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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长沙,不去岳麓山和烈士公园确是一大憾事,但你不去天心公园,看城墙,登阁楼,就不能真正体会到现代古城长沙的精髓。
我不曾登临八达岭长城,但从小学五年级起,那语文书封页上的长城就给了我无限的遐想。那雄浑的烽火墩,那沉浮于瀚海似的山林里的残垣,一串简直象艰难跋涉着的驼群。其风景着实令人感到岁月的沧桑与悲壮同在。那么,长沙古城墙又给了我怎样的风景呢?
我常踽踽蹀躞于这里的残垣之上,或俯于已沧桑满布的阁楼栅栏上,感触着它太阳下的神秘。这古城墙,这阁楼,应该说是这座文化古城长沙的脊梁,或者说是长沙现在的骨骼或者框架。在它周围结构着汉字一般一块块方正的街市,颇规矩的布局,显示着其俨然稳固如磐的体魄。我常踏上城墙,登上阁楼,遥望一代伟人随江而去的方向,陶醉不已……直到一切在一片悠远迷朦的湘江烟雾中融去。而我,这时也一任失落的性灵被这周围萧索的古意所吞没。
是啊,这古城墙所包容的用黄土、石灰和糯米汁以及血肉混合夯打的层面,象一本难以掀开的坚硬的史书,是足够人们审度和消受的了。
我常爱追随历史老人的脚步,去窥视着古城墙的生命之光。我惊异于古城墙是那样的完美,完美的构筑与布局,完全围绕于一个防御战略的基点上,两道城门、瓮城、角楼、“马面”以及垛墙上的方孔,无一不是出自防御战争的需要而设置的。但历史恰恰无情地淘汰了它的使用价值,将它冠以文物的名义留给了当今思变的时代。那残垣的裂痕,就像一部裂变的历史,让人生出太多的感叹和想象。但我更加强烈的感觉到,她像一颗千百年来被埋在黑暗的深层土地里的莲种,终于迎来了第一束强大的光芒,于是她开始孕育着,生长着,给这一块古老的土地以幻想和希望。
今天的长沙,也只有凭借古城墙才能清晰地触摸着它的有形的历史。古城墙曾一度被这个城市所遗忘了。有人曾主张全部推倒它,另搞建设造新景,认为古城墙是个累赘。也有人觉得不如任其自然,多一点古风,多一点残缺的美。于是,它生出绿苔的残梦断魂般的眸子,怅望着那个世纪的特殊的人们,是怎样拦腰砍杀它,是怎么剥它的皮抽它的筋剜它的肉(当时有许多的人,常把城墙的砖敲走,城墙一度曾变得面貌全非)。有远见的长沙人,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终留其一段,取其精华,在城南路边保存了一段宏大而艰窘的古城墙。
于是古城墙获得了再生,城墙内有了生机盎然的林荫与花坛,有各种游乐场所,往日硝烟弥漫的炮火声和噼哩啪啦的爆炸声被小孩们的嬉笑声、老人们的爽朗声所取代了。古城墙彻底淘汰了它最先的使用价值。历史在长沙人手中古老而崭新了,现实的长沙古城也显得鲜美而富有。它以雄浑厚重的神韵,含蓄多精的灵性,迎候着远朋佳宾,倾诉着这座城市的昨天、今天和明天的梦。
是的,古城墙,从一建起就注定了它以后决不会是战争的屏障,也不是古玩的摆设,更不是时间和空间的枷锁或者隔阂。它应该是什么呢?
我常常流连于天心公园的古道城墙,但回来后,脑海里更清晰的却是那一尊太平起义军的雕像,和那来自城墙周围的住宅巷子深处传来的长沙人最真切的声音,是那样铿锵有力,是那样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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