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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人喜闻窗外事,不计政客读书声,这是我刚去日本时就有的感受。由于日本是国家首脑更换最频繁的国度,原本以为日本人也最关心政治,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有一段时间,一方面是本国的宣扬发展核武器的防卫次长迫于国际压力被迫辞职,另一方面则是印尼大选,而对于日本人来说,关心印尼甚于防卫次长下台。 希望继续营造大东亚共荣圈,并企图改变日本无核历史的防卫厅政务次官西村真悟被弹劾,原因大概是因为世界都开始怀疑核原料储备居世界前列的日本开始书写核历史。然而就在西村下台的当日,NHK的专题却把视角集中在了印尼当天的大选身上,表面上看,这是日本一贯的喜闻窗外事的表现,而市民们也习惯了不谈政治,习惯了听命方式。日人似乎变得愿意在生活的事情上斤斤计较,寸土不让,而在国家及世界政治方面则关心极少。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也许正是日本经济快速发展的原因。当很多国家的人们对政治这个词素既厌恶又热衷的时候,日人却似乎在这方面全部让给政客们去计较。当然,这也许是“政治阴谋家”们对国民的长期政治养成措施得力的缘故。不过,从最初小报报道到如今专家论证,日本在发展核武器似乎已确凿无疑,但是日人宁愿去关注印尼大选的结果带来的骚乱,而不愿去计较本国的政治。在日本许多人已不记得国庆的日子,因而,政治对于日本市民的确是个太陌生的东西。 同样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许多事件是足以镇惊世界的,然而对于日本人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一九九九年九月三十日,这一天是日本历法中的“太安日”,也就是吉日。当天,也是日本首相小渊惠三很早就已经选定为宣布他任内第二次内阁改组名单的日子。然而这一天似乎是历法或是老天跟小渊开了个大玩笑,正当这位日本首相已作好安排快要宣布的时候,传来东京一百二十公里外发生核子事故的消息。当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顺手打开了电视,发现整个电视上各个台都在报道同样的事件。媒体有相同的关注,这对于日本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经常是各个台同时转播一件事情的现场情况,而且还是各有各的人马在现场做直播。然而当我洗漱完毕的时候,却发现电视屏幕上出现的字幕足以让人震惊,东京附近的茨城县东海村的一家核燃料加工公司--JCO东海事业所的试验楼内发生一起重大核泄露事故。 上班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人来谈论这件事情,然而我们这些作为记者的却明显感觉到它不同凡响的惊人之处。果然,上网查看国内的网站,许多网站都在第一时间对这一事件进行了报道,并且许多媒体称这是日本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核泄露事故。然而环顾四周,并没有太多的日本人对此发表什么观点或看法,倒是我们几个电视台里的中国人议论了好一阵子。也许是日本人太过敬业吧,潜心与工作而无心留连这些新闻。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花边新闻,它很可能关系到人们的生存安全问题。 中午报新闻时,还是一些大台报道了对相关部门的采访,却没见到对于这一事件国民的反映如何。一般的地方电视台在自己短暂的地方新闻中不但没有提到人们对于核泄露事件的看法,就连相关的事情也只字为提,大街上与往常一样的平静,并没有什么新变化。想想,如果在中国,相关的议论早已漫天飞,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闻媒体了,而人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发表些言论更始肯定要出现的画面。 当天的《朝日新闻》报道,此次核事故发生在核燃料生产过程当中。事故发生约1小时后,紧靠该核设施的道路上,泄漏出的放射线量数值比通常状态下高出16000倍。在两公里之外的测定地点,几分钟内测出的数值比通常状态约高出10倍。当天下午4时以后,JCO东海事业所周边地区放射线量再次急剧上升。据推测,很可能是试验楼内再次发生了核裂变临界事故。因事态严重,当地政府通知东海村方圆10公里以内的居民采取紧急避难措施,令大家尽快关闭门窗,并在10月1日早晨之前不要出门。距东海村较近的常盘高速公路一所休息站也被迫关闭。 面对被外界称作是比切尔诺贝利还要严重的核泄露事故,日本政府是不可能不做出应有的反映的,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日本科技厅紧急成立了"事故对策总部",科技厅长官有马朗人亲任对策总部部长。此外,原定于10月1日小渊组建新内阁之事,也由于此次重大核事故而不得不延期。似乎一切都正常的进行,而与国际上通常做法没有什么区别,日本的媒体和人民也没有对日本政府的解释发表什么看法与观点。然而在世界上,各种各样的看法甚至是猜测已经是铺天盖地了。 最惊人的猜测就是日本正在秘密发展核武器,有关中文报道最早发自香港。媒体报道称,从茨城核泄漏事故来看,日本的核电站与其它各国的核电站从燃料到反应堆都显得别出心裁。原因就在于,别的国家一般用普通的铀氧化合物作燃料,而日本则用铀钚混合氧化物作燃料。从经济角度考虑,这样做简直是在发精神病。首先,这种燃料要比普通的铀燃料贵上两到三倍,而且还不安全,剂量过少会腐蚀燃料炉的内壁,过多则易膨胀爆炸;其次,燃料必须要在欧洲进行加工,加工费颇为不菲。此外,一路上既要应付沿途国家抗议,又要防备不要落入恐怖分子手中,实在是自讨苦吃。与别国的常规反应堆不同,日本核电站使用的是所谓的快增殖反应堆。而专家介绍说,这种反应堆一开始是被用来制造核弹的,而非应用在核电工业上。它一点儿也不比常规反应堆快,而且需要使用比水难操作得多的液态钠来进行冷却,安全系数大打折扣。无论是燃料还是反应堆,日本所使用的都是既不经济,又不安全的玩意。因此,很多人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人们不禁要问,日本人到底图什么。一些媒体把答案归结的十分简单明了,就是为了制造原子弹所必不可缺的钚。目前在日本本土储存的钚已有5吨,另外还有24吨正在欧洲进行加工,不久即可运回。再考虑到日本先进的火箭发射技术,就什么也不用多说了。因此很多地方的专家纷纷在媒体上呼吁,要关注这个曾经为亚洲乃至世界造成过巨大伤害的国家又有可能在发展核武器上迈出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步。 尽管外界的猜测如潮水般汹涌,而日本国内的人们却似乎静若止水。日本反复对事件进行了报道,大多是以客观事实说话,没有太多的言论。而各档娱乐节目依然继续,给人的感觉好像还没有一次大的台风袭击更受到媒体和人们的关注。难怪人们说日本人最注意天气变化了,对天气的关注绝对高于政治。 第二天的报道中,许多媒体都对人们关心的食品问题做出了关注。因为东海村属于农业村镇之一,许多菜农还照常把蔬菜像每天那样运进城里,然而日本政府已经决定把当地可能受到核辐射地区的农产品全部封存起来。早上起来的时候,电视上已经不在大多是飞机在东海村上空俯拍的单调镜头,而是许多蔬菜批发和配送市场开始清理可能受辐射的产品。一些菜农显得满脸的无奈,也许在这之前他们还与我身边的日本人一样,对这一事件没有多大的重视,要不然怎么还会把菜拿到成里去卖的。有的时候觉得菜农真的很无辜,要知道日本人是最注重食品健康的,他们那个地区的菜农可能至少在一年内面临无生意可作。核泄露的事件可以不关心,但是可能受了一点辐射的产品也会无缘市场的。 面对如此严重的核污染,日本政府却匆匆宣布受污染地区"一切正常",并且对美俄等国提出的协助其消除污染的国际援助一概回绝。不过,尽管国内日本人对政治显得有些默然的态度使日本政府没有感受到太大来自国内的压力,但是来自与世界上的压力却让日本政府不得不重新调整对事故的定性。对东海村事故的评级是节节上升的,最初只认为是二级的小事故,第二天升为四级,一个星期之后再升至五级。事件中究竟有多少人受到辐射感染,至今还未弄清楚。这也是一个一再升级的数字,最初是三人,之后升至四十九人。最新的情况是,绿色和平组织在出事现场五百米外测到比当局宣称为高的辐射水平。这显示受辐射感染的人会比原来估计的多。然而似乎一直没有一个日本人站出来问一问,“我们是不是也会受到辐射感染”。要知道,东海村的位置相对于日本第一大城市东京来说并不遥远。 当地的居民倒是对日本中央和地方政府对这起特大核事故反应迟钝感到无比愤怒,在一些世界别国媒体的报道里看到,33岁的渡边十三郎怒气冲冲地说:“政府好像对我们的安全与健康漠不关心似的。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菜地,但在核事故发生最初的6个多小时里,东京或者地方政府根本没有哪一位官员提醒我们不要吃这些蔬菜。好在咱家多少有些常识,所以当天没有吃地里的菜。”当地的居民对政府官员所说的核事故已经完全得到控制,核辐射量已经趋于正常的说法都表示怀疑。一位家住附近的居民满腹狐疑地说:“其中一名专家来到我们的家里,检测屋里辐射量的大小。检测的结果表明,我们屋里的辐射量高于正常值好几倍。所以,我们认为这些官老爷们通知我们赶紧离开危险区域时已经太晚太晚了。”与当地人的强烈反映形成反差的是,事故发生后,日本一家权威机构立即就“日本核开发与利用问题”展开了全国性的调查:抽样调查结果显示,74%的受访者对日本的核计划持“批评”或者“谨慎”态度,38%的受访者认为日本应该寻找可以替代核能源的其它能源。然而有趣的是,参加这一调查的仅有1052人。 就在日本东海村发生特大核泄露事故后的第六天,韩国也发生了一起核泄露事故,至少22名工人受到核辐射污染。事故发生在据汉城东南190公里的月城核电站,当工作人员修理核电站设施时,约12加仑具有放射性的重水泄漏出来(重水被目前世界许多国家作为核电站的冷却剂使用)。受雇于韩国电力公司的22名工人受到了核辐射污染,但污染情况很轻微,这些工人经过清洗和治疗后已返回自己的家。据韩国政府官员称,泄漏的重水没有流出核电站,因此并没有对核电站周围环境造成污染。 这次核泄漏事故发生在日本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核泄漏事故之后不久,因此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与日本国民反映截然不同的是,第二天就有众多韩国的市民走上街头进行示威,强烈抨击政府在核泄露事故前没有做出应有的防范。愤怒的民众分别在汉城和月城示威抗议,事件触发人们对韩国核安全的焦虑。示威人士不理会政府所谓"事故仅属小意外,国家核计划安全无误"之说,他们要求汉城冻结所有核电厂,并处分那些事故责任人。韩国的环境组织也呼吁由独立的核子专家和民间压力组织联手调查,以平息公众的焦虑。 值得注意的是,在日本的核泄漏事故中,有49人受到核辐射,3人伤势极为严重,韩国只不过是有20多人受到轻微辐射。而且日本的核电站根本没有使用的不是重水,而是普通水,不但事故灾难性大,在事故的预防上疏虞防范远远要比韩国的事故更要严重。然而日本人就能泰然处之,韩国人却是愤然走上街头进行示威。 无独有偶,日本在茨城县东海村发生核泄露事件不到一个月之后,古都京都的核电厂又发生反应堆故障,造成了四十万户停电,交通讯号灯失灵和一个核反应堆关闭。在歌舞升平当中,日本人也面临着许多危机与灾难。一位日本的同行拍摄了一部有关当地金属工厂开矿污染河流,造成当地居民得上致命怪病的专题片,记者为了这部片子跟踪采访近10年,而且多次赴美国和瑞士国际教科文组织进行采访。这部片子后来在日本获得了大奖,然而这位记者也无奈地说,这样潜心拍摄出来的片子能得奖,但是却注定不会有较高的收视率。一位电视台的报道部部长告诉我,现在太多记者已经失去了对事件分析和发表独特见解的能力,因为这样的分析或批评片子并没有太多人愿意看。在日本电视界,注重服务性、娱乐性和注重资讯的提供是第一位的,这已经成为了日本不同与世界其他国家的电视特色。 发生核泄露的茨城县东海村是日本一个高科技区,著名的筑波科学城和日本核能技术研究中心就在附近。这里名为村,实际上是一个小市镇,有三万三千九百人口。在很多公共建筑物树立着一种两层楼高的石碑,处处提醒人们东海村之与众不同。碑上刻着:「销毁核子武器,和平使用核能。」然而能否和平使用核能,这不是简单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石碑上刻着的文字也不是每个日本人都会去理解的,甚至至今日本人知道这个石碑知道这句话的还没有关心新闻的外国人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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