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目录 回首页 |
中国文化里有一个特殊的符号——江湖。 厌倦了利禄红尘刀光剑影,或退隐山林,沐清风明月,闻虫鸣鸟语,蓑笠钓竿、扁舟一叶、浮沉随浪;或身居陋巷,浊酒肥豚,清茶素菊,听俚歌而观童趣,和其光同其尘,将生命与世间的万物融为一体,称为归隐江湖。 《十三篇》成,《梁父吟》就,同风而起,或运筹帷幄,或披坚执锐,挽狂澜于即倒,解天下于倒悬,展鸿鹄之志、命世之才,将生命汇入奔腾不息的历史长河,称为纵横江湖。 此外更有为正史所不能忽略,小说家所推崇,民间所传扬的: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锄暴安良,济困扶危,快意恩仇,恶势力横行时则挺剑而起做雷霆一击,恶势力消灭后便拂衣而去,泯若众人的游侠所构成的江湖。 江湖到底是什么?是出世还是入世,是恬淡还是奔放? 江湖是一个梦,是一种精神。 梦的内容因人而异,而产生梦的精神却无不同。 出世也好,入世也好,江湖精神体现的就是人格的独立;恬淡也罢,奔放也罢,江湖精神离不开对个性的肯定;无论是不肯同流合污残民以逞,采取独善其身的方式,还是嫉恶如仇替天行道负起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都离不开对真理的认同。江湖精神的根本就是对个体的肯定和对真理的追求。“自反而缩,虽万千人吾往矣!”,正是基于扪心自问的无愧,才有了敢于和一切不合理强权相对抗的勇气。由此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历史上很多手无缚鸡之力、身处贫贱之位的人如何能够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历史上有很多相对于政权渺小得微不足道的人如何敢于对施暴政者投秦廷之匕、作博浪一击,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贤士鸿儒弃高官厚禄如蔽屐,安贫乐道于田亩荒野。 江湖精神是东方哲学中人的个性与社会性的高度融合,基于对个性的肯定和真理的认同,江湖精神的传承者们对社会都有着强烈的责任感。每在社会腐败黑暗的时候,具有江湖精神的士子或归隐山林采取与当权者不合作的态度,或事事关心犯颜直谏为民请命担负起与黑暗势力作斗争的社会责任;每到异族入侵,国家分裂,战乱不止的时候,江湖精神又使先前采取不合作归隐山林态度的社会精英放下躬耕陇亩的锄柄,不求苟全性命于乱世与先一类鞠躬尽瘁的人一起融入拨乱反正、力抗外侮的事业中去。中国的传记史很大程度上就是江湖精神的历史,这种北宋范仲淹所说的“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虑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贯穿了中国五千年的文明。 随着人类社会步入数字化时代,社会分工变得非常细致,很多工作都必须通过群体协作来完成,在一定程度上使个人对社会的影响力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人变得越来越依赖于群体,越来越依赖于社会的认同,独立而自命的江湖精神遭遇到比任何历史时期都要严重的挑战:人还可不可以成为独立的人?可以任意复制的雷同数码能否淹没人的个性?世界上还存在不存在凭个人力量力挽狂澜的可能? 作为对高大全人物的反弹,人们已经习惯了灰色的小男人和不问世事的小女人,英雄成为一种调侃,豪情成为一种玩笑,壮志成为一种不成熟。然而面对歹徒逞凶时人们还是需要有人出来见义勇为,面对腐败和种种社会不平等现象时人们还是希望有人能够鸣鼓击之,面对外侮加之于国家民族的时候人们还是希望能够有人能够振臂一呼……社会总是需要挺身而出的勇士,总是需要以天下为己任的智者,总是需要有人担负起独立自命江湖精神的传承。 同时无论数码如何复制,人还是人,还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区别、有思想的个体。数字化时代的数码越是在淹没人的个性,人越是在寻找自己的个性,以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个性,证明着自己的与众不同,证明着自己作为个体存在的价值。社会分工越细致,具体的人在整个分工中的地位就象一条链条上的具体环节,在特定的时刻,作为具体环节的个体也许比小农时代中的具体个体更具有影响力。 可以说只要有人类社会存在、有真理存在江湖精神就有它的土壤,因为江湖精神本身就是在于对人类个体的肯定和对真理的追求。 |
回目录 回首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