烟锅都能够够的着我的鼻子------如果万一烙上,后果实在不敢设想,因此喊了声祖爷爷后,便躲在了爷爷身后,不敢再露头,只是看着一阵阵的烟雾向上升起,然后飘散开来.
  爷爷想把我推到前面,可能是他想仔细看看我,但是我却怎么也不敢出来.最后只好先和爷爷回到了家里,这是与老人的第一次见面.临走时,我偷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透过他那片干巴巴无血色的唇,看到了几颗黄褐色的牙,仿佛一阵微风吹过,那几颗牙便要脱落.那时,他在象我笑.
  以后每次和爷爷出门,总是见到他,他总是对我展露那几颗摇摇欲坠的牙齿,我也逐渐的有厌恶转为接受的回之一笑.听爷爷说,老人是个五保户,当时年幼,也不太懂五保户是什么,于是从爷爷简单的解释中知道,五保户就是无儿无女,没有人照顾,于是我心里便产生了一种哀怜,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是同情老人的孤苦无依,因此也便想着怎么样走近点,和他聊聊天,更何况早就听爷爷和个几个堂哥说,他有很多好玩的故事,所以我就更想和他亲近一下了.
  接下来的一天,碰到了我回老家后的第一个大集,因为是很少见到这种场面,所以心情激动,爷爷家也靠着集市,而且还是瓜果市的地摊,摊子是占我家门前的地方,有时候他们的一些不方便的携带的东西,而且在下个集市时候还用的着的,一般都会寄存在爷爷家里,爷爷很接人缘,所以他们寄放的放心.每个集市上,爷爷也总是给他们煮些茶水,让他们解渴,在罢市的时候,也按照他们的传统给爷爷送摊位钱,一个摊位5角,一个集市属于爷爷的额外收入是5元.
  我的到来,似乎他们都很高兴,进进出出,都要和我笑笑,而且还给我一些水果吃,并对爷爷不住地夸赞,无非是你的孙子真好,真好,之类的话.爷爷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孙子,心里自然也很是高兴,于是服务也更加周到起来,茶水更加透出浓郁的茶香.爷爷忙的脱不开身,急需要火柴,我就主动帮爷爷去买,路上人很多,还有一些来往的牲口.爷爷怕伤着我,就让我沿着摊子内的墙边走,回来时,由于好奇,我跑到了拥挤的集市上,左瞧瞧右瞧瞧,觉得什么也新鲜,好玩,但却没有注意到在我的后面来了一只拉着车的毛驴.毛驴在人群中慌乱的走,可能是我的个头 还很矮,所以,赶车的人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是在提醒和注意那些目标大一些的村民.
  "你没有长眼嘛,小心孩子-----"
  我听着声音很熟悉,还没有仔细想时,一只长长的烟秆横在我的身后,我急转过头,在我的身体与毛驴之间横着那只熟悉的烟竿,还有那个烟竿的主人,他正用另一只手拉着毛驴的缰绳.
  在祖爷爷的喊声中,赶毛驴的也赶忙紧紧地拉住了毛驴,脸上渗出了一层虚汗.
  "没事吧,孩子."
  我还没有回答的时候,祖爷爷生气地说:
  "有事就晚了,怎么赶的车呀,别吓着我重孙子."然后他俯下身子,露出那几颗黄褐色的牙齿,和蔼的问:"没有吓者吧,来让祖爷爷看看."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的看清楚他的脸,还是折皱了好几层的脸皮,带着岁月写上的卷容,还是那几颗颜色难看的牙齿,还有一双深邃的有神的眼睛.但是,当时对我印象最深的好象是他说话时,从五脏六腑中带出的那浓列的烟焦油味,很呛人.
  他用最朴实的语言在帮我叫魂,因为此时我的目光呆滞,村里的人都认为小孩子在受了惊吓后,魂魄会吓的丢掉,所以会目光呆滞,没有精神,必须要在原地上叫回来,才可以 恢复精气神.而我此时由于专著于他那张面孔,而且也是他那口浓烈的烟味的缘故,使我一时回不过神来.于是他也以为我掉魂了,再叫了一会儿后,我自己也本能地转过神来, 他才舒了口气,轻松地直起身,对那个赶车的人用缓和的语气说:
  "瞧你把孩子吓的,都掉魂儿了,以后赶车慢些."
  他把我领到了路边,他常坐的地方,坐在了那个磨的放光的凳子上.我坐在了他的怀里.这是他从腰下掏出一个小黑袋子,慢慢地打开上面的小口,轻轻地倒出一些金黄的烟叶,把小袋子重又放回原处.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烟叶一点点地填进烟锅,最后又用手轻压了一下,整个动作很连贯.尽管他的手在做着一系列的动作时有些颤抖
  迟钝,但是,还阻挡不住,漫漫的岁月中磨练的惯性,慢是慢了些,但动作干净利索,没有洒落一丁点儿的烟叶.当我意识到他可能要重新燃起烟时,我下意识的,从他的怀里争脱,跑到他的前面,烟竿够不到的地方.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慢慢地站起身,颤颤地向我走过来,手里还不停的点烟,嘴吧嗒吧嗒地吸,随着他嘴里不断冒出的烟雾,我知道,烟锅开始发热了.
  他走近一步,我就向后退一步,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不声不想,只是眼睛紧盯着红红的烟锅.我这种奇怪的动作,着实让老人担忧,他张大眼睛,皱着眉头,半是迁怒,半是自言自语地说:"瞧着畜生,把孩子吓的,魂儿都丢了,回头要村头的老姑奶奶给孩子瞧瞧,烧点纸钱,叫叫魂儿------"他向着我点点头,"孩子,过来,到祖爷爷这儿,让我看看."
  "我怕你的烟锅烫着我------我还怕呛------"
  "呵呵-----"他看看了烟锅内刚点着的烟,微笑着用食指按在烟锅里,熄灭了烟火.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皱纹也松弛了许多,那几颗黄褐色的牙齿,看的更加清楚了,随着笑声的高低起伏,它们也有节奏地忽进忽出.
  "小机灵鬼,可把祖爷爷吓坏了,来,过来---祖爷爷把烟叶熄了,这会儿还怕不?"于是我又跟着他回到凳子上,重又偎依在他的怀里.
  "你和你爹一样,胆子小的很,呵呵---不过胆子小了好,不惹是生非,走到哪里都放心-----哎-----"
  我不知道他在为什么而感叹,我看的出,似乎他有很大的心事.但是我没有去问.
  "祖爷爷,知道我爸爸嘛."
  "你说啥?----你爹- -----呵呵"
  老人似是回忆的,似是充满自豪的,滔滔不绝起来.
  从他嘴里,我知道了爸爸小时侯的事情,也知道了我所惧怕的和现在所偎依的都是爸爸曾经经历过和感受过的,于是,我更加觉得与他亲近起来.爸爸也是听他的故事长大的,可是爸爸却从没有提过.他说我爸爸小时侯,很调皮,但是胆子小,不惹祸,也聪明,他讲的故事,什么刘关张,什么孙猴子的,爸爸总能听后不忘.我也央求他给我讲讲曾经伴随着爸爸长大的那些故事,然后有机会在爸爸面前自豪地吹擂一番,他同意了.以后的好多天内,我都跟着他,听他讲故事.
  大集罢市的时候,爷爷来寻我,我便跟着爷爷回家了,路上我告诉爷爷今天经历的事情,爷爷担心的不得了,说,在乡下走路小心驴车,还有马车,畜生不长眼,伤了人,可受用不起.而且还说,曾经有个和我这么大的小孩,就是死在毛驴蹄子下的.爷爷还形容那个孩子死时的样子,很恐怖.吓的我夜间睡觉的时侯都紧紧地抱着爷爷的胳膊,生怕爷爷走掉.但是,孩子总归是孩子,在我的梦里全是些祖爷爷讲的故事和爸爸小时侯调皮的摸样,早上起床时,爷爷还问我,晚上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吵的爷爷都没有睡好觉,我伸了伸舌头,没有答话,心里是自得其乐,但是没有想到梦里竟然还笑出声来.
  听了祖爷爷的几天故事后,我觉得真是长了不少见识,我对于这个村落中流传的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时,同一个故事,我都要央求祖爷爷多讲几遍,以便于记忆.一来可以日后向爸爸炫耀自己的本事;二来了解些老家的风土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过了五天后,又赶上大集,因为前一天夜里下了大雨,所以集市显得很冷清,爷爷自各儿坐在对着集市的门口,煮茶水,那是一个很大的壶,爷爷自己喝完,恐怕需要些时间.这时候,我正在路边的水洼里赤着脚玩水.二爷爷家的大春哥,挽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门口走来.
  "大爷爷,你还煮茶水呀,这么多,喝的了嘛,今天不会有人来了,瞧这破路,是该重新修修了."
  爷爷没有答话,还在煮着茶水.
  "要不孙子我替您喝了."
  "上一边歇着去,没大没小的."爷爷假装着很生气的样子,"桌上有温的茶水,渴了,喝那个___春子,你种的那些菜,怎么样了,看来今天卖不出去了."
  "可不是嘛,卖是卖不了了,等会儿,给您老送点,剩下的分给左邻右舍吧,总比烂了强."
  "恩____这条路也该修修了,耽误多少事儿."
  "是呀,我可是听说要修路了,从乡里传出的意见,要社员集资出工修路哩."
  "那也好,都什么年头了,要是再不修的话,那搞活商品流通也是瞎话____早年这路可好着呢,哪有这么糟.真是自作孽自己受."
  大春哥没有再往下说,爷爷虽然一直在急于知道修路的虚实,他只是说,让爷爷等着吧,早晚也少不了爷爷的那份儿人力物力.然后他要带我到河边的树林里,找知了狗<蝉的幼虫>,爷爷怕河里发了水,不放心我去,在我和大春百般要求下,爷爷终于放我跟他出门了.临行前,百般叮咛,我们也下了军令状,保证在午饭前一定赶回来,而且还要在午饭的时候吃上知了狗.
  在蝉声不断的季节,每逢下了雨,河边的树林里格外热闹,有好多的孩子和大人,都在里面找知了狗.雨水大了,可以敲打开蝉幼虫的洞穴,里面灌满水后,蝉虫,会挣扎着在没有天黑前,爬出洞穴,找个没有水的地方栖身,然后等待夜间蜕变,来不及爬出的,只好淹死在洞穴中.无论是爬出的还是死在洞里的,都成了我们寻觅的对象.说真的我之所以要在这个季节同意回老家,多半也是被爸爸所说的捡知了狗和和吃知了狗的乐趣所动,想不到在我回老家还不到二周的时间里,这个愿望竟然变成了现实,爷爷不了解我的心思,因此他的百般阻拦也变的无济于事了.
  寻了一上午的知了狗,离回家的期限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大春被一个村里的人叫走了,说是要开会,讨论修路的事情,修路不管我的事,反而拖的我没有尽兴,大春不放心我自己呆在树林里,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毕竟,有爷爷的军令,有他的承诺,他必须对我的安全负责.我也就跟着他和来的那个人一起回村了.路上他们两个谈的都是修路的事,不时地发出开怀的笑声,我只是跟在后面,玩弄着那些捡回来的蝉虫.心里也在想,"为什么修路要找大春,真是讨厌,让我不能在树立中多玩会儿"于是也多少开始迁怒起另外那个唤我们回村的人,最后竟然也开始讨厌起那条路来,觉得 是该修修了,为了我能和大春哥安心地捡知了狗而不被打扰.这个时候,我还想着玩.当然期盼修路的心情与爷爷,大春,和其他那些大人不一样了.后来从爷爷的嘴里,我也知道了,大春原来是村里的团支部书记,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团支部书记,但是也明白了,原来他还是一个基层干部,在那个讲奉献的年代里,是干部就要身先士卒,就要有责任有义务走到头里.这与我长大后所经所见的有很大的反差.现在的干部,成了地位和身份的象征,谁的权利大,谁的地位高,谁就有资本享受,有资本走在最后面,张开嘴,喊着"努力把各项工作作好,同志们前进"的口号.喊累了,可以停下来歇歇,喝口下属进献的滋补饮料,然后放下杯子,继续喊叫,等到喊的上一级领导听见了,也就算是表明自己的决心与能力了,于是再升一级,再喊口号,如此而已的循环下去.向大春这样走在前面,既喊口号又身先士卒的干部,真是少见了.俗话说"少见多怪",谁叫走在前面的吃苦受累的没有走在后面喊号子的地位呢.看来走在前面的有些人也到是没有多大的怨言,而且还要很卖力的证明给后面的人看,然后博得个夸赞,表扬几次后,自己也可以有权利跑到后面喊号子了.但是前面还需要卖力的人来推动着队伍的前进,终究没有奢望走在后面喊号子的只有老百姓,用某些人的话来讲"是有着优良传统的,吃苦耐劳的老百姓".正是这群梗直的老百姓,让我们还看到了一丝社会的希望.其中就有我那位任团支部书记的大春哥.

  路是真的决定要修了,整个村里轰动了,他们又都恢复了几年前包干到户时的热情,连我的爷爷都忙着要上阵了.当整个村子里都激动不已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平静的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这个人就是祖爷爷.
  按全村各户分配的任务,老弱病残到河里,地里,捡石块,石头的大小至少要爷爷的拳头那么大.因为老家地处平原,除了河里有些大的砾石外,是很难觅到石块的,所以爷爷用独轮车推着我,到三四十里外的山里推石头,爷爷年纪大了,又加上路程较远,推着一车子石头,身子承受不了,空有满腔热情,但是没有体力也总是无济于事,在完成了自家分的那些石块的数量后,爷爷找了个烧开水的行当,我也就天天和爷爷在一起看炉子.
  路的修理一直进行着,那时侯,沥青路还不可能进村,所以修路的办法是,先撤掉上面的一层泥土,然后夯实,铺上一层沙子,上面再整齐的覆盖上各家捡回来的石块,石块上面撒上一层小石子,用来弥补石快不平正的空隙,最后就是撒上一层沙土,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后,路面就坚实耐用了,即使在雨季,路面也不会积水,都渗到地下的沙石层中,走在上面很舒适.
  有时,看炉子看的倦了,我也会到施工工地去玩耍,每次都看到,大春和一些年轻的劳力拿着锤头,把大点的石快放在一个铁圈内,敲碎,有整块大石块,变成均匀的小石子,用来最后填平大石块的空隙.我想帮大春干点活,但只要我一走近,他们就停下手里的活,然后吆喝我离开,担心我被弹起的石子崩着.我也只好在吆喝声中乖乖地离开.
  祖爷爷还是坐在常做的地方,还是吸着他的烟袋,施工地段逐渐向他坐的地方靠近,但是他好象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既没有表露关心,也没有表露惊喜,只是依旧不变的吧嗒吧嗒吸旱烟,然后在吞云吐雾中,打发着一个个日日夜夜.他难道是真的没有了感情吗?难道人老了真的会先老掉情感,怎么全村都满腔热情的参与这项光荣事业时,他却连一丁点的感觉也没有呢?但是从他见到我,露出那几颗牙齿微笑时,我坚信他的情感还活着.

  "听话,离这里远些,等哥哥忙玩了这阵儿,带你到河里捉鱼,这里危险,石子会崩伤你的,你看我的手-----"
  我看到,大春的两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上,到处都有石头崩伤的血迹,有的伤口已经凝结,有的还在渗着鲜血.这是没有任何报酬的劳动,没有任何条件的流血,目的只有一个____把路修好.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怎么不疼呀,傻瓜,听话快离开这里,要不我可要打你屁股了-----------你看那边的哥哥,头都破了,是昨天刚破的,流了好多血呢."
  我没有仔细去辨认那个包着头的是谁,但是我知道他和大春一样,是个好人,是个好的修路的年轻人.我离开的时候,大春给我五颗溜圆的河流子<鹅卵石>,我高兴地蹦蹦跳跳地折转回头, 想着回去也是无聊,于是中途到了祖爷爷那里玩,这几天,只跟着爷爷忙了,好几天没有听故事了.
  祖爷爷见我 过来,会意的用大拇指按在红红的烟锅里,把烟熄灭了.这个动作在我面前重复了好多次,但我始终没有上前问过他,手指是否被烫伤,是否感到疼痛.
  "祖爷爷,你的手指疼吗?"
  "呵呵,不疼,习惯了,"
  "祖爷爷,这路修好了,集市就更热闹了,是吗?"
  "呵呵"老人若有所思,"难说."
  从话里听的出来,他不是对修路的事漠不关心,而是实在关心的有些担忧了.这次话题既然谈到了路上,路又与集市有关,我就央求他给我讲集市的事情.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语言,这条路在我的心里才明了起来,才使我有了早日把这条路修好的渴望,而且更希望再多修几条这样的路.

  从祖爷爷的口中,我知道了,自从有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有了这条路,有了这条路,便有了这个集市.这是临近几个村子上上辈子的老人定下的规矩,包括什么时候是陈庄的大集,大集的那个区域卖什么东西都做了明确的规定,这么多年,一辈辈地约定俗成,按章办事.随着大集影响力的增大,集市的规模也开始增大了,有3里的长街扩为3公里,有东西街扩展为南北东西,卖的货物也越来越全.到了民国的时候,这里更是名声在外,连国民党都在这里设了镇,设了收税的衙门.日本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收税的事宜有日本鬼子接管,据说还派了两个鬼子蹲点,和汉奸一起治理这个市集.方圆20于里,只有这两个鬼子统治,想来这么大的区域,两个鬼子怎么能统治的了呢,那要多亏了汉奸的功劳了.远近的几个村子的村民,不满他们横行乡里,于是,就把一个汉奸给杀了,事情闹到了鬼子那里,鬼子派兵查了一阵儿,结果不了了之,可能是因为死了个中国人,尽管替他们服务,死了也就死了,贱命一条,更不值得劳师动众,起初派兵来是为了查看有没有抗日组织,等到闹明白原因后,自然觉得当地的村民在抗日上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又没有地下党的支持,于是这件事就此搁过,只是又多派了一个懂得汉语的鬼子兵.时间不长,小日本滚回了老家,然后时间又不长,解放了.这期间,集市一直很繁盛,从没有间断过,只不过,老百姓是在枪口下过日子,心惊胆战,时不时的来个汉奸来个还乡团查问有无地下党,或是在赶大集的时候,来坑蒙拐骗些财物.解放那天也是大集,来了几个平时在集市上常走动的人,拿着个喇叭,说从此后这里属于解放区了,关于什么是解放,村民也不懂,但是当听说,从此不会再有坑蒙拐骗,不会再有苛捐杂税,平买平卖,公平买卖的时候,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掌声,当天的买卖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折本经营,因为他们太激动了,几乎都是白送,用此来庆祝解放,他们觉得值得.
  那几个常见的面孔,平时和集上的人交往也很客气,那时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今天通过他们的口中,才多少知道了,原来他们就是小日本和还乡团查找的对象,地下党的队伍.他们一直在北山里打游击,隔一个集市,他们就派几个人来买些物品,或是在集市上接头传递情报.既然他们是鬼子与还乡团痛恨的人,那肯定和自己是一路人了.村民们从心眼里感到亲切.
  大集更加繁荣了,路面也被重新修整了,真的体现了平买平卖,正当人们信心百倍的建设新生活
  繁荣经济的时候,那些人又提出了人民公社运动,村民出于对他们的信任,也毫不忧郁的入了社,然后吃起了大锅饭,事实上,从头到尾,村民也不知道什么是公社化运动,只是觉得他们的话准没有错,市场会更大各个更好,日子也回越来越幸福,但结果是他们不让赶大集了,开始取缔大集,凡是上大集买卖,都被认为是走资产阶级道路,无缘无故的扣了个帽子,游街示众,他们闹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也和早年批斗的地主一样了,只不过是把吃不了的菜蔬,鸡下的蛋,拿来换点零花钱嘛,怎么成了"走资派"!
  集市逐渐的缩小了,但是,总是有那么些胆大的人来自由买卖,他们不怕游街,顽强的抗争.论起成分这些人也是贫雇农,可谓"根正苗红",都是批斗地主是表现最积极的无产阶级贫雇农,社里的领导只好认为他们是暂时思想上的问题,于是派人去做思想工作.思想工作做了,也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那些人认为买卖是天经地义,又不是剥削,不是压迫,凭什么取缔,凭什么游街.最后公社实在没有办法,又怕上级知道在这个区域内,走资派超标,影响到自己的仕途,于是干脆找了些精壮劳力把路给刨了,刨的坑坑洼洼,天好的时候,行车走路也有麻烦,更何况碰到阴雨天.批斗游街和刨路最终起到了成效,大集真的在人们心中消失了,一走就是20多年.这个祖祖辈辈的定下的规矩,说破坏就这么容易.那时侯有几个人反对刨路,在一次示威中死了一个年轻人,据说是被锄头打死的.
  路刨了,大集没有了,公社清一色的根正苗红,没有了走资派,全心全意搞好公社,搞的彻彻底底"一大二公".社里的领导被提拔了,做了县里的领导.也不知道哪天开始,那几个县里的领导又讲话了,"对内改革,搞活流通,"还特别提到,"陈庄的大集,要把它作为个典型来抓,同志们要把它恢复起来,重新把它建成县里最大的农村集贸市场,造福乡里."当年也在同一个讲话的地方,表扬公社先进的时候,那时县里的领导也说了这个典型"陈庄公社,搞的好呀,为了坚决的杜绝资产阶级复辟,毅然的把路给刨了,成果显著,现在陈庄基本杜绝了资产阶级复辟思想,搞的公社有声有色,社员门群情激奋呀,说要为实现农村的现代化而努力奋斗,各区都要向陈庄公社学习呀."两次同一地点的讲话,都把陈庄作为了典型,一个是取缔的典型一个是恢复的典型,糊涂的只有老百姓.领导讲话开始贯彻到陈庄了,于是县里派来了蹲点的工作组,协助村委会做好恢复市场交易的工作.开了动员大会,有宣传车到临近村落四处宣传,鼓动,到了大集的那天,集市上没有一个出摊的,乡供销社的人干脆把所有的货物都拿到了街上,摆开一个大摊位,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锣打鼓,折腾了一上午,只是引来了些孩子和好事的大人,向看耍猴子似的围观.大街电线杆上的四个大喇叭也空喊了一上午,换了四个不同的声音.工作组和乡村两级干部,开始直接到村民家里做鼓动,说这家的"鸡蛋吃不了别坏了,拿出去卖了吧",那家的"牛羊牵到市场上卖了吧",但是没有人搭理他们,工作组强行拉了一头羊,一头牛,赶到了牛马市上,结果白白的和牛羊共处一市,等了一天,看牛羊的同志饿了,跑到村委大院吃饭,好酒好肉一顿饭饱,竟然把牲口忘了.牛羊也是生命,也知道挨饿的滋味,它们趁人不在的时候跑到供销社的摊子上,吃了一顿奢侈的食物.那些都是人在串们走亲戚时候才舍得买的东西,结果叫这两头牲畜给糟蹋了.事后,供销社的人觉得可气,说谁家的牛羊,谁来领的时候,要他作价赔偿.到了下午也没有来领的,于是又传出话说,这牛羊充公,不在退还.牛养被关进了村委大院里过夜,因为晚上没有来喂养,牛饿的厉害,挣断绳索,撞开篱笆门按原路回去了,它们好向知道只有自己的主人才能够满足他们的食欲.那只羊也跑了,按理说羊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挣断绳索的,但是一起闯出篱笆门的的确也有羊.看大门的是个老头,当天明有人问,是不是有人夜里来把它们放了,他确定地说,没有人进来过,只看到牛养跑了,牛劲很大,他也不敢拦挡.看来是牛顾惜自己的同伴,帮它挣脱的绳索,谁说动物无情呢.
  此事,工作组怕传出去不好,于是不了了之,毕竟事出有因,干系着自己的名声嘛,牛羊自从享受了那顿美食后,只要跟着主人从供销社门口经过就会禁不住向里面探头,里面的人也是心中有气说不出来,冲着牛眼,比谁瞪的大.以后杀了牛羊,好多尝过它们肉的人都说特别香美,不愧是吃过美食的畜牲,就连供销社的人也竖起大拇指,不住夸赞,他们还由此总结了一种很好的养牛养羊的经验,还指望着日后推广开来,争做科技先进.
  工作组呆了一段时间,无果而终,只好写了份总结报告,说明陈庄不宜成为恢复商品流通的试验典型,这里的小农意识太严重,阻碍了经济发展
  商品流通.说是吃大锅饭吃惯了,没有了上进心,短时间内,市场不会恢复,请求领导撤回工作组.
  不久工作组吃完了陈庄最后一顿丰盛的酒宴后,按照领导的指示,到另外的地方做恢复市场的工作.不过后来听说只要工作组蹲点的地方,都和在陈庄的经历一样,于是他们干脆,在写报告时候,和在陈庄时的报告内容相同,唯一的区别,只是改了改地名,上缴批阅,然后再换个地方,最终工作组一事无成的回到了县里.正无计可施之即,各个曾经蹲点的地方捷报频传,连他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有的人干脆偷偷的混到乡下查看情况,结果真的是恢复了,尤其是陈庄的大集.
  陈庄在送走工作组后的第一个大集上,有一个后生耐不住性子,不听他父母的劝说,第一个跑到了街上,一声嘹亮的:"卖豆腐来....."然后伴着一阵清脆的梆子声响,回荡在陈庄上空.
  一声喊叫,唤醒村民压抑了二十年之久的期盼,原先只是观望的人都相互传达着同样的信息"豆腐张出摊了---------豆腐张出摊了-----没有游街,没有示众------"
  "这声梆子响是谁敲的."
  "豆腐张的儿子."
  "敲的好."
  这是村支书听到声响后跑到街上,向村民问的.村支书兴高采烈的马上给上级写了汇报材料.
  热闹了,虽然这次大集上的都是乡里乡亲,但是那一声喊叫,无疑是平地一声春雷,大有使大地回春的气象.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后来的大集就基本恢复到了取缔前的规模,但有些老人还说,"集小了,再也不成气候了."
  有些年轻人听到了总会回一句"慢慢来,只要你老活到那个岁数,肯定会看着大集比你们那时侯的还大,还红火."
  "别蒙你大爷了,我才不信呢."
  "不信你等着瞧."
  县里接到汇报后,很满意,典型还是选在了陈庄,要开个现场会,据说还要请省市的领导来指导工作.这次村民很是积极,紧锣密鼓的会场,准备庆祝的鞭炮,准备彩绸.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忽然接到县里的统治,为了把现场气氛搞的有生有色,点名要豆腐张的儿子重新喊上那一嗓子,喊完之后,燃放爆竹,然后举行剩下的仪式.
  豆腐张的儿子这次可挂彩了,连他老子都特露脸,走在大街上,背似乎也不驼了,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豆腐张当年是经常上街游行的对象,因为取缔交易,他是个顽固份子,天天上街,只要梆子一响,接着就知道又要让他游行了,不过,他还是凭自己那身手艺,在公社里做了20年的豆腐.他可从没有想到今天这么露脸,风光.
  "瞧,他张大叔,你儿子可这样很威风,给咱们村露脸了."
  "呵呵,这臭小子,露什么脸,还不是乡亲们的抬举.他婶子你看他长大,还不知道他那两下子"
  他的儿子也激动的天天在家里练习怎样喊叫,村里还给他送来了冰糖水,给他润嗓子,可能是他练的太买力了,到了现场会那天,竟然嗓子哑了,但是程序不能取消,他只好,提起喉咙,喊出了,他一生中最遗憾的一声.
  但是领导却觉得很满意,认为很有新意,体现了人民群众力量的伟大,还点名表扬了所有参与了这一布置的人,而且在会后,还提议与喊号子的人见见面,并且一起吃了顿饭.
  当时豆腐张的儿子,是在乡亲们的艳羡中跟领导一起上路的,当下午他又被领导专车送回时,村头还是那群艳羡的乡亲.他飘飘然了,自豪溢满全身,还不住的侃侃而谈,拿出一只领导送的钢笔模仿着领导的口吻:
  "小伙子,要好好学习文化知识,学会开拓市场,为繁荣你们那里的集市,带动你们村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张大哥,嗓子还疼吧,这会怎么不哑了?"
  然后他又讲起了怎么样到了医院,吃了一种洋药,接着就好了的经过.还说,在领导中有一个人竟然对陈庄很熟悉,并且打听了很多的人,其中就有他爹.
  正当他还在散发着感慨的时候,豆腐张,把他喊回家,然后向儿子讨教今天的经过,老父亲欣慰的不得了,觉得自己的孩子能在乡亲们面前与领导坐上同一辆车,简直是张家的荣耀.
  "爹,一位市里的领导还认识你呢,说你做的豆腐很好吃,至今也忘不了,等有机会要来看你."
  "他姓什么?"
  "姓张,和咱们一姓.说早年曾经买过你的豆腐,他是山里的."
  最后豆腐张若有所思,"是了,他是乡里的第一任书记,人民公社那会儿,领导了一阵子运动,然后就没有 音讯了------"
  "对,是在咱们这里干过."
  至于那个领导,豆腐张再清楚不过了,他没有告诉儿子,是在他的指挥下批斗他,让他游街的,然后又专门为他做了半年的豆腐,市集的路也是在他统一指挥下刨的.老头只是在寻思,真没有想到,升的够快的,几年工夫,做了知府了,还和儿子夸我做的豆腐,呵呵,什么事嘛,世道是变了,变的颠倒了还是正了?___不明白,管他呢,自己也是黄土上了脖颈的人了,只要领导记得我和我的豆腐就好,何况,还和我儿子一起吃了饭,高兴,高兴,真是高兴.这天夜里他做了个梦,他的豆腐变成了个大胖小子,一个劲的叫他爷爷,高兴的老头哈哈大笑.自从他的儿子风光后,的确上门提亲的不少,原先是人家挑他,现在是他挑人家,最后儿子也结了婚,还真给他生了个大胖孙子,而且豆腐房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你说老头能不高兴吗?
  但是接下来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把毁坏的路修好,尽管村里曾经平整过,但由于路基是土的,而且根本没有夯实,所以一场雨,路就换个摸样,崎岖不平,坑坑洼洼,严重的影响到了集市的发展扩大.本来村里早有要彻底修好这条路的想法,但没有资金,想着从县里要点钱吧,可县里一直没有批复,最后批复了,说是城市建设需要大量资金,乡村两级政府的公路建设需要自己解决,县里可以派技术员予以指导.
  既然指望不上县里,于是只好另想办法,最终在争得了乡里许可后,决定村里集资出力修路,想不到很有成效,村民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与干劲,竟然在短短一周内,铺完了一半的路面.大春率领的青年团员功不可没,他们是著路的主力军,这我是深有体会的,不只是因为他门的伤疤,还在于他门那不分白天黑夜苦干的精神,这里面只有个人的付出,却有了集体的收获.

  路一天天逼近了祖爷爷坐的地方,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反正,他似乎也开始坐不住了,经常一个人拿者凳子,抽着烟袋向河边那片坟地走去.连续几天后他开始出现在了工地上,迈者蹒跚的步伐,指指点点.他早年是个远近出名的土办法筑路的专家,自己曾经参与和主持过这个大街的修理,六十多年的筑路经验,使他知道该怎样使得路面平整,路基打的牢靠,但是开始的时候,无论大春和书记怎么请求,他都是推脱不去,并不住地说,"自己老了,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即使去了也是给后生添麻烦."
  至于他为什么在旁观了这么久之后才出现在工地上,可能只有他的片语能够说的过去,一次他曾经对我说:"别看后生这么买力,说不准哪天还要冒出个刨路的事儿,千万别再出人命了."
  我当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还以为是他老糊涂了,怎么路费这么大劲修好了,还会刨了呢,
  "这种荒唐事儿我见多了."
  我的疑问只能停留在荒唐事上了.到底是什么荒唐事儿给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留下这么多感叹与疑惑呢.
  答案逐渐的集中在老人最近的常去的那个地方.我曾经偷偷地跟他到了那片坟地,当时只是由于好奇,看看他到底天天来这里干什么,可是真到了坟地这边,我却不敢跟进来了,坟地很荒凉,而且有许多灰喜鹊.喳喳叫,听起来就很阴森恐怖.这里我也只是陪着爷爷和爸爸来给老爷爷上过一次坟,以后只要提到这里就望而生畏.
  坟地里有种草,村民门都叫他为"鬼葛针",它在夏季里结一种果实:一个花托,托着一簇簇的黑色带刺的针状物.在它成熟的时候,针刺就会分散开来,人只要从它身边走过,就会扎在身上,抖也抖不下来,听村里的老姑奶奶讲,只要鬼刺儿上身,这人就中邪,还说要是鬼节扎在身上,那人中邪中的更厉害,还有生命危险.早些时候,村民都很相信,也就在阴历的七月十五左右,不让自己的孩子到坟地这边玩.在七月十五这天,还专门让一个胆子大的光棍儿看着这片坟地,不让孩子过来.这只是对付那些胆子大的,调皮的孩子,大多数孩子,象我一样,除了和大人一起上坟外,几乎不来这里.
  听鬼的故事听多了,所以,我怕鬼怕的要命,更怕那鬼刺扎在身上.以后长大了,才知道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只是自己吓唬自己而已,即使有鬼,好象也比人好些,要不一部<聊斋志异>会打动那么多人的心,让那么多人流下深情的眼泪.自己有时候读书累的时候,还想着一阵风吹来,从书上走下个红颜知己呢,再续写一段人鬼情缘.
  在坟地外围,依稀可以看到老人的身影,似乎在自言自语.因为距离太远,我听不清楚,他站了很久,对着一个小坟头说了好久的话.我觉得自己的好奇心也不会得到满足,于是就顺着来时的路回家了.
  这时路已经修到了老人常坐的地方,我也想看看他到底对这条路是否关心,结果老人真的出动了,指点着后生们,大春怕累着老人,专门找了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扶着他来回在工地上.有了老人的帮助,有前面的修筑经验,后面干起来更加顺手了.
  那个时候真的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什么事儿也干的顺畅.约么过了四五天的时间,路终于铺上了最后一层沙土,那天没有县里的领导,也没有乡里的领导,尽管乡政府驻地早已经设在了陈庄.有的只是陈庄的所有参加修路的村民,还有临近几个村赶来凑热闹的人.
  那天村上大摆宴席,搞了个别开生面的庆功会,会上村支书只做了简短的发言,一句"感谢父老爷们,咱们喝酒,不醉不归,各家的婆娘可要照顾好自家的男人,要是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别来村委告我的状".村民们一阵呵呵的笑声,弥漫在空中.
  喝完了酒,然后人们开始走上新路,
  全体村民一致表决通过,要让祖爷爷第一个踏上这条有村民自己修的路.祖爷爷的皱纹又舒展了许多.我清楚的记得他在走上新路的时候是迈的右脚,而且还穿了一双非常新的布鞋.老人脸上闪着笑容,他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八十多年来顽强的活着好象就等着这一步似的.他满怀自豪与骄傲的走在了路上---------身后是全村的老老少少,笑声依旧弥漫着整个村子.
  那些走在新路上的一些村民看到喝醉了酒的凌乱的步伐,自己也情不自禁的"醉"了起来,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们是该彻底的陶醉一次了.

  以后的集市无论雨下的有多大,来自四面八方赶大集的人都不再担心脚下的路了,因为他们深信路是平的,不会再有坑坑洼洼,走着也放心了.雨季里提着鞋子走路的人更少见了,除非是象我这么大的孩子,因为喜欢玩水,赤着脚方便.爷爷也不在愁煮好的茶水白白倒掉,大春更不用愁自己种的菜会因为没有及时卖出去而烂掉.逐渐的这个村在大春的带领下竟然在种菜上还形成了气候.在我回城里跟爸爸一起生活的过程中,也回过几次家,每次回家都会发生我意想不到的变化,几年前村里通了柏油路,但是没有动那条自己修的老街,他们保留起了 那份记忆,那个开始.祖爷爷也在这一段时间里去世了.一次和爸爸谈起他来时,我才知道原来老人曾经有个侄子,因为父母早年过世,所以他这个做叔父的便拉扯唯一的侄子长大成人,为此他也就没有结婚,那个年头.谁愿意找个带着孩子的穷光蛋过日子呢.就要在老人的侄子要结婚的时候,因为不不同意公社刨路,强出头,而被打死了.我开始明白了老人在修路的整个过程中心理的变化,看到了这个满怀沧桑的老人踏上新路时的幸福和满足.老人没有看到村里竟然也通了柏油路,活着的那些比他年纪小的老人,算是开了眼福了,能够在本世纪得到的他们年轻时候做梦也想不到的生活享受都满足了.这个世纪的中国老人是最知道满足的人.为了把市场办的更好,他们把市场从老街搬到了柏油路旁,而且还划出一块地,建了几个大棚,买卖从此进入了更加舒适的环境,没有风吹日晒,没有了雪打雨淋,这个是死去的老人更不会想得到.大春也做了这个乡的书记,在大棚建成的时候,还专程请来了,曾经在这里打过游击,搞过公社,实行过取缔大集的现在已经退休在家的原省委副书记张某某,那天他是坐专车来的,重游故地,即兴直至,挥笔为大棚题写了名字"陈庄农贸市场".在他走后又把这几个字作成镏金大字,镶嵌在大棚的钢筋架上,现在这几个字已经成了陈庄的象征,在太阳下闪闪的发着耀眼的金光.
  老领导带着满腔的感慨走了,故地重游,会见了几个还在世的老朋友,其中就有豆腐张.领导走后,县里工商局亲自来人,要为豆腐张注册商标,说是领导的指示,要保护传统名牌产品.豆腐张可以说是这个乡第一个注册的品牌,几个月后,陈庄品牌也注册成立,成为了省内外出名的绿色无污染净菜商标.
  他们是从那条自己铸造的坚实的路上开始起步的,二十年的光阴,因为脚下有条坚实的路,他们走起来越发放心,迈的步子也越来越大了,但是这天路现在变的更长了,他们还要坚定的走下去,直到永远--------

                       2000.11.11 第一稿
                        2000.11.12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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