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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两个猪倌


  在畜牧场养猪的,就黑皮和李大头两人。
  李大头本名叫李建国。因为头长得比一般人大些,人家就叫他大头,李建国的本名反而很少被人叫了。李大头也当过兵。红卫兵大串联时,在北京天安门前,远远地见过毛主席,听过毛主席讲话。串联回来,大头带回许多各种各样的毛主席像章。我们那些小伙伴,得到大头给的像章,高兴得不得了。
  大头从部队转业回村后,也被安排到大队畜牧场。村民得知大头在部队喂了三年猪,都说他当的啥兵呢。跑那么远去喂猪,还不如在村里喂猪呢。
  那时,在大队这厂那场的人,很让村民羡慕。他们干的活比村民轻松得多,工分却不比村民少,还比村民吃得饱吃得好。大头的妹妹菊花当时是大队团支部书记。大头进畜牧场,多少与妹妹有些关联。
  在我们家乡,对于头大的人,还有一首儿歌,我小时候也和小伙伴们念念不忘。说的是:大头大头,落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
  1971年,我10岁。正月十五一过,我就和几个同龄伙伴背上书包上了学。这么大了,才开始上学念书,要是今天,已念三四年级了。我记得清楚,林彪就是这年摔死的。我发蒙上学与林彪摔死这两个时间,我只要记得一个,就马上会想起另一个来。后来填历履表时,如果忘了入学时间,我就问问身旁的人林彪是在哪年摔死的。林彪摔死,倒对我填表很有帮助。
  那时,全国推广普通话,学拼音,把学制增加了半年。今天的学生,恐怕没有谁知道,为什么新学年开始于下半年的秋天,而不是上半年的春天。我正好赶上了这种变革,无论何时都记忆犹新,难以忘记。
  我上学的时候,大队的学校从小学办到高中。十几个班级,学生多老师也多。黑皮和大头就是在大队的学校上的学。1976年以后,学校就只剩下小学了。我家成份不好,两个哥哥只上完小学就回了家。我有幸在大队上了初中,后来还在公社中学上了高中。
  我们村里的孩子,上学放学都要从大队畜牧场边经过。有时就跟在李大头的后面,“大头大头,落雨不愁……”地嘻嘻哈哈。大头就回头撵我们几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几句。看见黑皮和大头在猪圈里喂猪,我们就爬上围墙起哄:“黑皮黑,大头大,喂的猪儿笨又傻。”大头就拿起铁锹,铲起猪屎扬了过来。我们赶紧溜下围墙,但脖子里还是撒进了猪屎沫。回到家里做作业,或在课堂上上课,在书包里掏书本时,往往会带出一些象变了色的锯屑似的猪屎来。
  后来,我们还是去爬猪圈的围墙。看到公猪母猪在那里交配,我们就很兴奋。放牛时,我们见过黄牛搞这种事情,公牛那玩意露出来,又粗又长,看起来怪吓人的。女孩儿见了,也知道是咋回事,就都扭过脸去。公猪那玩意则不同,细细长长的,弯弯扭扭的,象一根长钻头。
  我们趴在围墙上津津有味、叽叽喳喳地看。黑皮抬头看见了,就笑着骂:“去去去,没看见你爹娘干啦!”看到黑皮走过来,我们溜下墙就跑。
  猪儿在那里交配,黑皮总是蹲在一边瞧着。有时左瞧瞧,右看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上去帮忙。伙伴们看到黑皮用手捏着那根红红的钻头,就嘻嘻哈哈地嚷:“黑皮大伯,那东西好玩吧,也让我们玩玩!”黑皮就笑骂:“玩你娘的×,回家玩你爹的去!”
  大队长路过畜牧场,看到这番情景,就说:“黑皮呀,过干瘾啦,裤子都尿湿了吧。”
  黑皮就骂:“尿你娘,尿你女人。”
  大队长嘻嘻哈哈:“这黑狗,张嘴就咬人。”
  摇头晃脑地,哼着“这个女人不寻常……”就走了。“这个女人”就是黑皮的媳妇荷花。大队长看到猪在那里忙活,就想起自己和荷花在一起忙活的情景。想起荷花,心里就很有一番滋味。
  大队干部开会,大队长就绘声绘色地,添盐加醋地,把黑皮帮公猪干事的情景说给干部们听。团支部书记菊花是个大姑娘,羞得低下了头。妇联主任荷花的脸也红了。其他男干部,则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就传出话说,黑皮的鸡巴痒,搞老母猪呢。说有人看见黑皮提着裤衩跟在老母猪的屁股后面,从猪房里跑了出来。母猪的屁眼又肥又红,淌着水。黑皮的鸡巴又大又硬,滴着浓。还说,难怪黑皮脖子上长猪皮呢,原来跟猪有不寻常的关系,怕是猪变的呢。有人则说,黑皮娘莫不是让猪干了,生出这么个黑皮来。
  黑皮听到这些侮辱的话,很气愤,就找大队长算帐,打掉了大队长的一颗门牙。大队长就让人捆了黑皮,绑在猪圈的一棵大树上。黑皮就在臭烘烘的猪屎堆边,三天三夜粒米未沾。

  喝得醉醺醺的兽医给猪打预防针。正要打刚下过崽的一头母猪时,母猪跑到黑咕隆咚的房子里不肯出来。兽医就和黑皮摸了进去。兽医一针下去,没扎着母猪,却扎在黑皮的头上。
  黑皮的左眼本来就不行,如今受到药剂的影响,已近乎失明。闭上右眼,黑皮走路都很吃力。那一针打在左眼的上方,对左眼影响大些,但右眼也似乎不如从前了。
  黑皮要追究兽医和大队的医疗责任。大队长却说:“我还要追究你的责任呢!你破坏生产,阻止兽医给母猪打预防针,妄图搞垮我们大队的养猪业。你的罪名不轻呢。”又传出话说,黑皮对待母猪跟对待自己的女人似的,连预防针都不让打,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据说,这次医疗事故,是大队长一手导演的。黑皮得知,气得咬牙切齿。
  大概是在八七年,我从县报上看到一条消息,说的就是这件事情。那时,我到鄂西北工作不久,很关心家乡的事情,就订阅了这份报纸。
  可能是黑皮要讨个说法吧,就到县法院作了起诉。最终确定那是一起医疗事故,责成村里进行了有关赔偿,否定了强加在黑皮身上的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我为黑皮老爹高兴,还把那张报纸寄给了他。我想,他虽然讨到了说法,但不一定看得到县报上的这篇报道。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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