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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他乡看京剧


  中日交流很频繁,文化更是重要的一项。因此,在日本经常有中国的文化交流团前来访问,因此在国外的日子看文化演出的机会相比国内反而多了似的,而且层次也极高,毕竟出国演出的总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在国内就很少有机会到现场去看京剧,但是在日本的时候,山东京剧院来演出的时候我可绝对不会放过。
  日本电视台有一个新闻栏目叫随处直播,那天报道制作局的局长来看我们,告诉我们今天的直播是山东京剧团来演出的现场排练,问我们是不是在正式演出的时候要去看。我接过局长递过来的节目宣传单,居然在三段折子戏中,其中之一是有名的《秋江》,与我的名字同音。在国内的时候,很多朋友就问我父母是不是戏迷,所以才会用京剧的名字来给我起名字。我笑着不答,其实我父母都是文艺爱好者,甚至早年还作过文艺工作者,但是绝对不是因为有这出戏才会给我起这个名字。因为我的名字来源是父母双方的姓和二为一形成的,这一点我在小时候就知道的。不过,《秋江》这出京剧在我心里却是早已闻其大名。如雷贯耳的同时,我却从未有机会得见其真面目,甚至连剧情都不知道。如今国内的著名京剧团来演出,这样的机会我怎么回错过呢?
  翻译要忙他的翻译工作,并来与我们商量,日本人按照他们的思维对京剧写出了一个四绝句的介绍,然而要把它直接翻译成中文就无法让中国人理解了。最后,我们商量了许久,写出的是:华丽的服饰、精彩的动作、传统的剧目、经典的唱腔。其实有些已经与日文原意大有出入,不过还算我们基本能接受的。由于日文和中文在许多汉字使用上是极为相似的,因此我们也不可能做太多的改动,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发挥我们的才华。其实我们知道,这些宣传语最后要用中文来讲的,能听懂的主要也是留学生,因此我们也得基本对得起我们的智商,要不然以后见了那些硕士、博士等留学生朋友该无法抬头了。
  晚上的随处直播的确很给京剧团面子,用了大量时间来直播团员们排练的情况。三折戏中的一个是孙悟空大闹地狱的戏。这大概是日本人最熟悉的中国文学形象了,日本早于我们把《西游记》搬上了荧屏,因此直播的时候就主要由孙悟空和与他斗法的小鬼们在那里蹦来跳去。艺术是没有国界的,但是要让人能够看得懂,主要还是音响和动作上传递的信息最容易被接受。因此,京剧团来到日本访问演出大都是以武戏居多。这次山东京剧团来访问演出,共带来三折戏,除了《秋江》是文戏其他两个都是武戏,一折是孙悟空的,另一折是穆贵英的。尽管宣传没少作,但是我们看到票价定在6000日元的时候(合480元人民币)就知道不会有太多中国人去看了。因为就算是女排世界杯的门票也没有这么贵,何况我们留学和研修人员的荷包都是靠血汗钱支撑起来的。
  果然,第二天的上座率不是很高,日本人毕竟还是与欧洲人不同,如果在维也纳演出的话,估计大多数演出都会座无虚席。然而在日本,年青人可能更喜欢自己的偶像,而中年男人又更喜欢在酒吧里度过自己的晚间生活,剩下的就是家庭主妇了。不幸言中,来的观众的确以家庭主妇为主,而且由于家庭主妇大多有很多家务事,因此上座率就不是很高了。另外,来的观众除了官方和民间团体的人士以外,大量的中文爱好者也前来捧场,他们的想法是提高自己的中文水平。不过,我想京剧语言对他们来说一定很难,因为对我们中国人来说都并不简单。从这一点上看,日本人并不是对京剧有很深的了解。
  在演出现场,我见到了一位已经来了日本七年的“孙悟空”,他原来是上海一家京剧团的演员,来日本访问演出时受到极大欢迎便想办法留在了日本,而且娶了一位日本姑娘。他夫人中文说的极其好,不知情的人几乎都以为她是中国人了。翻译老郭说她是当地日本人里中文说的最好的,而且老郭当年考入公司当翻译时,评判中就有这位夫人。如今,“孙悟空”的孩子已经很大了,在演出现场外的沙发上翻来翻去,倒是有几分武戏的天分。这位以扮孙悟空闻名的上海人在这边基本上干不到老本行了,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像过去唱堂会那样,哪家有喜事或是哪个公司开张什么的,他去翻几个跟头表演一番。由于名声在外,他每次出场的费用都在几万日元,因而生活的还是很富足。这次国内同行来演出,他自然是前来捧场,而他夫人也是主要工作人员之一,负责帮助做接待工作,流利的中文让很多人十分佩服。
  演出开始的时候上座率不到三层,但是演员们依然是很卖力。第一场戏就是孙悟空大闹地狱,精彩的动作和近乎杂技的贤淑技艺令日本观众大开眼界,令人难以置信的动作当然迎来了全场连绵不断的掌声。鼓掌最多的就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来自上海的“孙悟空”,他总是第一个带头叫好,全场似乎他是一个最开心的观众。坐在他的斜后方,我想他心理一定也很落寞,很久没有这种京剧的气氛,很久没有胡琴的兹兹呀呀,很久没有这么多京剧演员济济一堂,很久没有与同伴们互相精心配合,很久没有如此完美的再现京剧作为国粹的魅力。对他来说,大舞台的诱惑一定比什么都更重要。出来这么就了,其实也就是基本离开京剧这么久了。他乡的生活虽然富足,但是这或许不是他事业成功所在,也不是他所希望的。出国就是这样,当你选择一种寻求财富的捷径,你就必须为之付出一些代价。
  《秋江》是一出涉及到尼姑萌生私情的文戏,一位尼姑爱上了一位在庵里经过的书生。书生走了以后,小尼姑追到河边欲搭船追赶,这折戏就是描写小尼姑与梢公之间亦正亦邪、半嗔半怒的故事。梢公与小尼姑在行船时的无道具表演,充分体现出了京剧在动作处理上的千年沉淀下来的功夫戏。在我身后是四位女士,当幕间休息我学着戏里的腔调低吟浅唱时,突然有位女士说,她们说你唱的不错,让你再唱呢!我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位中国人,其他人也都是中文爱好者,于是我们便攀谈起来。她们都说京剧很好看,但是具体好在那里却说不出来,也许是中文词汇量不够,当然也可能是的确无法精确说出好在那里。日本人大多时候是过分的谦虚,不是百分之百知道的是不会轻易来回答别人的。那位中国女士在日本已经是快10年了,很久没有看中国文艺团体的演出了,看了主要的是感觉到亲切。不过她承认,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在现场看京剧,以前在国内还真就没有现场看过,一是没时间,二是国内这样的高水平公开演出机会实在也不多。我笑笑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场看京剧,尽管是国粹,但是只是平时在电视里看的多一些。这位来自黑龙江已经远嫁到日本的女士不是很健谈,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们都有同一种感受。那就是,只有在现场看,才能真正领会京剧为什么会成为国粹。
  尽管现场观众不是很多,但是谢幕时的掌声异常热烈。尽管可能不是看的很懂,尽管唱一句就有翻译在幕后翻译一句日语完全破坏了京剧的气氛,但是观众还是对这种很较为陌生的文艺形式报以热烈的掌声。艺术是没有国界的,感动与让人喜欢也未必是完全需要语言的,这也许是艺术的国际魅力所在。我不知道为什么剧团没有像国内演京剧那样,在舞台旁边用幻灯打出日文字幕,这样既不破坏剧目的气氛,又能让观众理解。在中国,很久以前就有使用过,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国反而省略掉了。不过,剧团在剧目的选择上,以及中场介绍京剧乐器的许多安排还是的确让日本观众对京剧有了一个大概的理解,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好的认识的开端。
  散场的时候,剧场外下起了蒙蒙细雨,夜色中曲终人散灯火阑珊。我也没有想到自己如此接近的了解国粹,居然是在异国他乡。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又再面对以娱乐为主的日本电视节目。其实,世界就是这样的了,日本电视台对本国传统剧目进行介绍的节目也不是很多介绍,传统节目也越来越少。搞笑的节目多了,但是有时人们笑的很牵强,有时笑完了之后又不知道为什么,心理总是空空荡荡的。
  哩儿哩儿咙的声音空空的回荡在脑海与记忆里,来访的京剧团明天就要转到其他地方去作交流演出了。我想这一夜过去了,异国他乡看京剧的这一页也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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