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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一天在教研室里,翻出本好早前的书,我一向到处抒发感情,书上留字甚多。其中没头没脑的两句:

       隔页红枫消旧色,入画青衣弃故裳。

  吟玩几遍,不觉抬起头:阳光真好!阳光从窗户直射进来,洒在屋里,裹在身上,暖洋洋的;风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让我这假诗人心神俱醉,真想到那儿去玩一趟。望着悠悠的白云,一个计划逐渐浮了出来。
  说做就做,扔下书就去找娟。
  我早就知道娟是X市的,附近的紫云岭很有名,一直没去过。如此艳阳,上天都不吝于赐予,难道我们还吝于接受吗?
  在本科女生楼下等的感觉真不好,仿佛低人一等。研究生就好得多,女生楼可以随便进出。也因此我很少去娟那儿。
  娟正好在,她也好久没玩了,一拍即合,说好周五下午她考完试就去,至于另外的游伴由我负责,这容易,研究生里旷男怨女比比皆是。老杨自然是一号旷男,至于女的,杨的表妹是免了,我又没表姐。
  “漪?”杨斜眼看我。
  “早想到了,没把握。”我想漪那样的女孩,如果不想去,劝是劝不动的。
  我还是去试了试。不料她很喜欢爬山,欣然应允。于是定了下来,打算在娟家住一晚。她爸很有钱,房子极大,住绝对没问题。
  关于娟我了解很深,只可以用‘红颜薄命’来形容。她母亲重病,姐姐高度瘫痪,父母关系也不好,所以从小她就很要强,对人也特别好。然而她虽然是二级运动员,身体却并不很好,正如此我面对她时总无法拒绝。
  生命因奋斗而可贵。
  大家都很开心,娟一路上都在笑,和漪说个不停,真不明白两个女人在一起有这么多话!却有种淡淡的温馨洋溢着。
  在她家,保姆过来接过了行李,她爸爸很高兴地在等她。房间果然很大,但若大的房间里冷冷清清的,有些昏暗。杨和漪有些诧异,我虽然听娟说过,也不禁感叹。
  娟很高兴地问保姆:“姐姐呢?睡了没有?”
  保姆摇摇头:“没呢,在屋里”。
  娟从包里拿出些吃的,对我们道:“来看看我姐姐!”脸上满是热切的渴望。
  “好哇,我早就想见了!”我说的是事实。娟很早就对我说过她有个绝色的姐姐,如果能站起来说话,一定倾城倾国。我想只要她姐姐比娟漂亮,就不算很夸大了。她总这样说,我也就相信如此,故而很想一见。
  我们跟着娟推门而入。
  一个身影孤零零地坐在窗户旁,身下是轮椅。屋里虽然开着灯,光线依旧有些暗,隐约地看见背影很瘦。里面有股淡淡的味道,却不是香。
  我们进来的声音显然没有影响到她,娟奔上前,叫道:“姐姐,我回来了!”
  身影略动了动,却转不过来,然后一阵嘶哑的声音发了出来,依依呀呀的,听得出很急。娟高兴地搂了上去:“姐姐,我是小娟,我回来了。”她把轮椅转了过来,自己蹲下身,拿出糖喂。
  出现在眼前的脸,让我们都震惊了!
  生命的痕迹已经明显地消褪了,几近枯萎的脸上,斜着张嘴,吐着些白沫。只有那双眼睛还在微微地动,还在努力地辨认着眼前的人。双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干枯而变形;只从头上的一点头发,很难分出男女。他显然认出了娟,在努力地回应着,只是我们看不懂。
  糖很难被喂进去。
  “她知道我回来了!”娟回过头,脸上洋溢着笑:“她知道我回来了!”娟拉着那双手,摇着说:“姐姐,我有几个朋友来了!”边把我们指给她看。依依呀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双手勉强地动了几下,娟高兴地叫了起来:“姐姐认出你们了!”然后转过身去,拿出把梳子,给她姐姐梳头。一边梳一边给她讲话,专注而温柔。
  我们三个悄悄的退了出来,默默无语。
  直到晚上,她母亲始终没有出现过,她爸也没怎么说话,只任我们自便。
  很多事不亲临其境是无法体会的,看着娟忙忙碌碌地,我想起了纯子,也许我们是太幸福了!娟对我说过,她小时候家里很穷,过得很苦,中学时才好起来。但我想她说得只是物质上吧!她们家的欢乐大多是她带来的,只看她爸和她姐的眼神就知道。看着这张充满朝气的脸,谁不爱怜呢?然而我知道她身体也很不好。
  那一夜的秋意很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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