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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莫能助


作者:阿鸿

  现在正是三秋最忙时,收了玉米,正忙着收拾出地来种麦。今年秋旱,有几家沉不住气,要抢墒,就先动手掰了玉米,进度不一致,有快有慢的,大田就也不能机耕了,都用镢刨。大田里人很多,刨地的,调畸的,耩地的,虽然个个累得象抽了筋的蛇,但都嘻嘻哈哈说着笑话,女人们脆如玻璃的笑声传很远。
  年轻的小媳妇一头挑着装了饭的塑编包,一头挑着一个灌满热水的塑料桶来到地头,招呼地里的两个人说:建国,和咱四平哥吃饭了。
  年轻一点叫建国的男的就对年纪大些的说:四哥,歇了吃饭。
  四平说:说好的,我回家吃。
  四平撇下自己熟透的玉米先帮着人家忙秋,是为了挣十来块钱的工钱。一般管饭十块钱,他为了多挣两块,总是不让管饭,一天收十二。
  建国说:工钱我还是按十二付,别说是和我忙秋,就是平时,留你吃顿饭也没什么。
  四平一颠一颠地走到地头,弯腰拿起他的褂子还是要走,被那小媳妇伸手拉住了。四平脸红红的说:我回去还得照看三个闺女吃饭。
  小媳妇说:你就放心吧,临走时我去看了看,她三个很知道好歹的,乖乖在家做作业。我给留下了三个馒头,一碗地蛋,水也给她们冷上了,你回去她们怕是早吃罢了。
  四平就直搓手说:这怎么成,这怎么成,光糟殃你们了。
  建国说:四哥这么说就见外了,远亲不如近邻,咱一前一后不就和亲兄弟一样?就是要互相帮衬的。你吃我口饭,省得回家,也是帮我多干派活。
  建国在街上开了一片铺子,人手紧,每年四平都和他忙麦忙秋。
  建国招呼了一下邻地的,大家说:一会就送来了,你们先吃。两个人就盘腿坐在地头上吃饭。小媳妇就问:四哥,你真是要送两个孩子给人养?
  四平说:可不。跟着我吃不好穿不好不说,眼看学也上不起了,三个闺女脑子都不孬,上学准有出息的,我不能误了她们的前程。
  这四平修大寨田时砸瘸了一条腿,老大年龄了才孬好讨上个病殃殃的女人。女人身子弱,谁料却一下生了三胞胎。女人累坏了身子,三个闺女才两岁上就撒手去了。亏四平娘还在,帮着拉巴着三个闺女,可是今春上也没了,是胃癌晚期。人不走运了喝凉水也塞牙,伏里四平锄地淋了雨,感冒总不好,浑身无力,上乡医院一看原来是出血热,说再晚了就治不了了,十来天就花了一千多。加上他娘生病出丧的花费,杂七杂八,四平借了七千多块钱。三个闺女小,他又出不了门,全凭了他勤快,找点事做多少弄个花销,不用说还帐,三个闺女上学也上不起了。
  建国媳妇就叹口气,说这么喜人的三个孩子,送哪一个给人也心疼。
  四平眼圈有些红了,说:我不是王婆卖瓜,东子方子红子,哪一个也那么懂事,我真是不舍。她娘要知道我把闺女送了人,在阴间也不安生的。
  建国就埋怨媳妇吃饭时不该说这些的,拿眼瞅她。
  这时乡里周书记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三四个人,有一个脖子上挂着照相机,想必是记者。周书记说:南边站着的玉米是谁家的,都干了,怎么还不掰?
  建国说:是四平哥的,正和我忙秋呢。
  四平用大巴掌在脸上抹一把,见是乡里书记,就站起来。
  周书记认得四平,他还是副书记那年,打击封建迷信,烧了四平给人扎的纸马纸牛,四平一个大男人当是就急哭了,周书记了解了他的家庭情况,后来让乡财政偷偷补助了四平五十块钱。他说:四平,今年天这么旱,不早点抢着把你那地整整,麦子要种不上的。
  建国媳妇乖巧,就把四平的事说了,又说:周书记,咱新社会可不兴卖儿卖女的,你不帮衬帮衬?
  周书记叹口气说:人真是越渴了越给你盐吃。回头对那记者说:写不写乡领导抓三秋生产我看也没多大意思,不抓人家也知道掰玉米种麦子。你倒不如把四平这事给写写,呼吁社会献点爱心,说不定四平这困难就解决了。报上经常有这样的事呢。
  那记者就动了真的,在地头上和四平啦呱。四平对这事不抱希望,可是记者的问话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这些年真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为!说到他娘病重那天想吃个苹果,四平手里一分钱也没有,又不好意思向人开口,跑了七里路上大妹子家里借了十块钱,赶回来时她娘早咽了气。四平呜呜地又哭起来,那记者也很感动。说去他家里拍拍三个孩子的照片。四平说算了,我还和建国兄弟干活,紧紧手今下午也许就能耩上了。建国两口子都劝他引记者去家里看看。四平推不过,说那我和你刨完这地头再回去。抡起镢头就刨开了。记者就弯腰蜷腿的拍了好几张相。
  四平引记者到了家门口。他怕三个孩子乱跑,从外面锁上了。他开门时就听到三个闺女叽叽喳喳地在争什么。开门进了院子,三个孩子正在石凳上做作业,看爸回来了,立刻不吵了,其中一个却哇一声大哭起来。这是顶小的红子,她二姐不小心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弄断了铅笔芯。记者注意到清秀乖巧的三个小女孩用的都是铅笔头,捏不住了在上面绑一截小木棒。现在天有些冷了,她们穿的还是早已显小的背心短裤,上面打着针脚粗大的补丁。记者问了她们一些话,开始三个还咬着唇不吱声,老二方子说了一句后都争着说开了。记者显然也很喜欢这三个小女孩,拍拍她们的小脑袋没说话,翻遍了口袋翻出二十多块钱,往姐妹三个手里塞,说让她们买本子。四平不让三个孩子要,三个小女孩子瞪着三双大眼睛盯着记者手里的钱直摇头。记者说你不让要是嫌少,我真是没带钱。四平就收下了。房子是窗口很小的老式草房,进屋里看了看,真是家徒四壁。一套桌椅,一套两个木箱摞在一起的老式柜,一定是他媳妇的陪嫁,是这个家庭最值钱的东西。记者又噼里啪啦拍了些镜头。
  到大街上,记者又向村里人问些关于四平的情况。那些老年人都说四平是个好娃,见了人老远就说话,见谁推车就拉一把,说了一大堆。一个老太太说:菩萨也不长眼,好人偏偏没好报的。
  记者回了乡里,四平就回到坡里,和建国耩上地,天就有些黑了,又上自己地里掰上两袋子玉米摸黑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四平要去自己地里收拾。他刚起身,三个孩子也醒了,非要跟着上坡,说什么也不听。四平就让她们跟着去。早晨有些冷,三个女孩子穿的是背心短裤,就都缩着膀子。四平说这么冷,你们回去,吃了早晨饭再去。三个孩子说什么也不回。到了地里四平掰,姐妹仨就装袋子。他刨地,她们就向地头搬玉米茬,弄得身上全是土,小手冻得通红。四平说你们别干了,过会我挑出去就是。三个孩子搓着手,大眼瞪小眼的,老大东子咬着嘴唇好一会儿问:爸,你是不要俺了,要送给人家?方子红子眼巴巴的看着四平说:爸,俺不要跟着人家,俺要跟着爸。说完咧嘴就哭。四平眼泪哗地涌出来,蹲下一把揽过三个孩子说:爸也不舍得把你们送人。可爸养不起你们,要误了你们上学的。四平制住了哭泣,费了好大劲才劝住三个孩子。
  四平四口人三亩多麦子,全是他一个人种。掰玉米,刨茬子,调畸子,天明到天黑在地里不直直腰。他那腰疼病就又犯了。挨了两三天挨不下去,就去村里卫生室看。那医生和四平是没出五服的兄弟,但四平人穷,也就显不出亲来。他说四平你这腰是老毛病了,就是累的。你不能这么个干法,不能把钱看得比车轮大,找人帮帮忙嘛。四平心里说我没钱不把一分钱看得比车轮大有啥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为了赚十来块钱,撇着自己的庄稼和人家干,现在再找人帮忙,是折腾着玩呢?医生说现在有种膏药,你帖帖准管用。四平一问价钱,唏溜唏溜嘴说你还是用火罐给拔拔吧。
  用火罐拔是老百姓的土法子。拿盛了豆腐乳的小坛子或罐头瓶子,罩在火上烤,烤烫后一下把口扣在疼处,慢慢凉下来,那罐子就吸在了皮肉上。拔下来再一遍,一遍。说不上什么道理,但好象怪管用,前些年很多人用这法子治腰腿疼,有的肚子疼也用这办法。四平每年腰疼就用火罐拔,拔一回就管三四天。
  医生说用火罐拔其实一点用也不管,只是麻痹一下神经,年年这么拔,会一年比一年厉害。就象干渴了喝敌敌畏。
  四平说没办法喝敌敌畏也行。知道医生是怕麻烦,又收不起钱,就说:你放心,我给你一块钱手工费。
  医生哧一声笑了,说看四平你说的,又没外人。这事费工夫不少,要别人,两块钱我也没那闲工夫。就找了个罐头瓶点起三支蜡烛罩在上面烤。一会烤热了,一下扣在四平腰上。四平烫得哎哟一声窜起来。医生用湿手巾垫着,不知那罐头多热。四平说你要烫死我。医生说不烫就不管用了。
  一会邮电局的小青年送报纸来。医生试试罐头瓶子已吸在腰上,就看起报来。看了一会儿说:四平,这不是写你一家子的事吗?拿过报纸让趴在床上的四平看。四平一下想起那记者的事来,四平斗大的字不认一升,但上面有照片,一张是他佝偻着腰刨地,一张是红子铅笔芯断了放声大哭。四平说你给我念念。那医生认字也不多,崩崩拉拉的念,那意思能听个差不多。记者写的都是实话,但那话人家说出来让你听了眼里一阵阵发潮。念完了医生说:四平光知道你怪困难,怎么个困难法还真没数。今天这手工钱我不要了。四平说那怎么行,一直腰,那罐头瓶子啪啦一声滚到地上摔碎了。医生看四平腰上烫起一个红圈,说咱也别再拔了,我免费给你贴上一副膏药,就算咱响应号召,献点爱心。四平要了那张报纸,仔细叠起来装进口袋上了坡。在地里干一阵活,就展开看看那照片,只是不认字,急得抓耳搔腮。
  天黑回到家拿出来让三个孩子看,东子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说:俺老师也给了一张。吃了饭四平让孩子念。她们才上三年级,但字已认得不少,崩崩拉拉也能读下囫囵意思。四平一边听一边回想这些年的日月,老辈人说熬日月,真是一点不假。
  种完麦后的那天晌午,三个孩子回来吃饭,抢着说:爸,俺老师让你拿手戳去学校领钱。四平很纳闷,说领啥钱?东子说人家寄来的,供俺仨上学。四平想莫不是人家看了报真给寄钱来了?就翻天复地的找手戳。自己有个手戳,都刻了十几年了,哪用一回来?弄了一身灰土也没找到。
  吃了饭去学校,果然是人家寄钱来了。一个是叫胡大山的出租车司机寄的,五十块。一个是县城宾馆叫乔丽丽的服务员寄的。她还在简单附言里密密麻麻写了几句话,吕老师就念给四平听。那女孩子说,我家也很穷,我考上了县重点高中,但没钱上。如今我参加工作了,寄上二十块帮象我当初一样的“东方红”。钱太少,只是我一片心意。一定让三姐妹成才。四平听了很感动,眼圈红了,说不亲不故的,人家都帮咱,我拼死也要供三个孩子成才。吕老师告诉四平怎么上邮局取钱。四平说我没手戳。吕老师说签字也行。四平说我不认字,名字会写,不知对不对。就歪歪扭扭写了他的名字。吕老师看了说,对。吕老师说你得弄个手戳,怕是人家还给你寄钱。又叮嘱四平,领了钱先把三个孩子的书费交齐。学费能免,书费没办法的。四平取了钱,回学校先补交了书钱,还剩二十三块。回家路上想起今天是三个孩子生日。人家孩子过生日好吃好喝的,自己孩子年年就是吃个面疙瘩,真是一回肉也没买过。狠狠心就决定去割一斤肉。那卖肉的一刀下去,一称两斤多。四平说要不了,要不了。卖肉的说现在哪有割一斤的,还不够我工夫来。围着的几个人就都看四平,四平脸发烧,就花十四块全要了。
  回家把肉煮上,打算用盐咸起来,让孩子们仔仔细细的吃。三个孩子放学回家,围着灶不挪脚了。锅没开就直吸鼻子,说好香。水滚了一滚,四平就夹一块出来切成三小块让她们尝尝熟了没。三个孩子说熟了,肉早咽下去了。看着三个孩子眼巴巴的,四平不忍,就又夹出一块,眨眼间又咽下去了。肉没出锅,就这么吃光了。四平就切了白菜,熬上一锅。三个孩子饱了,白菜也没吃一口。夜里三个都醒了,嚷着喝水,侍候三个喝了水,红子又嚷着肚子疼。四平知道是肉没熟透的原故,就披衣给她揉肚皮。
  五六天后省报也原文登了地区日报记者写的文章。
  几乎天天有钱寄来。汇款单三张五张十几张不等,有一天竟收到二十一张。每天三十五十不等,有一天收到七百多。四平刻了手戳,领了钱开始还帐。那时候几乎天天有信,吕老师给念念,有些写的很感人,四平就眼圈发红。
  四平手头钱活泛,除了还帐,有时也给三个孩子块儿八角的零花。立冬又给她仨买了布、棉花,找人做大棉袄。她们那棉袄四年了,小不说,棉花柴柴的,不暧。找南边的花二婶,花二婶说四平人家给你寄来了那么多钱,买一个算了,还不够费工夫的。我孙子的今年我也没给做,媳妇还不高兴。从前人人知道四平困难,什么事也都很热心的,从有人给他寄钱来后,大家越来越不象从前那样待他了。四平讪讪地说婶子你也怪忙的,我让我妹子给做吧。四平抱着布料棉花一颠一颠出了门,脸上一阵阵热。回家就拿钱上供销社买了三件面包服,花了小二百。
  三个孩子晚上都要到建国家里去看电视。有一天建国喝了酒,不知怎的,心里毛毛燥燥地想和女人做那事,可是四平的三个孩子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建国有些不耐烦,说东子让你爸买一台,存着钱干啥?四平这三个孩子从小家里穷,比别的孩子善察言观色,就说今天电视不好,俺不看了。回家东子就把这事说了。四平说明天咱就买,买块比他大的。
  话这么说,明天四平还是有些犹豫,自己一直穷得在全村有名,现在买电视人家不说啥?进了家电门市部,连问也不好意思,只一样样的看。卖家电的说:四平哥还不买台电视机?四平说三个孩子上学花这么多钱,又是书钱又是保险费,干正的还来不及。卖家电的说:买电视也是正的。现在小孩子比咱这一辈人精多了,从哪学的,还不是电视?这电视跟上好几个老师呢。人家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没个电视小孩子少知多少事?这话正中四平下怀。四平说说起来是得买,眼下我手里没现钱。卖家电的说:这有啥?先赊几天也一样,你先搬了去看着就是。你又不是外人,我又不怕跑了帐。
  四平怕让人看见了说啥,就天黑了去搬回家,让建国过来帮忙接上。本来自己也能弄好的,接个电视有啥蹊跷?主要是让建国知道自己有了电视。你昨天说,咱今天就买上。建国给接好了,说四平哥你现在是行了,不用说三二十块钱,就是几百块钱也不放眼里了。
  建国走后四平就琢磨那话,一下想起来三个孩子上学那年借了建国三十块钱,可是今年春建国说不要了的。四平想咱还是别欠人这个情,欠人情多了不是个滋味。第二天就去银行问三十块钱三年利息是多少。人家说那得看是死期还是活期,还是定活两便。四平说最多的是多少?人家想了想说也就十八块左右。四平就拿了五十块钱给建国。建国一听就恼了,说什么也不要,说四哥你还不如扇我两巴掌好受。四平说这么多年光吃你的喝你的,别说五十,一百二百也不多。夺来夺去建国就收下了,脸色很难看。但四平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从此见了建国两口子也不再是从前那种感觉。
  这事后四平再还帐时就连利息也算上。四平这些年该那么多人的钱,平日见了人真是话说高声了也怕人多心。年年过年都要到人家里去说结说结。有的客气些,有的就不痛快,说些“都欠这么多年了,再欠一年就一年吧”、“四平你也得想想办法,这么死靠是不行”等话,脸上呢是老大不高兴。四平恨不得摸出一摞钱立马就还了,可是那一摞钱在哪呢?人穷,连骨气也穷光了。咱可是得在村人面前直直腰走路了,因此四平就连利息也还。有人象建国那样不脸上不好看,但大多数人就收下了,说四平你真是天上掉元宝了。四平出门时就觉得自己真象又长高了。
  四平花钱是大手了不少,每集都要买菜。有时他觉得有点不踏实,可是一想,医生说过,自己贫血,肝脏也不好,主要是太累,营养又跟不上,自己养好了身子,也是供三个孩子成才的本钱。
  信几乎天天有,全省各地的。四平不让吕老师给读了。无非是差不多的话,听一遍又一遍,心也平静了,脸上要没什么表情又不好意思,就干脆不听了,说拿回去让孩子有空就给读,也有利于孩子识字。拿回去就堆在窗台上,堆了一大堆。
  四平帐还了个差不多,留下五百多不还,做样子给人看。他早开始存钱。四平需要的东西太多,要买张吃饭的小圆桌,要买张床,要翻盖房子,更大的事要再续个女人。从前天天为吃饭穿衣发愁,连想也不敢想的。现在这些事就都一样一样的摆上心头了。当然,眼下最要紧的是存一笔钱。他怕人知道他存钱,就跑到邻近见马乡储蓄所里存。存了钱的四平象换了个人,见人还是那么恭敬热切,但心里感觉却是不一样了。从前见人恭敬热切,好比到了阔亲戚家,怕人家说不知礼;现在见人恭敬热切,好比是招待客人,怕人家拘束吃不好。
  村北何大叔娶儿媳妇,四平要去帮忙。一年多前何大叔和四平是左右邻居,人家做了什么好吃的总端一碗给三个孩子。到了街东五金商店时,店主王立说:四平你过来我和你说个事。四平就过去了。原来是三缺一,要四平搓麻将。四平说:村北何大叔娶儿媳妇,我去帮个忙的。旁边站的二混光棍东升说:不会玩就说不会玩,四平叔就好东扯葫芦西扯瓢的。王立说:四平这种忙帮不帮的无所谓,又不是造房子什么的。人家族门大户的,帮忙的有的是,你是实打实去帮忙,可不知情的还寻思你为赚口好吃喝。
  见四平还二四,东升激他说:四平叔这么多年穷的钢钢的,忙着挣钱,从来没玩过这玩艺,不会也是真的。
  当初给四平说媳妇时,这东升也托了人去提亲。四平腿脚不灵便,人老实;东升人物齐整,但偷鸡摸狗人人知。四平丈母娘相中了东升,四平媳妇相中了四平。这东升心眼活,能挣钱,但都穷摆摆了,还常常撩惹心花的小媳妇娘儿们。有一回他还和四平媳妇胡骚情,他很会讨女人喜欢,三两句就能打动女人心。和四平女人说热乎后说:婶子,要是当初你跟了我,保险让你吃香喝辣。我就是拼死,也要设法弄了钱给你治病,哪舍得让你里里外外的忙。这病身子养也养好了。这话正巧让回家的四平在大门口听到了。媳妇好几天做脸色给四平看。四平故做不知,却恨东升恨得牙顶疼。这一村人,四平见了谁也恭敬热切,唯独对东升没有好脸色。被东升这么一激,没有不上套的。
  四平淡淡的说:和你们玩一把就玩一把。
  四平进了屋,光线暗淡的套间里坐着搞塑料大棚菜发了点小财的,外号“塑料棚”的。从今年开始他不种菜了,指点见马乡的人搞,叫技术入股还是什么,村里人说起来没有不笑话的。
  坐下四平才知道是动钱的,就不想玩了。东升说:四平叔赢了尽管收我们的钱,输了我们一文也不要你的。这么一说,四平反倒不犹豫了,说:我四平穷,但人还仗义。今天我没拿现钱,先记帐。
  东升说打十条,四平说二十条也行。那两个见他俩较上劲,就折中定好打五条。几年前过年时四平和别人玩过这东西,图个热闹,不赌钱赌玉米粒儿。四平坐下来,一摸摸了个东,和东升对桌,左手是王立,右手是“塑料棚”。四平刚把牌码好,东升就宣布他七对听了和。大家都有些傻眼,硬着头皮摸了几圈牌,东升就把牌倒了,一算帐,四平身上的二十块不够,东升就说先挂帐。四平要了纸笔记下了。东升一口气连和五把,四平已挂了二百块钱的帐了。东升笑嘻嘻地说:四平叔怕不怕,要不咱算了,就算没玩怎样?
  四平说:才开始怎么就算了?
  接下来王立和“塑料棚”分别和了几个屁和。四平来了个“清一色”,又或大或小和了好几把。到吃午饭时,大体持平。四平忽地想起三个孩子回家要吃饭,就说先暂停个把小时,他去安顿孩子吃饭。“塑料棚”说上饭店下几碗面条多利索。四平说那让人笑话。
  回家三个孩子正找东西吃。四平看看没什么可吃,说做面疙瘩给你们吃。三个孩子说下午有听课的,老师让早去。搓手跺脚有些等不及了。四平狠狠心说上饭店。上饭店四平还怕人家开饭店的说什么闲话,没想人家说的很中听。开饭店当然不怕大肚汉。那个小媳妇说:四平哥谁不知你屋里没女人做饭,你又闲不住的人,不方便时就让孩子来我这孬好吃一口,我不赚你的钱,只图个生意旺相。三个孩子见厨房那么多菜,眼巴巴看着不肯走。四平本想下面条的,没法,让炒了两个菜。三个孩子欢天喜地,两盘菜吃光后蹦蹦跳跳的走了。一算帐,十二块钱,人家只收十块。四平知道十二人家已是让了,说什么也留下十二,人家说以后多来几回就有了。夺恼了还是只收了十块。
  四平回去接着搓。他不甘心那么送出二百块。天黑时牌局结束,东升输给四平一百多。东升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四平就想起个事来,心里就起个馊念头。那还是三四年前。有一天街上来个卖山楂串的,三个孩子不说要,跟着卖山楂串的东转西转。东升就拿出一块钱说:东了方子红子,你们谁喊我声爸,我就给谁买一串。三个孩子大眼瞪小眼的。东子说:咱不吃。三个恋恋的走,红子落在最后,回头小声喊了声爸。东升立马给买了一串。东子方子看着红子手里粘满糖的山楂串,只舔嘴唇。东子方子就先后也喊了爸,一人也就有了一支糖葫芦。后来有人把这事给四平说了,四平心里不是滋味,一直没说孩子,但心里一直记着这事。
  四平笑着说:东升,你喊我声爷,这一百块就算了。
  东升脸色很难看,四平有些悔,怕东升闹起来,但东升皱了会眉说:叔和爸一个辈,叫就叫。
  四平真就把钱免了。一颠一颠出门时,心里比赚了一百多还舒坦。
  过了一天“塑料棚”又来叫四平,四平犹豫一阵还是去了,心里说就这一回。去一搓就是一天。中午饭三个孩子去饭店吃的。牌局结束,四平赢了二十块钱。他想自己就是找事做,一天也挣不上二十的。当然他明白玩这东西有赢就有输,旧社会输光了家底连老婆也输上的也有。但自己有主心骨,能及时收手的。何况几个人也不赌大钱,再说几乎天天有汇款,也弄不到卖儿女的地步。
  有一天建国打猪圈平顶,说人手不够,找四平去帮个忙。四平心痒痒着把昨天输的二十块钱赚回来,扯谎说妹子盖大门,昨天就说了。建国说那就算了,脸上淡淡的有些不悦。四平心里有些恼,想你们是把我当牲口,说拉了去就拉了去,不去你们还做脸色,做脸色给谁看?你们是帮过我,我还能一辈子还不完这情?气鼓鼓去了五金店。
  中午他要回去叫三个孩子去饭店吃饭,想起来和建国说去帮妹子盖大门了,让看见了不好说,就让东升去路上等三个孩子,引了去饭店。东升回来说:四平叔我看你雇个保姆照看三个孩子算了。
  四平说:咱有那闲钱扔给人家?
  王立说:你这话就不对了。把钱扔给别人自己去挣更多的钱,这帐你不会算?我一天出五六块钱雇人站门头,我只跑跑采购,我赚不了大钱,可比一个人舞治强。王立雇的那个站门头的年轻女子,画眼描眉,其实是他的姘头,老婆天天和他吵的。四平心里说你哪是雇的站门头的?但心里却是有些动的,嘴上却说:我又不和你们一样会做买卖。
  “塑料棚”说这买卖没有什么会不会的,闯就是了。说四平你这人很吃苦的,这些年你还这么紧巴,主要是你干得太死。人不吃苦不下力不行,可是这年头,光下死力挣个牢稳钱也不行。这些年你要也做做买卖什么的,日子早就强多了。
  四平说我吃的没吃的,穿的没穿的,拿什么做买卖?
  “塑料棚”说,这么说也不对,人家村西唐三子腿也不方便,人家从前也怪穷,人家借贷款买拖拉机贩粮食,不也行了?
  四平说我出门两眼乌黑,做什么买卖?
  “塑料棚”说昨天他打电话问了一下,高阳和本县县城的蒜黄差价三毛。弄一车,准行,我就是没那么多本钱。
  王立很动心,说:四平东升,咱四个联手弄一车,赚了平分,赔了平摊怎么样?
  东升说:我不弄,这东西说烂就烂得扔不迭。
  “塑料棚”说冬天不是伏里,没事的。
  王立笑着说你也不能光做无本生意,咱也得干点正事,要不天天玩牌也不行。当下四人就商定下午就去高阳县。四平照看三个孩子,就不去高阳,明早赶到县城南关菜市场。
  第二天一早四平嘱咐三个孩子中午去饭店吃饭,晚上他就能回来。搭车赶到县城南关,按他们说的位置却找不到菜市场,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了。三个人正守着一车蒜黄发愁。那天县城哗啦一家伙涌进三车蒜黄,那两车是坐地户,柴得很,不让小贩批东升他们的。三个人正等四平到后去地区菜市场试试。
  四个人赶到地区菜市场,那里倒没有市霸,只是晚了些,一直到天黑才弄出去小半车。四平惦着三个孩子,说好晚上就回去的。三个人都劝,左邻右舍的,谁家也能让住一宿,放心就是。明天发货人多手杂的,人手少了不行。四平没法就留下了。夜里很冷,四平又没大棉袄,挤在车棚里冻得睡不着。东升和王立找了一堆玉米桔在一个墙角里蜷下睡,也冷得睡不着,一会起来跺跺脚,一会起来跺跺脚。
  四点多就有来批菜的了。蒜黄出手很快,只是搁了一天,中间的有些烂,价格上不去。批完一算帐,一人赚了二块三。“塑料棚”有些不好意思,说等等咱做个象样的。四平倒不计较,只惦着三个孩子,恨不得有两张翅子飞了家去。
  回到家就小晌午了。后邻建国两口子过来了,孩子昨晚是在他们家住的,四平感到有些对不住人家,人家打猪圈平顶,自己慌着搓麻将,说建国你看,你们打平顶我也没提一兜灰。建国说你正巧忙嘛,还能啥事也跟到我腚上?四平就说了四个人去贩菜的事。建国说:四平哥不是我挑拨离间,你别和他们掺和吧。他们哪个是下力的角色,个个只想天上掉元宝。特别是那个东升,谁不知他靠三只手吃饭?四平说这一点也不假。但心里说人家也都很吃苦的,都是印象观点罢了。
  建国两口子回去后,四平想还得真找个保姆的,以后自己要真做买卖,孩子谁照顾?自己再续个女人,也不是伸手就抓到的。雇个保姆,管吃管住一天四块顶了天,一个月才一百多嘛,自己存的钱要光请保姆七年八年也没问题。找谁呢?想了一阵,忽然想起小姨子飞燕今年不是初中毕业,哪里也没考上,让她来不比谁也放心?
  四平杂七杂八买了两大兜东西去丈母娘家。四平并不是真心孝敬丈母娘。四平对丈母娘没什么好感。丈母娘是个典型的势利眼,三个女婿四平最穷,对四平最淡。每回四平他们去,她总是一遍遍地说我闺女好模好样的,要不是有点病怎么找你这穷光蛋?你得好好侍侯她娘们。每回都说,每回都说,四平烦得不行又不能流露,他不是穷光蛋是什么?老婆没了后,就很少去丈母娘家,只有过年过节不得不去。丈母娘对他淡,对三个孩子也不亲。那两个女婿的孩子,“心头肉”、“宝贝蛋”的亲不够,对东子她们仨给个笑脸就不孬。三个孩子也不愿走姥娘家。
  见四平带了那么多东西,丈母娘眼睛亮亮的,一脸笑,说四平你这孩子也不来走走,闺女没了你就把你丈母娘忘了。你不想我我可想你们年小的。三个外甥也有大半年不见了。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四平故意说:才花了五六十块,啥也不当的。
  丈母娘喜滋滋的说:他们都说报上登了你们一家,人家天天给你寄钱来?
  四平笑笑不说话。四平就把事说了。丈母娘说真是拿飞燕没办法。四个闺女我拿她最娇,在她身上花销最大,可她是最不听话,最让我操心的。学不好好上,毕业哪也没考上。天天迷着要进县城,眼馋人家谁谁谁又转了户口落进县城。这年头转个公家户口倒不象前些年那么难,可是要五六千块钱。钱又不是土疙瘩。昨天听村东梅子说皮鞋厂招临时工,迷着要去。我打听了一下,那皮鞋厂正式工一个月才二百来块钱,干个临时的还要先交两千块钱。
  正说着小姨子飞燕进来了。真是女大十八变,飞燕出落成一朵花了。丈母娘把事说了。飞燕撅起嘴说一个月才一百多块钱,一年才一千多。
  四平见了漂亮的飞燕心里有些高兴,说:那我一天给你五块算了,便宜没外人。你真去皮鞋厂一个月将挣出吃来,别说攒钱。
  飞燕就应了,说我可说不准干几天,俺同学说从县城找个工厂先去干着的。
  四平回到家,忙着买了新床单被罩,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番,象迎接什么人物。第二天飞燕就来了,见炕上铺盖都很干净,没说什么。午饭四平又弄了好几个菜,飞燕在家也不常吃的,就吃得很高兴。四平说往后菜什么的你买,相中了什么买什么,街上很方便的。
  飞燕从小娇惯了,不知日子苦是啥滋味,天天变着花样买菜,又不会做,不是咸就是淡。有时她还要虚报花销。四平有点心疼花销大,但见飞燕一脸笑就不说啥。天天回家坐下就吃饭,又有那么个漂亮女孩子陪着,喜喜哈哈地有说有笑,三个孩子作业不会了飞燕还辅导辅导,日子和从前是大不一样。
  四平他们十来天也没做什么生意,反正天那么冷的。四个人天天就搓麻将,偶尔也有别人摸一把。乡下人有闲钱的并不多,因此没多少人玩这玩艺,平时也就没大管的。四平他们就有些不避人。结果有一天就让派出所撞上了。说撞上不确切,怕是有人管闲事告了一状。所长带着两个年轻民警进了屋里,四个人正抽烟咳嗽弄得那间小屋乌烟瘴气的。四个人傻了眼,乖乖地看着两个民警把那副二百多块钱的新麻将收进准备好的方便兜里。
  所长嘴里粗话连篇把四人臭骂一顿后矛头对准了四平,说:他三个有闲钱烧得慌倒也罢了,四平你想想,你这钱是哪来的?
  四平现在见人早就不象从前那么心慌得说不成话,分辨说:我们就是吴(娱)乐吴(娱)乐,又没耍钱。
  所长嗤的冷笑一声说:此地无银三百两。没耍钱,还要我把证人叫来当面对质?大男人吐口唾沫砸个坑,你们三个说耍钱了没?
  那三个都没吭声。
  所长说四平:你那钱是哪来的?是人家可怜你那三个娃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你干啥?不是让你胡花花,是要供你那娃子成才的。当初我老婆看了报纸还落了泪,立马让我掏二十块钱。我所里捐了一百五,连那两个临时工,人家一月拿不到二百块钱,也一人捐了十块。知道你胡花花,就不该捐给你。
  四平脸上挂不住了,说:这二百块钱我立马就给你。
  所长气得说不出话,出门时说:你们四个罚一千,天黑前交不上明天就罚两千。
  四个人干瞪眼。东升说四平:你不该那么气丁大头的,要不和他磨磨牙就能脱过去了。
  四平气头上说:你也别往我身上推。又赌气说:这一千块我出了,就算请了大家一场酒。三个人喜得直说四平够义气。
  四平看三个人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想了想觉得这冤大头做的太孙,说:我手里没现钱,先凑凑再说吧。那三个说:去银行取嘛。四平说:我的钱不存咱乡里,在见马乡储蓄所里。“塑料棚”说:这有何难,我骑摩托车和你去。
  四平脱不过,只好回家拿了一个一千的存折,坐摩托车去了见马。那辆摩托车很好,跑起来没一点声音,路坑坑洼洼的,却是一点儿也不觉得颠。四平想要有这么一辆车骑着,要多威风有多威风,乡下女人看一眼这车就心动的.说不定只冲这车,一提亲就有女人愿意的.就问这车多少钱。开摩托车的说:六千多。四平人家都说你存了五六万了,买一辆骑骑,等钱贬了值,你存也是白存。四平说:你别听别人胡罗罗,我就存了这一千块钱,是准备一块提出来还帐的.“塑料棚”说:你别胡弄人吧,你多少帐,早还完了嘛。四平说:逛你的是狗。前些年我借我丈人门上的钱,说不要了的,谁知现在人家给了咱这么两个钱,都找上门来讨了,还要按定期要利息。这都七八年十来年了,那利息了不得。咱又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就慢慢还吧。
  提了钱回去,东升立马到派出所交了,拿个收款单回来让大家看。三个人都很高兴,说要请请四平。四平也不客气。四个人到饭店要了羊汤,要了排骨熬白菜等等,放开肚皮海吃猛喝。四平酒量不大,经不住三个人灌,就喝多了,迷迷睁睁记不清怎么回的家。
  半夜四平是让外间哗哗啦啦的声音弄醒的。他知道是小姨子飞燕在小解。飞燕和三个孩子住西间,四平睡东间,夜里尿盆就放在中间。每回听到飞燕哗哗啦啦的小解,四平都有些燥热。今天不是十四是十五,月亮在正南,照进半间屋来,他就从门缝里看到了月光里飞燕白花花的身子一闪。四平心慌得不行,直盼着生点什么事,就咳一声说:飞燕,我渴得嗓子要冒烟,你给我倒口水喝。说完心怦怦跳。
  飞燕开了灯,倒了一碗开水端进来。四平半欠起身,接水时抬眼看到飞燕只穿一身红秋衣,身子凸凸凹凹的,特别是胸脯,原来已经那么饱满。四平心一跳,一把攥住了飞燕的手脖子,说:飞燕我和你说个事。飞燕挣脱着说:姐夫你醉了,你醉了。四平刷拉一下,拽下了飞燕的红秋裤,飞燕里面什么也没穿。四平头一下大了,爬起来把飞燕扳倒在炕上。手从上摸到下,从下摸到上,嘴象饿急的猪在飞燕身上乱拱。飞燕的抵抗就没了力气.....
  事后飞燕嘤嘤的直哭。四平有些后怕,使出浑身本事哄飞燕。说:飞燕,我是打了铺要娶你的。你跟了我,你姐也高兴。三个孩子不就和亲生的一样?你姐夫不是那些年的穷光蛋了。我已存了这个数。拿巴掌在飞燕脸前一晃,说:你不信?我拿给你看。赤身下地从柜子里搬出一个小箱子,开了锁,拿出存折让飞燕看了,又把二百块钱塞到飞燕手里说:明天你先到集上买布料做身衣服。见飞燕接了钱,就放了心,手又在飞燕身上游动。飞燕挡了挡他的手就轻轻地扭动着身子。四平摸到飞燕那上面光光的还没有半根毛毛,真是个孩子身。心里说:没想到我四平还又睡上了黄花闺女。
  几个人收敛了一下,没再搓麻将。四平也没找事做,象从前把心思放在挣个十块八块上是不行了,自己如今有本钱了,等等看好了要做买卖的。也不出门,三个孩子上了学,大白天就和飞燕做那事。飞燕半推半就的,一会儿就声情并茂了。四平就有些犯嘀咕,有一回就说飞燕你和谁早就做过了。飞燕瞪起眼说:你胡说。让四平看她秋裤上的血迹,说:我当时不该洗,先让你看看的。四平看到那上面果然有些没洗尽的血迹。
  在家闲了三四天,和飞燕做足了那事,手又痒痒得不行,有些魂不守舍,就又去找那三个。那三个说也憋得不行了。当下就去了东升家里。东升光棍一个住三间屋,平时也很少有人去。四个人放胆从太阳照在桌子东边搓到太阳又照到桌子西边。四平输了二百块钱。三个人说:四平哥是不是吃了女人,要不手气不这么低的。四平心里一惊,掩饰了说:我吃谁,吃就吃你老婆。东升说:守着那么年轻漂亮的小姨子,什么火吸不干?四平就做出一副恼了的样子骂东升不是人。两个人就劝。东升见四平恼了,就说:你别想得美,你愿意人家也看不上你这半老爷们。四平还做出生气的样子,心里却说:这你就小看你爷了。
  回到家三个孩子已经放了学,却不见飞燕。东子说:飞燕姨回家了。又小声说:飞燕姨翻咱的箱子来。四平一惊,忙开箱一看,存折和六百块现金全让拿走了。四平立马去丈母娘家。
  七八里路,四平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只有丈母娘在家。丈母娘说:你还来找飞燕,我还没找你来。你还是不是人,糟踏那么一个孩子。那钱飞燕拿了是不假,可明和你说,你一分也别想拿回去。不看在三个孩子份上,上公安局一告,不让你坐十年就便宜了你。
  四平说:我也不单是来要钱的。反正飞燕和我有了那事,飞燕也愿意的,你就让我俩过了算了,也难为不着。
  丈母娘说:你赖蛤蟆想吃天鹅肉。飞燕怎么愿意了?难为不着,那钱人家还给你一辈子来!
  四平说:这几天都是两个人愿意的,我是打了铺娶她才和她的嘛。再说俺俩都弄好几回了,不跟我跟谁?
  丈母娘说:你以为飞燕就没人要了?顺手一抓哪一个也比你强。
  四平恼了,冷冷一笑说:那她跟谁我就对谁说她让我睡了二三十回,飞燕贪吃不够没完没了我都和人家说得细细的。我也不怕坐牢,我坐了牢,飞燕名声也传出去了。
  丈母娘恶狠狠地骂:你不是人,你连畜牲也不如。
  最后哄四平说那也得等飞燕回来了问问她的意思。答应让四平三天后去听信。四平说:你们别拿我当小孩子耍,我说到做到的。
  四平算了一下,要真是结婚,翻盖房子,买家具,没有一万下不来。这才想起这两天了学校没让去领钱。天一亮就去了学校。等了一会吕老师才到了,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说:没叫你就是没有吧。四平不信,去邮电局问,邮电局没上班,等到八点半才开了门。人家说:有,怎么没有。一查,一共15笔。噼里啪啦一算,一共425块零5毛。
  四平气咻咻去学校找吕老师。吕老师说:你问我我问谁?这事你找校长。四平去找校长,校长门锁得当当的。人家说校长上县里开会了,下午才回来。四平下午又去校长还没回。四点多再去问,说回来了,去了教委。四平追到教委,说在主任屋里。开了门,校长果然在。乡里周书记也在。四平说:周书记这不也在,李校长你说说,两天来了四百块钱,为什么不让我来使?弄到哪去了?
  没想到周书记先发了火,说:你给我滚出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唤?人家好心捐了钱,你可吃喝嫖赌胡花花。这钱是我让截下的。这钱人家是要帮助穷孩子长出息的,你不爱惜我爱惜。咱乡里穷孩子有的是,你用不着了让他们用。
  四平被一捧打晕了,但还是不服,说:这钱是寄给我女儿的,你们截了就是贪污,我去告你们。
  周书记冷笑一声说:你告谁?人家告你派出所还没来得及去提溜你。你以为你强奸未成年女孩子就这么算了?你回家老老实实等着派出所找你。别跑,跑也没用。
  这回四平真晕了,眼里花里胡哨什么也看不清.
  1116.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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