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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的时候，办公室成了玫瑰的海洋，几乎每个女同事都收到了玫瑰，惟独我的办公桌上依然空空如也。我坐在那里只觉芒刺在背，坐在我后面的Cindy打趣地说，你今年一定是只收钻戒，不收玫瑰了吧？我勉强朝她笑了一笑，心里却异常清醒：今天是不会有任何玫瑰送来了，因为…… 头一个来找我的是军，军是我的候补男朋友，但一直没转正。现代社会，什么都流行做个备份，因这世界总是变化太快，令你防不胜防。军就是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他长相平平，在一个电脑公司做一个不高不低的职位。尽管他追了我很久，却连我的手也未曾拉过，走路的时候，我们中间能隔进一个人。可是我的男朋友换了又换，军却始终存在他的候补位置上，我每回和男朋友吵了架或者工作不顺心，军总是我最好的倾诉对象。我们时不时地就一起吃顿饭或是看场电影什么的，甚至我的许多男朋友都知道军的存在，但却从来没人在乎过他。我也就心安理得地这么和他耗着，我以为，军会是我永远的朋友，然而，我错了。 军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加班，他说他有话要说，我说你能不能等我做完这一块，今天做的页面出了不少错误，我必须做完才能走。 军有点犹豫，他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能不能……我说要不你有什么事情就在电话里说吧，我实在走不开，这么大冷的天，我也不好让你在外面等着。说这话的时候，我满以为军会说，那我就等你吧，随便等多久都行。军曾等过我1个小时零37分钟，那是他的最高记录，开始的时候，我还非常得感动，可是后来他等的次数多了，我也就麻木了。感动这东西就是这样，你只能偶尔为之，绝不可能长久。于是，在我想当然地以为军会如同往常一般地等我的时候，军竟沉默了。 我开始觉出军今天的确与往日有所不同，但我还是没想到，军其实是来向我告别的。军说，小洁，我们相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想了很久，发现其实我们并不适合。我的心一凛，想起这话仿佛在哪儿听到过。军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他和我同岁，但他想好好做点事业，要到30岁才结婚，不想耽误了我。所以…… 握着听筒，我整个地愣住了，原来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永远的守候者，军，他是要和我分手了。我心里觉得有些荒唐，总觉得那样的话该是某天我对他说的，我该说，军，我们并不合适，我要结婚了…… 然而，现在同样的话被他抢先说了出来，竟令我心里十分不舒服。我知道其实是我罪有应得，没有人愿意做一辈子候补，可是为什么，我的手竟在发抖，鼻子也酸了起来？ 军挂电话的时候说，祝你情人节快乐！我瞄了一眼案头的台历，真的，原来过几日就是情人节了，以往，军的玫瑰总是第一个送到，而我却从没有在那天陪过他，可如今，我在失去了一束玫瑰的同时，也许还失去了更多……我发现，原来自己对军还是很留恋，尽管我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他，却还是难免动了真情。然而，我也知道，他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那一天，我回到家，情绪低落。餐桌上母亲大人留了张条，“邓华来过电话，请回电。”我回头看看父母紧闭的房门，不禁苦笑。已经多少天没有见到父母的面了，一般人也许无法理解，与父母同住一起的我，怎么会见不到他们的面，但在现代社会，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起床的时候，我还在睡觉，而我回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睡了，这就是现代人的“时差”。 我和邓华恋爱三年了，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英俊，家里也有钱。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被单位炒了鱿鱼，他则刚刚失恋。邓华说，每次他都是被女朋友甩了，我摇头表示不信，就他那条件，甩了人家还差不多呢。邓华说，他这个人就是这个命，我说哪有那样的事情，要不，我做你女朋友试试？邓华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说那话的时候，我和邓华在外滩闲逛，邓华嘴里哼着首悲伤的歌，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说些不相干的话。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就是我和邓华注定的模式。我们如果不分开，一生都会那样，住在一起，说着不相干的话，却彼此给了对方想要的理解和安慰。 我比邓华大了四岁，起初我父母并不赞同我们在一起，可是后来我才发现，邓华的家比我想的要更有钱，他们家房子像宫殿一样，还有花园，车子则已经换了好几部了。我把这情况一说，父母从此就再没吭过气。然而直到很后来，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邓华想要的那种女孩子。 我失业那会儿，就天天住邓华那里，反正他们家一共才四个人，却有三层楼，房子空旷地叫人害怕。我每天睡睡觉，看看电视看看书，日子倒也过得舒坦。邓华从公司回来，我总是到门口接他，他走的时候也会到我房里来吻吻我。我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邓华以为我就是这么个安安静静地会依赖他一辈子的女人。 大凡女人，都喜欢问自己的男朋友“会不会永远爱我”之类的问题，我那时也问邓华同样的问题，我说自己比他大这么多，又不算是个美女，保不定他哪天就厌倦了我。邓华总是笑我瞎想，他说，只要你永远这么乖，这么听话，我会爱你一辈子！ 然而，事情却开始朝相反的方向发展，很多时候，命运会有他自己的安排。 那时，我天天在家很是无聊，邓华就帮我在他家附近找了份文案的工作，上班十分轻松。但虽是这样，邓华自己却越来越忙了，常常做到半夜才回来。我知道邓华是赚了不少的钱，他有个开了好几家公司的事业成功的父亲，假如他不努力的话，就会被看成个不孝子。邓华是个很不错的男孩，他总是对我说，等他赚够了钱，买一套房子，我们就搬出去住。可是我终于没等到那一天。 那时我总是习惯等到邓华回家才去睡觉，但他却回来得越来越晚。 终于有一天，当我在沙发上蜷了一晚上后，睁眼一看，邓华竟一夜没回来。那天下午当他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出现时，我们大吵了一架，就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不能终生靠这么个男人生活下去，尽管他对我很好，可我还得做回我自己。 吵过之后的好几天，邓华都耐着性子在家陪我，可是没多久他又接了个很大的活儿，临走前，他满怀歉意地对我笑了笑，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没事情的时候不如上上网吧，找个聊天室聊聊天也不错，比干坐着等我强些。我点点头说，你去吧，甭担心我了。 邓华走了之后，我真的打开电脑去了聊天室，其实平时偶尔我也会去网上瞎逛来着，但我一直拒绝聊天，在我想来，那都是些无聊人呆的地方，但此刻我必得承认，自己也成了无聊的人，也许比其他人更加无聊…… 聊天室果然热闹非凡，刚学会一些简单功能的我还不懂如何掩饰自己的女孩身份，所以没过多久，我的小窗口就开了十七八个，而我居然也能应付自如。那时有个男孩问我有多少小窗，我据实说了，他打出一连串的惊叹号，他说你怎么会打字这么快，我说，那也没什么，我在单位里就干的这个，靠这个吃饭呀。男孩在那里哈哈大笑。后来我们就熟了，他说他在某个BBS有个版，让我写点文章贴上去，算是帮他个忙。 其实我在中学里别的功课都特别差，唯独作文一枝独秀，只不过这么久没写东西了，心里没什么底。在我去了那个版之后才发现比我写得差写得烂的大有人在，于是我很得意地就当场炮制了一篇贴了上去。我并不知道我这么个举动对我的后来那么多事情都有影响，但命运就是这么个东西，他总是在不经意地时候改变你的一生。 帖子贴出来后，居然跟贴一大把，我非常之高兴，寂寞的心从此找到了出口。于是我一篇接一篇地贴上去，每次都赚回许许多多的回复来。慢慢地，网上开始有地方转载我的文章了，认识我的人也越来越多，后来，我的第一篇文章变成了铅字，接着是第二篇，第三篇…… 我记得那时有个叫沙飞的网友，是个科幻作家，他说，你总有一天会习惯你的名字变成铅字，并且有写不光的稿子。我说那不是很好吗？ 我就想做个作家。沙飞在电话那头笑，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你会身不由己，停也停不下来……很不幸的，沙飞说对了。 我开始夜以继日地写稿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邓华吧，当你必须依靠另一个人而生活时，就算他对你很好，你心里依然会很不好受，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愿意寄人篱下的。 由于写得多，写得勤快，我的人气开始直线上升，我找到了一份比现在好的工作，还在外面兼职了两份编辑的工作，我像发疯一样地赚钱，到后来，就算我想停也停不下来了。我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劝邓华少赚钱多陪我的时候，他告诉我说，赚钱是会上瘾的，开始你只想要这么多，也只需要这么多，可是一旦你赚到了，你就只想要的更多。 现在我总算是有了体会了。 由于新的单位离邓华家十分远，我搬回了自己家，并购置了一台电脑。邓华约了我好几次我都没去，我没有时间，每天只睡3个小时的我只要略有空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床。有时邓华也会在我正写稿子的时候打电话来，而我总是怪他打断我的好思路并用无比嫌恶的语气将其打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我的确没有其他的爱人，然而似乎没有邓华的日子我过得更加可心。 那时我碰到什么事情都喜欢讲给一个叫老挖的网友听，而他总是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给我出主意。当我告诉他关于邓华的事情时，他就问我，如果邓华没有那房子那汽车你还爱他吗？我想了想，发现自己答不上来，我觉得如果没有那房子和汽车可能他根本就不能称之为邓华了，那么又何来爱与不爱呢。爱情并不是件单纯的事情，你以为你爱的只是这个人，其实你是连他所有的都一齐爱了，包括房子，也包括汽车。 然而我还是越来越忙，我对邓华说我们各人忙自己的事业不是更好吗？省得像以前那样我老拖着你。古人不是说过么，相见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是，说了这话没多久，我才发现，古人错了，爱情是只在朝朝暮暮的。 由于工作和网络有关，我一天8个小时都泡在网上，有时碰到电脑问题就去聊天室随便找个人问问，一般总能顺利解决，而其中最最耐心的就是老挖了。老挖30岁了，是个编程序的，还没结婚，自己开了个公司，有辆漂亮的白色桑塔纳，是个真正的钻石王老五。我这么说是因为老挖真的姓王，并且网上喜欢他的女孩子还真不少。而我们之所以有那么多话说是因为我爱的不是他，他爱的也不是我。做朋友总是特别容易相处的。 不知不觉地时间一晃就半年了，我和邓华也就这么不阴不阳的拖着，我们从一个礼拜见一次面，到一个月见2次面，再后来见面也就只是吃次中饭而已，最后终于就连面也不见了，只是打电话。每次打电话的时候，我就问，你有新女朋友了吗？他说我没有，你呢？有没有新的男朋友？我说我也没呢，我哪有那闲工夫呀。 我是真的没有新男朋友，可邓华却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麦当劳的餐厅里，邓华打电话来说他跳槽了，那时我俩单位离得很近，他说跳槽了以后就没机会在一起吃中饭了，还是趁有机会的时候再吃一次吧。我说好吧好吧那就吃吧，但我没意识到他是来告别的，我这个人对这类事情一直很麻木，殊不知男人有时想好一件事情就会比女人更加认真的去履行。 那天我做的一个页面出了点问题，邓华足足在麦当劳等了40分钟我才去了，他西装革履的模样把我吓了一跳，我记得自己以前曾说过喜欢穿西装的男人，可邓华老也不肯穿，说穿夹克比较自在，我也毫无办法，怎么现在穿成了这个模样呢。邓华说，小洁，你瘦了呢。我说是吗，那样也不错啊，现在减肥好贵的。邓华说，为何不回来我的身边，我们可以先租一套房子然后订婚的。我笑笑说，再说吧，邓华。 邓华点点头，握住我的手，使劲看了看我。我说干嘛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邓华也笑了，没再说什么。吃完了，邓华送我上班去，正走在马路中间的时候，红灯忽然变了绿灯，邓华曳了我一把，我一犹豫，邓华已急速穿了过去，而我就站在马路中间，眼睁睁地看着车来车往把我和邓华隔成了两个世界。 那次会面后，邓华就再也没来过电话，等到春节的时候他仍然没来拜年我才觉得有点不对，于是一个电话打过去，他家的人说他去外地旅游了。赶紧再一个手机拨过去，邓华像是很意外的样子，我说邓华新年好，怎么去了外地呢，是不是有了新的女朋友了？终于这次邓华没有再否认，他说是啊，是有了女朋友，你呢？也抓紧找一个吧。我说，邓华，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 和邓华分开后，我心情十分沮丧，我知道这也怪不了别人，谁愿意只做个挂名的恋人呢？我到网上去找老挖想向他倒倒苦水，竟意外发现他不在，不知道怎的，我心里竟有几分失落，而那时候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我要亲自去找老挖。 和老挖认识快半年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他其实就住在我家对面的弄堂里，继而我又发现原来我们根本就是在一幢大楼里上班的，我25楼，他16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这点之后，我就有点异样的感觉，经过老挖家的弄堂我总是会下意识地掖一下衣角，每次在单位乘电梯我也是神经兮兮的，不过16楼我绝不肯去按25，生怕他就在电梯里看着我，并且觉得我不如他的想象。 我和老挖每天中午都到同一个食堂吃饭，自从知道他也那里之后我每次吃饭都只顾低着头猛扒。我和老挖曾经互换过照片，我相信我们如果见到应该可以认得出彼此来。而我是既想见到老挖又怕见到他，尽管我知道老挖爱的女孩不是我，但我却还是忍不住去幻想和老挖不期而遇时的浪漫镜头，人处久了总会有点感情，网上也是一样，更何况我知道老挖喜欢的那个女孩并不曾钟情于他，而我们却是如此的有缘分，仿佛安排好了的剧本一样。 也许是因为邓华的事情深深刺激了我，我竟像个傻瓜一样去扣响了老挖的门，而当我出现在老挖面前的一刻，当他的目光如剑般从那薄薄的镜片后直射过来时，我知道自己错了，有的人是注定一辈子不会相爱的，无论曾有多少错误的征兆，我和老挖便是如此。但我们都是聪明人，所以谁也没点穿这点。老挖说，怎么了？我说，我和他分手了。老挖说，那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我点点头。 屋外是春寒料峭的街道，我和老挖默默走着，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老挖跑到路边的小店里买了包餐巾纸递给我，他说，小洁，总会过去的，我说我知道，不过还是想哭，他说那好，我陪着你。那一刻，我真想扑到他怀里好好哭一场，可惜我知道他的肩膀永不属于我。 下班的时刻终于到了，女同事们开始涂脂抹粉打扮起来准备赴约，电话铃声也此起彼伏着，已经出了门的Cindy忽然狂奔进来，她说，Adele，你的花，终于来了！我疑惑地随着Cindy走到门口，一束粉色的玫瑰递到我的手中，我呆了一呆，想不出谁会送我花。寻遍所有的枝枝桠桠我都没能找到一张卡片，是老挖处于同情送我的花？是邓华回心转意了？是军去而复返了？我的思维陷入一片茫然，但若我可以选择，我会宁愿是个新的开始，在这个总是不停与人说着再见的告别的年代，我想和所有的过去说声，BYEBY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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