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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躲西藏


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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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八年是非常玄妙的一年,好多我觉得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或者只是听人说过但从未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全发生了。一些朋友离我而去,他们是如此匆忙,以至于我还没有打过招呼,我想念他们。一九九九年我又认识了许多朋友,他们都很善良,他们给我带来香烟、啤酒和快乐,我一直想把他们都写进我的书里,可我手太笨,而且时间不富裕,但我想我可以做到的。我的小说废话,假话连篇,但有一点是真的,这就是我关心我的每一个朋友,我希望你们都有美好的生活,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愿上苍保佑你们。

(一)

  我从工作那天开始到现在一直在不停的出差,东奔西走,疲于奔命,看各种傻逼的脸色,听各地庸俗的方言,我实在厌倦了,我有时想挖一个很深的洞,再用钢筋水泥把门封上,让别人谁也别想进来,可我办不到。契可夫笔下有个把自己装在套子里的人,他真幸福。
  一九九九年,我二十五岁。
  有个叫诺查丹玛斯的的人说了,这一年是人类的劫数之年,地球要毁灭,人类要玩儿完,这还是我在一九九零年看到的,好象当时全人类为此大嚷大叫了小半年,祈祷的,自杀的,犯神经病的好多,可最后一想离劫难还九年呢,急个屁呀,赶紧办点实诚事,比什么都强,于是又安静了下来,结婚的结婚,离婚的离婚,包二奶的依旧乐不思彼。本来么,生活就是这样,怎么都是活,何必自己吓唬自己呢。明天到底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我们小的时候就是拼命的想长大,等长大了又害怕衰老,老了又怕死,人人都一样。

(二)

  一九七三年,十一月。
  我好象就是在这个月出生的,听我妈说那天刮风,我一看天不好就又嚷又叫的来到这个世界了,那一年文革进入了末期,好歹我也算被四人帮耽误的一代,反正我赖上他们了,后来不小心看见了江青姐姐的照片,着实吓了一跳,用现在的眼光来看简直酷毙了,但当时人们直接叫丫傻X。
  我的童年在什刹海,现在在我记忆里还是十分美好的地方。后来听说王菲他们家离我那不远,后悔了两礼拜,要知当初早泡她,也省的现在去香港那么费劲了。不过我估计当时丫也就是一个拖着鼻涕,穿开裆裤,蹲墙角旮旯刨泥,逗蝈蝈的主,懒的理她都,没事还看刘晓庆呢。李古一当时好象也红了,可我一直对那个长着两下巴,腿和肚子没有明显分界线,汉堡包屁股,长着没怀孕和怀孕分不清的肚子的女人没兴趣。以至于后来我妈当我面夸董文华把我吓的半死,生怕她给我找那么一老婆。在当时,红脸蛋,粗胳膊,粗腿的女人就是美人,那时院子里贴着一张这样的美人,腰别镰刀,脖子上围白毛巾收麦子的阿姨。隔院的一个比我大五、六岁的傻小子老来看画,还伴随着呵呵哈哈的怪叫,我现在明白了丫在性冲动。

(三)

  一九八零年。
  我上学了,回到了父母身边。当时我好象很兴奋,其程度估计与看画的傻子不相上下。但现在我明白了,上学是自由人生的结束。学校离家很近,走着上学十分钟,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形成的一个毛病就是天天哭着嚷着要早一点到学校,于是老是天没亮就抓着书包往学校狂奔,好象我不是去上学,而是去炸炮楼,这在后来我在看战争题材片时,极易进入角色,产生很大影响。到了学校一看班里没人就大喜过剩,赶紧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等待别人的到来,感觉象在检阅,一直到八点。早起必然睡眠不足,于是我在八点半左右开始进入催眠状态,其情形就是坐的笔挺,眼睛直钩钩的盯着老师的一口大牙,脑袋开始做梦。直到老师叫回答问题还反映不过来,去墙角站着才能醒来。记的有一次最严重的事件就是我被罚站时还是困的不行,于是抱着墩布把发晃,老师很慈祥的把我拽到了楼下,而不是一路踢下去(这和我好多同学在后来的回忆里大不相同),只是在二楼我企图跑进男厕所时她抓住我才动用了一下她的美腿,其力道之猛,以至于抬腿过高,被我看见内裤(夏天的事情),记忆犹新。后来好象就是丫逼我在操场上跑步,直至清醒为止。最后就是她去上课,而我去她办公室写检查,后来的事情就是她下课发现我睡在了她的办公桌上,口水流了一桌子,而纸上只有一个字:我。
  我上四年级时的数学老师有点怪异,放在现在就叫变态。其最大爱好就是考试,学生们只要作不出来,沉思苦想,五官挪位,他就得到了极大满足。老师的原则就是考试不及格的学生就是混蛋,于是他在念考试成绩的时候我就犯怵,知道自己又要锻炼身体了。每念一个人的成绩丫就评论一番,好的和女孩子就大大的夸奖一下,遇到次的,比如我就挖苦一会。凡要看到不及格的卷子,其兴奋指数迅速提升,两眼发直,刀脸继续拉长,门牙前呲,恨不得把曹牙也漏出来,我有一种给他上个嚼子的冲动,然后大吼一声:XX,站起来,你脑袋有屎呀,怎么不开窍呀?过来,自己看看。只要你过去,在你要接还没接到之时,丫迅速把卷子揉成一团,抛向楼下,“去检!!是虐待狂真不委屈他。有一次我不幸落如这厮手里,好象只得了35分,那驴大叫我名字之后,可能是近日大便干燥,用力将我的卷子捏成牛黄解毒丸大小,然后仍到楼下,我其实根本没往他那跑,而是直接奔向了楼下,知道就这一手。可不幸的是我在楼下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正在徘徊之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往哪看那?树坑那!好家伙这厮手劲真猛,把我卷子足足扔了有二十米远。我终于知道什么是流氓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成老师的,后来毕业好久了听说丫被一学生家长打一半死,原因是那学生去捡卷子时,把腿摔了。我一直在琢磨怎么报复这小子,论块我绝对不是这厮的对手,于是这个课题在我脑子里酝酿了许久,有一天在他的课上我突法奇想,在丫上课总带的茶杯里撒尿,反正茶水有味,谅他喝不出来,于是我被这美好的想法陶醉了,不注意漏出了傻笑,于是丫大怒,“起来,乐什么?”我很想把笑脸收起来,但很难,于是又抱着墩布站了一节课。
  回想起来我要感谢我的老师们,他们给了我一个强健的身体和一个较厚的脸皮,使我收益非浅。
  上小学的时候,班里流行现在十分时髦的随机速配,胡乱拉扯,烂茄子配冬瓜。我十分想让别人把我和小班长配成一对,可事情总是出乎你的意料,他们把我和一个梳抓阄的小丫头速配了。那孩子不是在北京出生的,好象是随他当军人的爹来北京的,由于我们学校离一个军队大院特近,所以军队子弟特多。那丫头不爱说话,老穿一红棉袄,特土,他们家好象是山东的,她直到小学毕业还带着山东腔,我被速配后有一种强烈的被拐卖到山东农村的感觉,欲哭无泪。工作后,有一次和一帮狐朋狗友去歌厅,我唱累了,就到外面吹吹风,从屋里出来在长长的的甬道里坐了好多花枝招展的妹妹,人们一般叫她们鸡,术语叫三陪女,我突然看见一个穿着红色的棉袄,心里一愣,多看了几眼,于是众妹妹大呼小叫的喊我过来,我头也没回,走了。站在歌厅的门口,我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好象有东西堵在气管里,我觉得压抑,真希望那不是她,因为她给我留下的印象至少还有一点:纯洁。

(四)

  一九八九年,这是中国人民无法忘记的一年,其原因不说了,我上高中了。
  在高中我认识了这个号称是我最好的同学,事实也是:贾悦。巧合的是他小时候也住过什刹海,好象离我不远的。他现在混进了XX电视台,经常四处出去睡中国和外国的旅馆,比我舒服,而我经常出去到广大农村考察民情。如果想知道乐观和善良是什么,那认识他就行了。我们周么经常去一家附近的小酒吧喝点,那个酒吧很安静,装饰的也不很过分,但最主要的原因很简单,我同学看上那个T牌啤酒小姐了,那妞是挺漂亮的,这是事实。可最近我们发现那个妹妹失踪了,换了个脸似圆盘而且平的月饼妹妹,其失望心情足以让他萎靡数日。要再无聊就去百盛,那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漂亮妹妹,周末尤甚。我们昂首挺胸直奔化妆品柜台,在某个柜台突然刹车,然后低头仔细研究,从品牌到其外观,从形象小姐的服饰到她穿多大的内衣都细细揣摩,知道小姐亲切的询问:先生,买给小姐吗?我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凝固着傻笑,直到那姐姐发毛,后退为止,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临了还扔一句;回见您那。小姐大都会说;先生慢走,欢迎在来,估计我们走远了就是一句:傻X

(五)

  我的单位是个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其密度让人发指。我们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假装讨论学术问题,其实打听偷鸡摸狗的个人隐私。很少有人认为我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他们认为所谓研究单位出来的都应该不梳头,而且头发脏,少,带500度以上的眼睛,一天到晚穿古板的衣服,不逛商场,排挤流行的一切,动不动就怀旧,自命清高,总以为自己生不逢时。其实好象我们单位是有一大帮都是这样的人,盗貌蔼然,为了蝇头小利争个没完,好打听个人私生活,对稍有出格的事情大呼小叫。
  有一次我们做了个大项目,累的半死终于做完了,在我好说歹说下终于同意去歌厅高兴一回,进了包间,他们手忙脚乱地找六七十年代的老歌,并且缠者服务小姐问来问去,并对十元一听的可乐大叫上当,我有些后悔带他们来了,一位老同志终于沉不住气了:这种地方句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哼!我要出去抽烟了,你们玩吧!说完大步流星的消失了,他们留下的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我成了他们嘴上的气筒,我也没在意,就当一个人大嚷大叫了半小时,然后跟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家伙说;走吧,XX还在等着呢,然后自己出去了。随后令我们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在收款台边上,我们那位受人尊敬的老同志正和两个花枝招展的妹妹聊的正欢,一只手好象还不在自己的腰上,我有点晕,慢慢的凑了过去,小心的问:X老,我们走吗?被针扎的反映就是他当时的动作,不愧在江湖上混了多年,身手就是灵活,随机叹了口气,摇摇头,向那两个小姐缓缓说道:“咳~~~年轻人呀,多看点书,别走歪路呀!”随后甩手溜之,我和两姐姐愣了半天,其中一个才用东北腔问我:“咋列,那老头没病呀?”“没事,尿憋的~”。我假装深沉的回答着,于是那小姐又用职业眼光把我看了个够,然后唱着东北味的张学友的吻别走了。其实我又在遭踏知识份子了,事实上那老同志临危不惧,用略带哭腔的嗓子说着:不去,不去。我见状大嚷了一嗓子:“你丫,干吗那!”吓退了那两个姐姐。随后的日子里我接受了他们的无产阶级再教育,从道德到社会观,使我受益非浅,一度想扎进党内,但最终失败。因为开会时我总想睡觉,小学养成的习惯总改不了。

(六)

  高中时期我们班里神头怪脸的主儿奇多。李军是我认识人里脸毛最丰富的,绝对毙掉马克思。其骑车速度估计在我们班排行第一。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虽然他长相酷似张飞,但极细心,做事认真。总爱在我们班一位白面书生面前大叫:阿南!!!这是我们当时最酷的话。我建议北京图书馆收藏他的笔记,其细致完全超过教科书。猛男就是猛男,记的都立冬了,丫还穿衬衫耍单呢。他的性格实在爽朗,为人热情,我喜欢他,一次考试,丫被尿憋晕了,冲了出去,回来后,象小鸟一样飞近来,大嚷着:这下轻松多了,爽~~~~~。我们被他这种豪情所感染,乱了一阵,我趁机抄了两个答案,比他还爽。据说他现在当律师了,真合适,他的嗓门有用了。最近我们几个闲人弄了个高中同学聚会,结果李军也来了,西服笔挺,呢子大衣,深沉极了,没了大嗓门,真没劲,我渴望他叫唤,我怀念那份时光。

(七)

  一九九二年,我上大学了。真糟!
  远离了北京,我当时还挺高兴,可算父母管不着了,可到了那就想家了。上海的九月,真难受,闷热,我的第一感觉就是热,第二感觉还是热,于是漫漫长夜开始了。我们学校北京孩子特少,于是一帮附近农村的孩子开始有恃无恐的冒充北京人了,以至于到现在我的好多大学同学还认为北京话和唐山话差不多。刚开学就是军训,这是最缺乏人道的大学必修课之一,其内容就是让你成为一个对人民军队刻骨仇恨,脸苦似南瓜皮,鼻子爆皮如爆米花,习惯性中暑,身子如若无骨,三天拉不出屎的有用人才。一帮比我还小的士兵就是我的教官,他们对我用军队中一切蒙新兵的方法,除了体罚,但就是改不了我和另外一上海孩子的迟到习惯,随后就是让我和他坚持跑步,迟到一分钟跑一圈。我在跑了两天之后,瘫在床上,两眼发直,四肢发软,口干舌燥,满脸起包,就决定再也不迟到了,但决定之后就一觉睡到了7:30,还是要我跑步,我就一口气跑出了学校,吃了两个包子,然后回来,正看见那上海傻子口吐白沫,头发凌乱的在操场上减肥,其状可怜。我们那个可爱的年轻教官,冲我大嚷大叫,我始终保持优秀售货员的标准微笑,于是他飞起一脚,我就应声倒下,任他如何威逼利诱,甜言蜜语,我就是不动一下,那小教官毛了,我们经验丰富的老师来了,一把拽起我说:去,到树阴底下休息,多喝水。这真是真理,因为两包子噎的我要死。我就顺势东倒西歪的跑到大树底下,一边喝水一边看那帮小子撒欢奔命。学校里好多学生来自南方农村,他们有着淳朴和愚昧的双重优点,军训时候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逗村蜜,那些同样是从农村来的妹妹各个土的掉渣,脸似烧鸡(引自石康的《晃晃悠悠》,这个形容是我认为有史以来最伟大且确切的比喻)。
  我上大学时一哥们叫范江,也是北京的,竟然看上了一江苏村蜜,死追懒打,我怀疑丫脑袋进屎了,天天魂不首舍,估计丫是色憋的。每天下午吃饭前他都会到女生楼下大叫:菁菁!!以致于我另外一姐姐老说:他怎么跟喊狗似的!我劝过他好几回,有一回丫急了,跟我嚷:我就是高兴,怎么了,你丫吃不着葡萄就说是酸的!,我愣了一会儿,赶紧跟他发誓:我就是在吃不到葡萄,也不沾你们家那蜜,歇了吧你~。好几天我没理他,过了两个礼拜,晚上丫来找我,死活要拉我去喝酒,我问他:喜酒呀?范江急了:我抽你丫的,跟我走就是了!酒桌上我才知道,那蜜把他甩了,和另一个知识青年跑了,据说那厮年年挣奖学金。范江一直很深沉,嘴里来回就是那几句:我完了,我是付出真感情的……赶紧假装劝他,心里狂乐,丫简直就是一祥林嫂。之后他喝了好多,并扬言要废了那对狗男女,我苦口婆心按住他,随后一起密谋报复计划。三天后,我托人从上海铁道学院找了两个北京的体育特招生,把那学习状元在食堂练了一顿。然后范江出钱我们在外滩吃了一对,共花125元,其后范江老借钱,并连累我日子一度吃紧。大四的时候范江又泡了一上海郊区的妹妹,我老挤兑他:你丫跟村蜜干上了,可范江却很得意。那妞长的还行,就是有点胖,特白。两人极恩爱,毕业时在火车站哭成一片,其实那时这真是常事,就象送灵柩回北京。在大学的最后一年,我们经常看见范江四处奔走借钱,然后一脸兴奋的拖着小蜜出去糜烂。毕业过了一年我在一次聚会上看见了他,聊起了那蜜,范江大叫亏透了,花好多钱,愣没找到机会练了她,我们也为他扼腕惋惜。那次聚会我和范江都西装笔挺,互递名片,虚伪到极点。后来范江终于憋不住了:操,咱两怎么都成傻X了!于是开始互赠黄色故事,其乐融融。

(八)

  说起吃饭我就不得不说我的同学贾悦。我和他去电视台对面一饭馆吃饭,其实我不想去,可丫死气败列的拉我,结果到了饭馆我们都气喘吁吁的。坐下后,丫竟然也对我说自己不饿,我差点晕了。翻了两个来回,我还没找到想吃的东西,贾悦闭眼胡乱点了三个菜,然后我们就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人真多,坐满了,生意挺火。我和贾悦吃了两菜就都感觉饱了,于是叫来小姐:麻烦您给看看,剩下那个做了没有。那姐姐看了回来说:先生,还没那。我们大喜:不要了。那小姐脸一沉,缓缓言道:那我得问问老板。一会老板来了,整个一骑三轮车卖西瓜的,腆着肚子,端着双下巴,离老远就我问:怎么茬儿?兄弟?我说了:不要了,饱了。小胖子一横眼睛:那可不行,都这样我生意还做不做了!不是没做那吗?我刚问她!我堵了他一句。谁说的,早进锅了,老板狠狠的瞪了小姐一眼,贾悦急了:你丫怎么招呀,就是不要了。双下巴把满脸横肉一甩:你说怎么着!我一看势头不对,那小子的伙计都出来了,交了钱拉了贾悦出来了。贾悦沉着脸,狠狠的说着:操,没完,丫给我等着!我害怕了,劝他:你丫别惹事儿。放心,我让丫比死还难受!
  后来的事情就是听他给我汇报的了:回到单位,贾悦把事情一说,并叫嚣着找人砸场子,被一叫大恶心的同事劝住了:别解呀,动手多俗呀,这回老哥给你玩洋的。午饭过后,恶心大哥拉着贾悦上街了,钻进了超市。贾悦端着袋子,恶心往里扔着巧克力酱,午餐肉,番茄撒司,回了单位,统统倒进了贾悦的饭盆,搅和!恶心起劲的指挥着,看着那一堆东西成了稀汤,恶心满意了,装进塑料袋,行了,今下午下班咱们还去!六点了,北京的餐馆正是火的时候,那间馆子也不例外,坐满了人,贾悦他们等了会才找着位子,屋子正中间。恶心叫了足够一屋人的菜,开始大喝特喝,等机会到了,恶心开始装醉了,站着干嚎,一屋人被他吸引了,这下恶心更来劲了,偷偷那出塑料袋,假装往里面吐东西,完后,摸摸嘴,往桌子上一扔,贾悦和他的可爱的同事门,拿起勺子就吃,其香甜之状态令人陶醉。于是整个饭馆惊呆了,贾悦听见隔壁的漂亮妹妹开始犯恶心了,呕吐之声不绝于耳,众食客纷纷离席撤退。其后就是双下巴出来说好话,劝几位爷走。其实我又在胡编乱造了,事实并不是如此的,但我高兴事情象我想象的那样发生,我喜欢有冲突的故事。
  人生好象就是这样乐趣和烦躁都是共存的,但好象痛苦更多一点。

(九)

  我还有一位同学是北京郊区的,叫徐利,人挺直率,就是缺心眼儿的厉害。他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干什么什么不灵的主。大二时,他死活要搞乐队,并三天两头找我拉赞助,害的我晚上熄灯前绝对不敢回去,下课都躲在厕所里,走路搓边儿。直到有一天,他极度兴奋找我说乐队要建立了,约我晚上去参加开幕式,我这才极度虚伪的说了好多廉价的恭维话。
  晚上发生的事情真令我难忘,学校小礼堂里乱哄哄来了三、四十人,好多不认识的,估计是外校的。七点了,徐利来了,光着膀子套了一件脏的连拾破烂的都不会捡的牛仔衣,大裤衩子,裤脚剪了好多口子,穿了一双军钩,脖子上挂了一条廉价链子,我怎么看怎么象是自行车锁。徐利很深沉的走到人群前,大声宣布:“兄弟们,我们乐队今天正式成立了,欢迎大家捧场~~~~~~~”,说完突然音乐一响,劣质音箱里传来了Bonjovi的曲子,其刺耳程度令我浑身汗毛直立,腿肚子转筋。从后台窜出几个光着膀子的臭烘烘的小子,徐利见状也甩掉了上衣,加入到其中,一阵神经病似的歇斯底里,我怀疑他们是吃错了药,或者是消化不良了,要不就是看多了毛片,无处发泄。台下的人使劲的叫着好,我怀疑他们都有窥阴癖,疯了几分钟,徐利等人收住脚步,其中一个干瘦干瘦的小子用尖嗓子叫唤着:下面我们要跟大家演唱三首歌曲~~~~~~~~~~,我感到世界末日要来了,他们竟然在一次也没练习的情况下,把乐器玩了起来。我感觉进了施工队,看着一帮民工喝多了折腾。随后又有几个外校的傻X窜上去,大玩驴叫,我很冲动要给精神病院打电话。台下的人也和着噪音群魔乱舞,其中一个好象挺小的女孩留着长发,起着劲的甩着头,全身抽搐,双手上张,使劲的摇着,我怀疑她是不是难产,或是痛经。我实在受不了这刺激回宿舍了,好几天做噩梦。尤其那女孩的形象,印象极深。后来打听了几回,据说那妞是机械学院的酷妹,不好惹。
  再后来就是我们一帮人去她们学校看录象,可没好片子,正在晃荡,徐利提议找那妞蹭饭去,于是我们就跟打狼一样,呜叻哇啦的往她那窜。后来知道那女孩叫俞丽,海淀的,比我晚一年上大学。俞丽一看我们来了这么多人,沉默了几秒后大叫了一声:“操,我哪来那么多银子呀,集资!”于是我们很无奈的纷纷把身上的零钱掏出来交给俞丽,俞丽一看最大一张面额10元,又叫了起来:“操!你们丫这帮穷鬼,歇了吧~~~~~”转身出了宿舍,过了一会,俞丽回来了,手里捏着两张50的票子,“走吧~”于是我们一帮傻冒前拥后呼的跟着俞丽,一路尖叫着去了饭馆。
  那次我们喝了2瓶白的,半箱啤酒,上海的劣质啤酒,水质极次,象在喝兑了水的尿。那女孩也喝了3两白的,并一直在灌我,只要我略带反抗,她就号召别人按着我,她喝了酒后脸色红润,眼睛象充满了水,晶莹剔透,一时令我心动。看着我发呆,她哈哈大乐,指着我对别人说:“瞧丫那德行~~~~~~”。我也跟着傻笑,心里琢磨怎么泡她。
  喝多了就该折腾了,我们相互拥着回俞丽的宿舍,几个俞丽她们学校的北京孩子看见了,也大声吆喝着窜过来凑热闹,于是我们10多人浩浩荡荡往女生宿舍跑,看门的老头死活截住我们,用苏北话叫唤着:“则撒是提”(干什么)?我们一起叫着:打炮!老头没听明白,站在门口:“那僧无许竟”(男生不许进)!俞丽可能真是有点醉了,冲到前面,冲着老头大叫:“操!你丫管的找嘛~~~~~”说完挺着胸脯往老头身上顶,老头吓的直退,我们趁机一拥而入。
  女生宿舍就是和男生的不一样,起码干净多了,俞丽的床上摆着一把吉他,这下可坏了,徐利趁着酒劲又拉又唱散酒风,俞丽则就着杂乱无章的调子又蹦又跳,我们跟着瞎起哄,隔壁好多女生来看热闹,俞丽一个个给介绍着,说到徐利时,她叫着:“这是他们乐队的主唱~~~~~~~驴!!!”徐利大怒,借着酒劲死活要亲俞丽,我们大声叫着好~~俞丽尖叫着东躲西藏,一边骂我们:“操~
  你们丫也不管管!!”我们更来劲了,发疯似的喊加油,还故意挡者俞丽使她无处可逃,终于徐利揪住了俞丽,狠狠的来了一口,正在乐着,俞丽抬手给了徐利一个结实的嘴巴,徐利张着嘴,慢慢的收起了笑容,俞丽铁青着脸,眼睛瞪着,头发凌乱,胸脯一起一伏,手在哆嗦着。屋子里刹时安静了,从喧嚣变成了死亡般的宁静,这种气氛让人压抑和尴尬。僵持了几秒钟,我才想起来打圆场:“俞丽,别急呀,丫跟你闹着玩呢~~~”,俞丽突然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盯着我,嘴角哆嗦着,我心里一阵紧张,生怕她那只漂亮的御手会打向我的任何一边脸。眼泪,我看见俞丽的眼角有一颗泪珠慢慢的流出来,随后另一颗也跟着夺眶而出,俞丽哭了,我更加茫然了,一屋的人都象被钉死了一样,谁也说不出话来。俞丽双手捧着脸,长发散落在眼前,双肩抽动着,几个隔壁的女孩见状跑过来,象母鸡孵鸡蛋一样团团围住俞丽,哼哼唧唧的劝着,俞丽一把摆脱她们,冲着我们用劲全身力气喊着:“滚!!”,我看着她的眼睛充满了伤心和仇恨,失落,我想再说点什么客套话,可一转念,转身拉了徐利就走,徐利已经醉的很深了,而且还没从那一巴掌里清醒过来,愣愣的站着,“走吧!”我大声叫唤着,使劲拽他,徐利踉踉跄跄的跟着我出门了,那几个小子也灰流流的跟着,楼道里站着好多看热闹的的,一帮农村的傻X什么都没见过,他门手里拿着教科书,随时准备去教室,今天是难得的好戏。“打你丫的,滚蛋!”我一回头,乐队的那个打架子鼓的小子正推着一个戴眼睛的傻X,眼镜一边躲,一边用难听的南方话说着:“干什么,干什么~~”,分明嘴角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啪!一个本校的北京孩子狠狠的给了眼镜一个嘴巴,然后头也不回的拉着架子鼓手走了。我已经记不的我们是怎么回的学校了,我彻底晕了。
  过了4天,我想替徐利给俞丽道歉,并回请她一次,接电话的是她同屋的女孩,那女孩冷静说道:“俞丽回北京了”。
  “啊~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几天吧”。
  我很失望的放下电话,脑袋里一片空白,回宿舍睡觉去了。
  过了3个星期,一天下午他们都上课去了,我准备好好睡上一觉,于是苦口婆心的劝我们宿舍的人都去教室,然后踏踏实实的上了床。正睡的香,忽然楼小有人喊我,我麻木的听了两声,耳熟,于是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一看,是俞丽。
  俞丽穿着兰色的的裙子,我还是都一回见她穿裙子,说实在的她以前穿的比我还男人。
  “睡觉那?”俞丽问我,
  “啊~~~~对,回来拉?”,
  “是呀,昨天回来的,你怎么拉,是不是咱们就这么聊下去?”,
  “啊~~~~对不起,上来吧!”俞丽挤了下眼睛,咧嘴一乐,跑进楼里。我呆呆的站在窗前,回味着刚才那一笑一种来自内心的激情悄悄萌发了,我感觉它是如此突然,好象又矿日已久,这种激情冲击着我的心,它使我手足无措,我抬了下头,秋日的阳光好温暖呀!
  俞丽进了屋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抬着头四周环顾,双腿一上一下的晃着。
  “怎么想起回北京了?”我没话找话,“
  乐意,怎么着,烦了”,她还是那么不温柔,我完尔一笑,“北京怎么样了,变样了吗?”,
  “更脏了,又修上了,我们家门口又挖沟呢,现在我妈立定跳远都能玩2米。
  “哈哈~~~~~~”我跟着大笑,于是俞丽开始了北京的回忆,以下是俞丽最爱讲的一个故事,是她在双安商场门口看见的。她们家那有好多电动三轮车,一天俞丽从双安出来,后面就有一糙汉开了这么一辆三轮,想要拐弯,可斜对面来了两姐姐,可能是看出了神,要不就是故意想玩票,照着F1的动作,那老爷们左脚一使劲,身子右倾,可毕竟三轮就是三轮,不是法拉力的K2000,结果那哥顺势就掉了下去,可三轮还照旧前行,两姐姐吓的花容失色,尖叫着跳开,最终三轮撞到了马路牙子,停住了,最可笑的是那糙汉,被人扶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没事,没事,就那么练的。”这就俞丽以后经常讲的无人驾驶的三轮车的故事。
  笑过之后,我问了俞丽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你找过徐利了吗?”,俞丽抬起一只眼睛瞟了我一下,“没有!”,“快下课了,一回咱们去找他吧,他~也挺想你的,我请客!”我不讨好的说着,还撒了谎,其实徐利最近根本就没提过俞丽。
  “……好吧”俞丽过了好几秒才答应。之后她就一直喝我杯子里的剩茶,不再说话了,直到下课的人陆续回来。我和俞丽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徐利的宿舍,徐利正躺在床上抽烟,看见我们进来也没起身,只是呲了呲牙。我只得装出笑脸:“看,谁来了?”,徐利坐起来,很虚伪的笑了笑:“听说你回北京了?好~~~玩吗?”,“还行,回家也没劲,就回来了。”其后两人无话,我只好打圆场:“一会咱们挫饭去,我请客!”徐利没有了以往的兴奋,“我肚子今天不舒服,算了,你们去吧”徐利撒谎的技术实在差劲,“去吧,好不容易俞丽来了”我起劲的劝着,正在这时,他们班一个小子跑进来,对徐利嚷着:“走啊,踢球去呀!”,徐利从床上窜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去不去呀,要不我们等你~~~~~”,“别等了~~~~”徐利走远了。
  “要不我再找几个乐队的,你都认识”,
  “有劲吗你?”俞丽还是那么冷冷的,
  “走吧,就咱们”,
  “徐利丫就这样,他这人好面子~~~”,
  “不说他好吗?”俞丽停住了脚步,斜着眼睛看着我。
  “好吧”,我们一路无话。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对面的地下餐厅,那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地下嘛,环境就没法说了。我们在上面吃,蚊子在下面喝我们腿上的血。那次吃的什么我已经忘了,反正就觉的难吃。吃完饭我送俞丽坐车回去,车站就在学校门口,俞丽回头冲我一笑:“再陪我走会,到下一个车站,你我都不吃亏。”我点点头,跟着她走,秋日的晚风吹的人凉凉的,正在下降的太阳把最后的余辉无私的洒在行人的身上,把人涂成金红色,晚风掠过俞丽的脸庞,将她的一缕长发贴在眼前,俞丽随手捋了一下,然后回头冲我一乐,“我就喜欢秋天,尤其是晚上,真美”,我感到自己的心再次被撩拨起无数的涟漪,落日阳光和煦的照在我的脸上和心里。
  要过马路了,我终于鼓足勇气,在要到路边的时候拉了她的手,很轻,俞丽慢慢转过脸来,眼神似水,嘴角依旧挂着迷人的微笑,我突然感到很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俞丽洞察到了我的想法,用两个指头捏着我的手,然后狠狠的掐了一下。我咧了咧嘴,可心里却很高兴,某种久远而积攒已久的东西重新涌上来,这种感觉温暖着我的身体,从手心慢慢扩散到全身,它使我慢慢融化,逐渐溶解到红色的落日中。
  随后我又一次鼓足勇气拉起了俞丽的胳膊,回想我当时的手法真僵硬,象是拉一根木棍,那种小学抱着拖把睡觉的感觉又回来了。俞丽的胳膊光滑富有弹性,圆润如若无骨,我感觉一股热浪从她的身体里缓缓注入我心,多么美丽呀,秋日之夜,这一夜我睡不着觉了。
  就这样我和俞丽摸摸忽忽,麻木不仁,若有若无的混了一年,直到大四我要毕业了。
  大四的寒假真爽,我一门都不不考,我怀着兴奋的心情上了回京的火车,到家第四天俞丽找我来了,她有一门补考,不如我。在我家我们又吃又喝,干了4瓶啤酒,我们都有些醉了。临走了,我送她刚到门口,俞丽突然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我有点毛了,俞丽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亲我一下!”然后闭眼等候,我感觉这辈子最棘手的事情来了,我可以感到她也十分紧张,我慢慢的凑过去,生怕惊动她,默默的完成了任务,然后慢慢的退回来,等着她的反应。俞丽缓缓睁开双眼,又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会,突然发笑,冲我叫唤着“你丫怎么还是这么愚呀~~哈哈~~~~~~~~~”。我也情不自禁跟着乐起来。俞丽乐的向后仰去,我深怕她摔过去,伸手一拉,她借势向我一冲,狠狠的在我左脸上唑了一口,我吃惊之余,收起了笑容,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整个寒假我们就见了这一次面。俞丽因为要补考,提前3天回了学校。开学后俞丽不知道怎么了很少来我们学校了,直到毕业前才来了几次,但呆的时候都不长,一会就走。
  回北京那天俞丽来送我们一帮哥们,她跟这个聊会,一会跟哪个闹会,就是不理我,我看了她一会,她时不常看我一眼,随即就把视线转移了。徐利也来送我们,我两不停的抽烟,看的出,徐利很沮丧。
  火车开了,我分明看见俞丽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那晶莹的泪滴夺眶而出,我也觉的有种激情要爆发了,可这一切都没滚滚而动的车轮拉的越来越远。
  余丽虽然我从未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肉麻的话,但你一直在我心理占据着不俗的地位,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我都会心潮澎湃,我都会感到幸福和甜蜜。
  毕业后我和俞丽通了一封信,新年时还打了个电话,其内容如下:
  我:“啊,是你~你好吗?最近?”
  俞丽:“还行,你那?”
  我:“凑合……”,
  俞丽:“上班有意思吗?”
  我:“还行”
  俞丽:“……”
  我:“他们还好吗?”
  俞丽:“谁?”
  我:“徐利他们呀~~~”
  俞丽:“嗷~~他们呀,好象还行,我最近很少见他们了,我在努力学习那,准备考研了”
  我:“是吗?行啊,你”
  俞丽:“好了就这样吧,新年好!”
  我:“……新年好!”
  挂断电话,自此我们鸟无音讯。
  一九九八年也是秋天,我从百盛出来,正准备回单位,迎面俞丽突然晃入我的视线,我的心再次紧张起来,想喊她可又犹豫,生怕她就这么走了,好在俞丽也下意识的抬了下头,显然看见我了,我们还是沉默了一会,我先开口了,“咳~~~没想到呀,碰见你了,你好吗?”
  俞丽轻轻一笑,习惯性的捋了下长发,“你好!”,
  “怎么样?上班了?考上研究生了吗?”我接接吧吧的问着,心里乱成一团。
  “没有,后来就没去考,我工作了,现在做企划”,
  “呦,白领呀,比我强”,
  “你瘦了”,
  “啊,没有吧,我反正没感觉~~”,
  “你比以前更漂亮了~~~”我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哈哈~~~行呀,头一回听你夸我,有进步,哈~~~~~~~~~”俞丽又露出了那种久违的且深藏在我内心的微笑。
  “我还有事,有空打电话吧,拜拜”
  “好啊,拜拜~~~”我知道这是无劳的假客套。
  我们彼此挥了挥手,各自走了。我有点怅然若失,走了几步,悄悄回头,俞丽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她就是这样永远让我琢磨不透,但又永远在我心里留下美好的回忆。
  美丽的秋天,太阳真是可爱,给我温暖,给我希望,给我美好的回忆。余丽,虽然我不曾说过一句我爱你,甚至不曾拥抱过你,可我的内心一直给你留着位子,那是谁也不能替代的。我多想轻搂你的腰身,抚摩你的长发,吻你美丽纤细的脖。
  余丽,我想听你的笑声,我想看你在阳光下甩动的缕缕青丝,我想看你透彻如水的眼睛,我想用手指轻触你如露水羊脂般的肌肤。我想回到上海那条林荫道,挽着你的手,看夕阳西下,可这一切都已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了。

(十)

  一九九三年,我大二,那时我还算很纯洁,可总想学坏。于是我不得不说我的死党:籍贯北京,但生在上海的陈雨。陈雨比我小一岁,一米七六,体重190斤。开学那天,我正在宿舍里收拾行李,陈雨近来了,看了一圈,冲我说:“你是北京来的?”
  “是呀,干吗?”我听他说南方普通话就反感。
  “我也是北京人~~”
  “你,蒙事那?!!”我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
  “我爸是北京人,我也就是北京人呀”
  “嗷~~”我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随手拎出一只西尔顿给他,“抽烟吧!”
  陈雨看了一眼,“还是抽我的吧!”回敬我一包555,我顿时有一种亲近感,够大方,不愧有北京人血统!
  陈雨虽然块儿大,可胆子特小,这一点又象上海人。陈雨的胖是与日俱增的,每天早上陈雨起来后,提上裤子,先系好皮带,在把肚子上的肥肉拼命往里塞,其状令我感动。结果就是,皮带上下都各有一片肥肉,更恶心了。陈雨的减肥原则就是不吃早饭,跑步,锻炼,到也无可非议。每天晚上丫都要在床上拼命折腾,我怎么看怎么象杀猪,为此他的床塌过好几回,毕业前床下还垫着砖头。陈雨的跑步原则就是玩命跑30秒,然后象老太太一样小步蹈着,由于丫屁股太大,我老觉得他跑步时屁股里夹着屎。
  我们两最大的相同点就是上课前把作业抄完,然后在上课时睡觉,陈雨老是打呼噜,总挨骂,后来他索性抄完作业就走,有时还拉我,要不就求我给他带到。
  陈雨是孤独的,他需要妹妹。他经常拉我上街看妞,我一般都陪他。看见许多美人难免冲动。夏天的一个夜晚,其实天还没黑,我和丫又出去瞎逛,快期末考试了,可我一点心思都没有,看见书就烦。忽然一个在当时算穿的很少的妹妹骑车而过,陈雨尖叫了一声,我随手就把喝了一半的可乐罐子扔了过去,正咋在后车架上,那性感小妞跳了下来,冲着我就是一通上海话,我那时对上海话还不太习惯,陈雨赶紧和她对骂,说实话,上海姐姐的骂人功夫实在高,我看陈雨快不行了,就一句京骂出了口“傻X!”那姐姐一愣,没明白,陈雨可来劲了,舔着肚子就往那姐姐车那跑,吓的那姐姐蹬车就溜,我们在后面哈哈大笑,原来当流氓真快乐。
  大四的时候,班里广东的同学给我们找来了一盘毛片,着实让我们高兴了一阵,可问题接踵而来,到哪去看呀?于是我决定去陈雨那看,陈雨挺不乐意,到我那,被我们家人看见。怎么办?我们一顿爆棰加威逼利诱终于达成协议。礼拜一早晨,我们一早就起床,山东的孩子买了早点,这是协议一部分,我们要请他。陈雨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塞好肉,张着大嘴在镜子前照个没完,我们笑脸相对,可心里想把丫弄死。好不容易上路了,陈雨家离我们学校不远,9:00我们到了陈雨家。先由陈雨进家侦察,暗号是拉帘,我们躲在他家楼下抽烟,好几个警惕的大妈在我们周围徘徊,我知道我们被盯上了,随手递上一只烟,笑着看着每一位象茶叶筒似的奶奶。
  “拉帘了,走,走~~~”广东小子使劲拽我,“小点声,你丫憋坏了!”我大声训斥那冒失鬼。进了屋陈雨忙着开机器,我们就四处找剩饭吃,学校的伙食呀,猪吃了也要摸眼泪。“行了,行了”陈雨招呼我们。我们就你来我往的互相枪地方,好一阵才终于安静下来,说实话,那东西应该叫三级片,或者二级半,可当时对我们来说却是宝贵的精神食粮。正在我们聚精会神的时候,突然陈雨家的大门响了起来,坏了,他们家回来人了。陈雨,我从来没见他如此迅速过,左手关电视,右手管录象机,其力道之狠,命中率之高,实在罕见。然后的动作就是从茶几底下拿出扑克,随便塞在我们手里,我们则都在发傻。陈雨的妈回来了,陈雨极度殷勤的跑过去,很虚伪的问这问那,并对我们一一做介绍。他妈用买菜时的眼光仔细打量我们,我们有点发毛。然后妈妈很虚伪的让我们坐,并让陈雨好好招待我们,其后的工作就是四处检查,看丢了什么东西没有。我们赶紧告辞,妈妈假装挽留我们,我很不知趣的说“我们有空再来~~~~~”妈妈收起了笑容,严肃的教育我们:“来,我欢迎,不过,你们不要在我家抽香烟,小年轻的学生,抽什么烟的嘛~~”我们点头应和着赶快溜,陈雨也赶紧说:“妈,我下午有课,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广东孩子使劲的嚷着:“我的盘~~~!!”
  “回头给你,没看我妈回来了,我哪敢拿呀”陈雨叫唤着。
  “呦!!!还有理了,请客!”我掐住他脖子也跟着嚷嚷,其他人赶紧挤兑他,于是陈雨被迫请客,共花了50元,这事被他当作重大损失,痛说家史好几回,我都快急了,上海人呀。

(十一)

  一九九六年我回到北京,开始夹着尾巴在这个研究单位混事。开始的工作就是每天早上打水,扫地,然后坐着发呆。随后就是那几位资深的工程师陆续到来,我跟狗似的挨个打招呼。工作就是拿报纸,看报纸,给老同志打报告,为同志们领东西,到食堂吃饭。一个月后我开始了没命的出差,片刻不得休息,身心和精力受到极大摧残。我就这样昏昏碌碌的过了一阵子,直到有一天李珍给我打电话。李珍是我大学同学,不是一个系的,也是西城去的,所以跟我关系还行。李珍是典型的北京女孩,说话直率幽默,虽然长的一般,但她的性格魅力是无与伦比的,所以人缘特好。李珍有个最大的优点,怎么着都能过,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最欣赏她这点,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好面子。李珍是个敢作敢当的女孩,我经常看见她在夜里和她们宿舍的另一个女孩爬学校的大门,我们22:30关门。然后就是放假时一起回北京,上大学时的记忆仅此而已。
  工作以后,李珍几乎一个月就换一个工作,没办法,她想法太多,性格又太鲜明,不肯将就。有一阵子她到了我们单位下属的一家公司,一天下午,我去找她。已经6点了,她们还在瞎忙,我在门外抽了根烟,才溜进去。灯光下,我看见她冲我乐,我愣了一会,眼睛一亮,变样了,长发变成了小卷,人也好象瘦了,我再也不敢叫她大象了。
  李珍赶紧招呼我:“陈大工程师,您请!”我手足无措,慌乱无章,心猿意马,结结吧吧。
  “你变样了”我随口一说。
  “嗷~看出来了,我要改变形象拉,做个女强人”
  “做女强人也不用汤头呀,跟绵羊似的”我故意挖苦她。
  “什么?!我费了一下午劲,又吹又烫的,就一绵羊呀~~~~~~切!”她还是那么快人快语。
  “得,我错了,行了吧”我赶紧应和。
  “哈哈~~其实好象是有点过了,花太大了,他们说我象梦露了……
  “哈哈~~~~~~”我有点幸灾乐祸,“你瘦了,瘦多了”我接着恭维。
  “瘦?你说的是衣裳吧?”李珍还在打岔。
  “哈哈~~,夸你那!”
  “真的?太谢谢拉~我请客!!”李珍还是那样,一点没变。“你眼镜那?”,
  “我戴隐性的了”,
  “呦~~不象骗钱骗色的小白脸拉~~~~~哈哈~~~~~”。
  “瞧你丫那样~~”
  我忘了那天吃了什么,反正特开心,我们一直在开玩笑,这是我工作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转眼一年了,如风而逝的一年,我浑浑噩噩,其间我发过两次烧,我突然感觉好象生病也是享受了,至少可以在家呆一阵子。
  一九九七年冬天,我们大学同学聚会,去了12人,在巴西烤肉吃的饭,又去恋歌房撒了一会疯,才逐步散去,我和李珍同路,打了一辆车回去,李珍突然话少了很多,我问她是不是累了,她摇摇头,没说话。快到她家了,李珍突然说:“我请你吃晚饭”。我感觉皮带还能凑合系上就厚着脸皮去了。
  北京冬天的夜晚真冷,那天虽然没风,但冻的人耳朵疼。
  我们去了花正烧烤,那真是一个错误,烧烤弄的我一头油,尤其是西服粘了好多油点,特难洗。
  吃饭的时候李珍问了我好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穷于应付。
  “你信缘分吗?”
  “还行吧~”我实在讨厌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被人问烂了。
  ……
  “你在乎你的妻子是和你头一回吗?”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实在搞不懂她的问题本质是什么,“看人吧,我要爱她就不太在乎了,你怎么拉?”,
  “没事,随便问问”。
  李珍几乎就没动筷子,一直在转手里的茶碗。
  吃完饭我们出去打车,李珍和我方向相反,我们俩在马路两侧一边站一个,夜里开始刮风了,李珍的小卷发在风里飘散,我看的出她心里有事,只是不便说出来。她先打了一辆车,挥挥手,钻了进去。我目送她走远,心里默然神伤,独自在街上溜达,冷风从我的脖子灌进去,我感觉真冷。
  一九九八年十一,我们单位又让我出差,我拉下脸皮大闹一场,终于争取到了自由。
  十月五日,我正无聊,李珍电话来了,目的:请我吃饭。
  北京的秋天是最具魅力的,就象成熟的女人让人心动。
  我们打车去王府井一家饭店,车在美术馆堵住了,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落日火红的余辉洒在李珍身上,她的眼睛晶莹剔透,我被触动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一时紧张。李珍很突然又很平静的向我道来:“还记得祝捷吗?”,我好象听说过,嗷~是他,一次在李珍家聚会,来了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是李珍中学同学,那男的好象叫这名字,说实在的我对那男的没好感,一看就是我讨厌的那种人:嬉皮笑脸,为招女人高兴连自己爹都敢出卖。
  “有点印象,怎么拉?”,
  “怎么说呀~~,他要和他太太离婚~~~~~”
  “离吧,关你什么……你们有事?”我突然很敏感起来,
  “是~~~~~”李珍的声音小的象蚊子,
  “就那小子,我一看他就不可靠!”我毫不含糊,直抒胸臆。
  “他离婚是因为我,他……”
  “你缺心眼呀~~~找那小子,二手男人……”我突然想起来李珍去年说的话,问我在乎不在乎爱人的身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看见分明有泪滴在她眼眶里打转,温柔的红色日光映着李珍的脸旁,迷人而无助。
  吃完饭我们去酒吧,李珍一直不太高兴,我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
  北京秋天的夜有些冷了,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人门走来走去,五彩的霓虹眩人眼目,车辆象游弋的鱼来来往往,我无心浏览。一个买花的小女孩跑过来:“先生为姐姐买只花吧”,我毫不犹豫的给她买了一把,小女孩高兴的跑了。李珍似乎很吃惊,随后慢慢露出久违的微笑,“谢谢”,我们又没话了。送她回家的路上过马路,我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我感觉她的身体在颤抖,我明白了,她在强忍着泪水,这种感觉我曾经有过,内心在哭泣,而表面还要强作欢颜,做人真累。
  我想起了俞丽,你在哪呀,最近可好吗

(十二)

  我一九九七年年底去张家口出差,说实在的我真不愿意去那。进了延庆除了山就是山,长城到是很壮观,蜿蜒万里,残破的城墙,衰败的墙草,泱泱大国,金戈铁马,叱刹江河,俘虏飞灰烟灭。那时候是冬天,口外的风真冷呀,加着沙子和口外绵羊的膻味,我有点恶心。
  对付完了杂货事儿,我提议出去走走,于是我和同事缩着脖子,裹着大衣出了宾馆,说实在的,在北京觉得还行的大衣,在张家口跟没穿一样,以至于我不时的低头看看我是不是光着。电厂附近真是没劲,连一个象样的娱乐场所都没有,也难怪,要不然工人的心都乱了。走了10分钟,我们终于看见了一家电影院,我们发自内心的喜悦,迅速钻了进去。这家影院好象还象回事,算是干净。
  “师傅,要啥那?”一位很老且俗的姐姐使劲招呼我们,我一见她就想起老鸨,
  “看电影,有什么片子?”我随意一问。
  “多着那,白天是一般电影,晚上有好的那”忽然老鸨用很低且色情的迷离眼神看我们,我们一时无话,随即老鸨问我们要什么座位,我一迟疑,老鸨很热情的介绍:“有情侣座,每位才10元,皮沙发,舒服着那”。我和同事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神中可以看到应该而且一定要坐情侣座,而且要两个。
  放映室里真黑,而且比外面要脏,破窗帘漏着几缕阳光,我和同事分别坐了两个情侣座,老鸨还各献了一杯茶,我看了一眼,比刷锅水还恶心,更害怕下了什么迷药,春药的,没动一口。电影放了什么名字已经记不清了,当时心情真是紧张,怕有妹妹来又盼着妹妹来,终于来了。一个可能是当地的山炮儿,穿着灰大衣,头发可能一个星期没洗了,叼着烟,劣质香烟的味道熏的我犯晕。好象那部电影是个老土的香港片子,估计是70年代的,抽劣的搞笑,难看的脸孔,落伍的衣着,我实在难受,可那位爷从头乐到尾,最不能叫我容忍的是丫还不间断的拍巴掌,我感觉和某种灵长类动物坐在了一起,我实在忍受不了,拍了丫一下,那厮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充满疑惑和不解,可嘴角还挂着惯性的傻笑。随即转过身去继续自我陶醉。我极度悲伤,心跳半天的结果就是这样,我感觉郁闷。我的同事在后面幸灾乐祸,我感觉到了。张家口的冬天,零下10度,我就和一个傻X坐在了情侣座上。

(十三)

  一九九九年,北京冬天。
  我很不幸又要去广大农村了,心情象天气一样坏,在熬过了几个星期后,我被准许回家了,我疲惫不堪,浑身肮脏,睡眼惺怂,头发凌乱的逃了回来。进了三环,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觉的这带着浑浊的,污染严重的半透明的北京空气是如此清新,我感觉我的眼泪似乎掉了下来。
  照例我又找了贾悦,传统节目:趁着夜色去酒吧鬼混。昏暗的灯光,杯觥交错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美丽的身着令人无限遐想的短裙的吧台小姐萦梭穿流,生活忽然美丽崇高起来了。坐在吧台上心情放松了许多,从吵闹烦乱的机器中回到人的社会是多么令人感动呀,我感觉酒杯在我眼前飞舞,白色的啤酒花儿竞相喷发,互相冲撞
  我的头在旋转,精神在迅速扩张,神经在颤抖,血管在喷发,膨胀,我感到压抑,孤独,寒冷,两个醉鬼从我身边哭着喊着,搂着抱着,乱做一团,东到西歪,我很想大笑,可只能张嘴,却不能出声,我怀疑有人在卡我脖子,我企图挣扎,摆脱,但总不成功,我拼命奔跑,漫无目的,有两老太太说着:看人家,锻炼身体都穿西服。于是我又想笑,可还是只呲牙不出声,我象一只从动物园笼子里逃脱的猛禽,但也是那种被驯化很久的,已经不知道撕咬的麻木不仁的,温柔不已的可怜的四肢活物。
  一对中学生情侣穿的象怪物一样,搂的象嚼了一个钟头的口香糖粘粘乎乎向我走来,却丝毫没有在意我的存在,我索性站在原地,等待他们的投欢送抱,结果他们还是看到了我,十分警惕且十分鄙夷的对恃了一下,悻悻离去,我感觉自己是个胜利者,可一秒钟后又恢复了沮丧。冬天的风真冷呀,空气都让人不敢呼吸,我从思想冷到脚底,从四肢麻木到心灵,我感觉活不过今夜了。可我的眼睛还在转动,手还在颤动,血液还在小规模循环,罪恶的念头还在酝酿,事实上我还活着。
  我试图把缩着的脖子从大衣里拔出来,勉强看了一下天空,真糟糕,我几乎找不到它了,几颗无力的星星半死不活的吊在一块巨大的灰布上,他们试图睁开困睡的眼睛,可却有心无力。天也在无奈,看来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也无心看月亮那灰头土脸了,人老珠黄,任何一个精通拉皮条的高手也帮不了他。好象在我的记忆里小的时候住在什刹海,每到天气好的时候,就站在银锭桥上看西山,尤其是雪后,西山晴雪,真是漂亮,现在到好,连三站地都看不到,我不知道是我得了白内瘴还是北京的空气里被加了淀粉,如此浑浊不清。
  人们现在是怎么了,是都疯了,还是我该进疯人病院了?回北京的路上,在进京的最后一个卡子那,一帮比流氓稍微讲究一些,但实际比流氓还流氓的我公安人员上了车,其中一位相貌堂堂,似乎永远只系一个扣子而又永远不洗衬衫的大哥用我熟悉的金属机器般的嗓子叫道:“每人说一句李红志大坏蛋!”我们就这样被我们的威严的大哥们愚弄,我们的人格比猪狗稍高一点,我们的尊严好象在一出生就注定那玩意只是老美天天叫唤的东西,而与我们毫无关系。一位老同志似乎与李老师有千古大仇,我怀疑是否老李给他带了无数顶绿帽,“李红志祸国殃民,愚弄百姓……”老家伙还想极力发挥下去,我突然觉得这是我党一位不可多得的干部材料,或者是一辈子没当成官,跑这锻炼来了。
  “行了,行了!!”警察大哥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扭头去招呼别人,我又好象发现大哥似乎三个月没洗脖子了,可能工作太忙。老头很不过瘾的收回了口水,缩回了脑袋。我斜着眼睛一直看着他,老家伙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冲我点点头,然后十分恶心对我开始大讲那个李老师的种种劣迹,我十分厌恶的看着他,老头似乎陶醉了,我用十分缓慢的口气说着:“李红志…….”几秒后,接着说:”“傻逼!!”老头一愣,不说话了,我却感觉舒服异常。

(十四)

  北京有好多地方我多特喜欢光顾,乐不思反。比如中关村,其主要原因就是盗版光盘。去过那的人可能都记得那里象拉皮条一样的光盘贩子,具一位知情的内部人士讲,拉光盘皮条的家伙带来一位顾客,可得三元人民币,我们的尊严也就是这个价位。三元钱,不够麦当劳买一个汉堡的。一个秋天的下午,好象是秋天,就当他是吧,我又偷偷溜到中关村,其实我是坐车去的,“溜”这是我同事嘴里吐出的象牙。我很顺利的被一个皮条贩子拉进一间幽暗的小屋,臭气熏天,肮脏不堪。我开始认认真真搜索每一张盗版的很相似,很精美的光盘来,正在我兴奋的时候,突然拉我进来的那小子象尿憋的一样冲进屋子,大声叫唤:“来人了!”同时,两位酷似我地下人员撞进门来,并以脚开道。我开始有些不祥之感,果不其然,两位老大叫我们全部蹲下,我企图解释两句:“我是来买盘的,不是他们一伙的……”一位至今想起来仍让我害怕哆嗦的同志恶狠狠的怒视我,其表情让我胆寒,于是我闭了嘴,乖乖的蹲在原地。其中一个老家伙打手机叫人,几分钟后,三个警察拎着口袋晃晃悠悠的进的屋来,把袋子往地上一扔,懒洋洋的说着:“来,装!”其语言之简洁,使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我边上那个拉我进来的小子可能是紧张或是近来上火,连放臭屁,一边的一个尖嘴猴腮的象学生的四眼笑了起来,一个警察飞起就是一脚,踢的四眼连滚带爬,四眼转身怒目相视,警察以一副痞子的口吻叫唤着:“怎么着,小子,不服呀,啊~~别他妈不识抬举,蹲下!”随手又是一嘴巴,其手法清脆利落,使我想起降龙十八掌。其他的警察就象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在漫漫筛选每一张光盘,“有星球大战吗?给我找找”他们在尽情的挑选他们的战利品,其中一个胖脸的警察可能挑烦了,拎起老板叫着:“给我找找,有没有星球大战,啊,快点。”那个所谓的老板我看不过是个南方的稍微体面的民工,穿着类似秀水市场批发来的劣质西服,一根与墩布条相似的领带歪系在脖子上,小老板哆哆嗦嗦的手忙脚乱的开始在光盘堆里扒拉。
  “操!快点,哎~~有毛片吗?”警察大哥又有问题了,
  “没……没有,”小老板用走了调的南方普通话应和着,
  “不可能,你丫别装孙子,拿出来!”
  “真没有呀,我……哎呀!”小老板又挨了一脚。
  我见警察大哥们的注意力和兴趣都在小老板身上,索性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观赏,到小老板受虐待时,还偷偷窃笑。
  “干吗那你,你,说你那,找我踢你丫的那!”一位机智的警察发现了我的不轨行为,我赶紧恢复忪相。
  其后就是警察叔叔的苦口婆心的劝我要听党的话,不要买盗版光盘,其间夹杂着我耳熟的北京最“流行”的话儿。最后作为思想工作的回报,我诚恳的帮警察叔叔把一大堆劣质光盘装上车,并随手顺了几张。

(十五)

  一九九八年。
  我再次被发配到北京周边地区做新设备调试工作,我怀着极其悲愤的心情告别狐朋狗友们,来到东郊某电厂。这里号称北京郊区,好象还隶属朝阳,但实际已经跟北京很离谱了,这里人的语言已经很少北京味道了,而是夹杂着混乱不堪,低闷嘈杂的各地乡音,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卖到越南的某个县城里了。当然这里也充斥着乡间的繁荣,各种劣质鲜艳俗气的服装,画的人鬼难辩,蓬头垢面,穿高底皮鞋,形迹可疑的外地少妇,她们的工作性质不用明说。拉三蹦子的粗糙老爷们,满嘴跑火车的卖各种恶心画报的南方小贩,一切的一切都使我觉得我离北京太远了。
  工程的主题是为北京的明天更美好,我们对这种近似白痴一样的口号很麻木,每天只是机械的干活,庸俗的活着。我夹起尾巴,每天拿着厚的足以砸死人的资料四处溜达,胡乱找人聊天,四处乱扔名片,虚伪的前脚接别人的名片,后手扔进茅坑。以致于以后有几次真要找某个傻逼的电话,而实在找不到时,我有冲进厕所砸个稀烂的想法。
  由于设备是俄罗斯的,所以我接触了一大堆老毛子。俄罗斯人有他们鲜明的个性,其实我还比较喜欢他们,因为我也喜欢有个性的人。俄国可能真是快揭不开锅了,一听中国有工程呼啦来了一大帮,我怀疑丫都是丐帮的。真的假的专家好几十口子,名字都差不多,我起初对他们的名字乱叫一气,后来才渐渐分的清楚,老毛子真累,名字就够烦人的。可能是在中国要呆很长时间的缘故,他们许多人都带着家属,其中有几个外专的女儿相当漂亮,有一个还被认为酷似前苏联的体操冠军尼日诺娃,其身材外貌皮肤都没的挑,我一度想泡她,鉴于她爸的巴掌比我脚掌还大,胸毛隔着两层衣服还能顽强的探出来,我就发虚,后来不小心近距离观察了那妞,发现其不仅满脸雀斑而且皮肤尽是红点,有点象午餐肉,于是阳痿了好几天。外专的女儿们在夏天都一身短打扮,勒的跟自虐似的小背心,垃圾袋一样质地的紧身小裤衩,一到兴奋时就甩着胸口的两个篮球四处撒臆症,看的我们血压升高,鼻腔充血,手足无措,四脖子留汗。
  小拉是我最早接触的外专,因为我调的东西是他负责的。小拉全名叫伏拉基尔.拉史契可夫。小拉四张多了,小矮个,有点歇顶,小胡子,特象列宁。我们一直怀疑丫是列宁大叔的私生子。小拉很狂,总以为自己是老大,在他一次醉酒后曾经大嚷大叫:“你们中国人没有懂技术的。”我们开始很诧异,后来小拉主动来道歉,慌慌张张,语无伦次,我记得当时翻译传过来的话好象是这样的:
  “亲爱的中国同行们,我对我前天酒后所说的过激言行表示歉意,我真的很爱你们,我不想伤害你们,我是一个很诚实的技术人员,我不会撒谎,我口无遮拦,但请你们相信,我以后不会再刺激你们的思想了。”
  我们一帮人愣愣可可的听完小拉的一翻话以为就结束了,没想到那小子竟突然跑过来动情的拥抱我们,我一没留神,也是离的太近,被抱个正着,我感觉突然掉进了狮虎山,腥臊恶臭迎面扑来,我呲牙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别人在旁边一边作出逃跑的准备一边看我的笑话。小拉终于松手了,还狠狠的拍了我一下,我还以礼貌的微笑,我表情尴尬,肌肉僵持,以致于别人回忆说我当时的表情象嘴里含着大便。
  小拉的老婆是个地道的俄罗斯大妈,生了孩子身材一塌糊涂,三围好象是100,120,100,整个一可口可乐瓶子,拉太太喜欢化艳妆,每天早上我们总能看见她画着镰刀一样的粗眉毛,圆睁着腋毛一样的眼睛,呲着猩红的大嘴,拖着那条令人生畏的小狗,三摇两晃的遛早。老院看见我们就开始歇斯底里的打招呼,我怎么听都觉得象毛片里的叫床。离拉太太十来米就能闻见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道,足以熏你一跟头。
  拉太太其实是好人,性格开朗,为人热情,喜欢跳舞唱歌,一高兴就毫无遮拦的呲牙狂笑。其实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们动不动就拥抱你,而且狐臭难闻。拉太太喜欢漂亮衣服,虽然自己身材丑陋但只要她上街总要买一堆衣服。一次拉太太到红都定做了一身中式旗袍,那地方还是我推荐的,我知道她穿旗袍好看不了,但禁不住她死磨硬泡还是硬着头皮告诉了她。我真不知道拉太太是怎么把她那魔鬼般的身体塞进旗袍里的,满脸是汗,五官变形。气喘吁吁,浑身叫劲地问我们效果如何,我感觉丫要再吸一口气就会爆炸。我忍住笑假装前后观察了一下,然后沉着的说:“还行,好象就是有点瘦”,于是拉太太大呼小叫起来:“一点?天啊!我要窒息了,这简直是在受刑。”随后她好象还说了许多诸如中国妇女裹小脚,穿肚兜之类的不搭边的话,好象丫后来还特别想要一个肚兜,我害怕小拉在床上看见自己的老婆穿着中式肚兜时还有心思上她吗。
  九九年九月我们进入了调试工作的高潮,累死累活的干了二十来天,突然一天小拉说要请客,地点他家。说实在的我们思想斗争了整一天,到不是不想去,实在是怕他们家里的气味,老毛子特有的俄罗斯味。随后我们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好象还带了一点礼品:北京二锅头,小拉特别喜欢这个牌子的白酒,总说喝不够。小拉住外专二楼,房间不大但设施很全。那天的主食是牛肉屑面包浇番茄汁,酒是沃德夹,俄罗斯著名的烈酒,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酒。小拉热情的象打架一样劝我们多喝一点,还以男人的尊严逼迫我们,我壮着胆子喝了一小口,天啊,我感觉象是吞了一块火炭,舌头半天缩不回来,整个嘴是麻木的,灵魂好象也飞出了天灵盖,在天空里盘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回到我的躯壳里。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小拉开心的笑了,还把五个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全部张开,我实在不明白他的意思。说实话,俄罗斯人真是热情,在我们大喝沃德夹的时候,拉太太一直忙着,不是来回端吃的东西就是演唱助兴,连他们的儿子都跑过来拉手风琴,我明显看见拉太太四脖子留汗,就招呼她一起喝酒,可小拉圆眼睛一瞪,小胡子一撅,巴掌煽呼着大声叫唤:“不行,在我们那里男人喝酒女人是不能来的,不行,绝对不行!”老毛子还挺传统。那天挺快乐,说真的,我喜欢他们的热情和率真,就是酒喝多了点。
  老瓦是这帮鬼子里面脾气最爆的一个,光我和他就吵过不下四回。老瓦大名叫瓦西里耶夫,是俄罗斯的一级专家,论技术还真是牛X,可脾气也牛X的厉害。有一回我都忘了出于什么原因和他吵了起来,在别人拉我的时候我回首骂了一句:“操你妈X!”,老瓦显然感觉到了这是一句很过瘾的脏话,可翻译死活不肯解释,于是老瓦紧逼不舍,最终竟和翻译王老师吵了起来。过了很久在一次老瓦和电厂专工的吵架活动中,老瓦用很标准的而且很洪量的嗓门喊道:“操你妈X!”,我们包括那位专工都目瞪口呆,老瓦则显的很得意,本来就歇顶的脑袋在灯光下一照,极象一只就要烧爆的灯泡儿,脖子象搏起的阳具一样向前挺着,我不尤的笑出了声,老瓦迅速调整角度,把阳具对准我,想听我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可我没说话,我有点喜欢这个俄罗斯老头了。
  九九年夏天我们的工程顺利结束,庆功会上来了一大堆傻逼领导,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肥头大耳,狡诈奸猾,溜须拍马,逢场作戏,穿着象是偷来的西装四处乱窜,大呼小叫的招呼我们合影,说实在的我对这套东西极度恶心,可没办法,只能在照相机前面露出娼妓一样的“纯真”笑容。我到是四处找俄罗斯专家合影,我知道我们快永别了。
  七月上旬,外专陆续离开了中国,我亲眼目睹小拉,老瓦拖着行李钻进大客车里,上车前他们挨个和我们拥抱,我感觉到了离散的凄苦和无奈。我隔着窗子和他们握手,老瓦用流利的汉语说到:“再见,我的朋友!”我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最终他们还是消失了。
  我真是想念他们,我的俄罗斯朋友,虽然你们气味难闻,虽然你们性情粗鲁,说话夸张,虽然我们经常争吵,但我依然爱你们,感谢你们,你们毕竟给我带来许多知识和乐趣,可能我们此生不会再相见了,但我会想念你们的。希望你们总有伏尔加酒喝,总有音乐相伴,总有美丽多情的姑娘萦绕左右,我希望你们一直快乐,真舍不得你们离开。

(十六)

  还是回到一九九一年吧。
  高一的时候我的功课一度一塌糊度,这是我英语老师的一句常挂在嘴边的话。其实我是对学习突然没兴趣了,看见书就晕,听见做功课就眼冒金星。我当时即使在现在也很迷惑,我的同学们在考试前拼命做题,除了老师虐待狂似的布置下来的足以致我死地的没完没了的作业外,他们还象受虐狂一样削尖脑袋拼命寻找各种题目以刺激自己的感官,心脏和脑神经和我。我当时常听见的这帮受虐狂最令我撮火的一句话就是:“吃不饱”,意思是老师讲的太少。装什么孙子呀,不就是企图刺激我们这帮差劲生吗?别逗了,我可不吃这一套。
  在我接连英语测验得2分之后,我们认真负责的老师着手准备家访,家访无外乎是老师要在学生家长面前恶心学生一下,顺便恶心一下家长,其言内之意就是你生了一个弱智傻X儿子。我实在害怕这招,因为我想睡个安稳觉,但如果老师亲自来一趟,那么我至少要接受三天革命教育。于是我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决定走而挺险,请一位临时家长,考虑周密后,我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捏着20元钱敲来了老古的家门,老古是我们楼有名的棋迷,但很不幸他曾折在我手上。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请求老古化装成我的家长应付老师家访。老古在假装进行了很长的思想斗争之后答应了,我们激动的商量着每一个细节,在谈到价格时,老古对我的20元钱不屑一顾,其条件只有一个:在至少十人的场合下连续输他三盘,而且要大叫服,我在极度悲愤的情况下半推半就的答应。结果很出乎我意料,老师得病了,来不了了,我当时的心情错综复杂,悲喜交加,我感觉自己就象是敌人内部的我党工作者,在眼看敌人仓皇逃窜时,虽然内心激动但脸上还要不露声色,尤其嘴上还要时常挂着一句活话:“顶住,固若今汤”。
  然而过了几天我们听说老师得的不是小毛病,而是癌症,于是许多同学叫唤着去慰问,要么买花吧,要么买水果吧,我看他们比过年还高兴,我拒绝了一切去团拜的活动,在别人的埋怨声中走出教师,其实我心里很难过,虽然她想尽一切办法企图致我我水深火热之中,但我还是对她的病情深感同情,我记得走出教师去了操场,那天刮风,因为深秋了,杨树叶子基本上落的精光了,风拽着树枝子半死不活的晃悠。我突然觉的生命真脆弱,不仅生命如此,一切都是这样,看似钢筋铁骨,转眼间飞灰烟灭。

后记

  我活了或者在这个世界混了二十来年,突然感觉很累,不是简单的肉体,我感觉心灵被别人系了块石头,然后丢进无底的深渊,看不见尽头,只听见回声和从耳儿边滑过的风声,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我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我在童年的时候老去菜市场看鸡贩子杀鸡,鸡在被屠杀前的惊恐和绝望的眼神至今在我眼前回荡,我想我现在就是濒临宰杀的鸡,只不过他们先破坏我的心灵,使之崩溃,然后在光面堂皇的一刀一刀的拉我的肉。我最近经常站在路灯的下面看自己的影子,幻象中自己的轮廓很大,我抬腿,影子里的腿足以毁掉一堵墙,我吃吃的傻笑,以为自己突然成了巨人,可以为所欲为了,然而随着路灯的消失,我的幻梦也就结束了。
  我累了,我要躲起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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