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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欲向风行数昏鸦
一望北地无人家
几度杨柳拂袖去
凌落一地玉梨花”
北方十月,正是飞雪连天,朔风呼啸,山河冰冻,放眼望去,茫茫沧沧。一条栈道在风
雪中已变得模糊不堪,只有远远相隔的几座烽火台朦胧地指向南方。
此时正直宋末元初,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栈道上偶尔可见
南逃的百姓,衣衫单薄,数里便可见冻僵的尸骨。天色渐晚,风雪渐紧,一位黑瘦的老者,
牵了一头瘦成皮包骨头的毛驴,不时向北张望。
蓦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响,夹杂着人的喝吒之声。声音渐近,七、八位骑士从
雪幕中冲出来,向南急驰。马上骑士俱是葛衣青巾,背负兵刃,当先一人,手捧一面猩红大
旗,上书“威远”两个金色大字。那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大字更是张牙舞爪,直欲破
空飞去。
那黑瘦老者面露喜色,低喝道:“来啦!”待那骑士奔至数丈远近,牵过瘦驴,顺手一
掌拍上驴臀。毛驴负痛,长嘶一声,向前冲向马队。众骑奔行正急,被那瘦驴一冲,立时乱
了阵脚。众骑士又惊又怒,连声呼喝,一位使鬼头刀的骑士怒道:“老瞎子,找死!”言罢
飞身从马鞍上拔起,右脚一点马头,宛如一道青烟,直冲那黑瘦老者。众人齐声叫好。那老
者一声晒笑,俯身抓了一团冰雪。那使刀汉子堪堪掠到眼前,一式力劈华山,鬼头刀当头击
下,直把方圆丈许的雪花震得四散开去,端得是力大刀沉。那老者弓腰挫步,手臂猛挥,一
声暴喝:“打!”手中雪团化做一道白光,“砰”的一声正中那使刀汉子的面门。那人哼都
没哼出来,立时头骨碎裂,落地而亡。其余骑士大惊,纷纷跳下马,拔出兵刃,向那老者扑
来。
当先一人手持长剑,一领剑诀,手臂微晃,“飕、飕、飕”连刺三剑,分刺那老者上、
中、下三路,那老者右手疾伸,屈起中指,“叮”的一声弹在剑脊上,长剑化做一道白虹,
飞出数丈开外,那老者顺手一掌印在那人胸口。那人一声惨叫,便即委顿在地。一人手掿长
枪,沉肩振腕,抖起碗大个枪花,向那老者刺去。老者劈手挾过枪杆,左手虚晃,右臂一抡,
把枪杆砸在那人头上,反手枪花连挑,瞬间刺倒一名使单刀的骑士。另一名使双钩的骑士大
呼:“他妈的死老鬼,我和你拼了!”一式银河倒挂,双钩化做一道光幕,向那老者当头削
去,那老者不退反进,长枪顺势刺出,“扑”的一声刺入那人胸口。那人背后是一名使斩马
刀的汉子,陡见前面同伴的后心长出了一截枪尖,大惊失色,双足一顿,身形急退。那老者
见了,松开枪杆,飞起一脚踢在那枪柄上,长枪自那使双钩骑士前胸钻入,背后钻出,“呼
”的一声,宛如一条毒蛇,飞刺那使斩马刀的汉子。这一枪去势甚疾,那人躲避不及,只听
“扑”的一声,长枪透胸而入,那人惨叫着摔倒。那名掌旗的骑士眼见同伴死的七零八落,
大骇,转到那老者背后,奋起平生之力,将手中大旗抡起,砸向那老者后脑。这面大旗的旗
杆乃是精钢所铸,这一抡端得是雷霆万钧。那老者也不回头,背后宛如长了眼睛一般,反手
只一抓便抓住了旗杆,脚步微晃,借势一抡,将那掌旗骑士身子抡起,“砰”的一声重重砸
在地上,那人连声惨叫,口喷鲜血,眼见的不活了。最后一位骑士哪见过如此神勇,见不是
头,返身发足便跑,老者叫道:“留你不得!”手臂挥出,那大旗卷起一片雪雾,“扑”的
一声,向那人背后穿入,去势未歇,直带那人飞出丈外!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众骑士均已命赴黄泉,老者哈哈大笑,向前拾起那面大旗,抓
住旗杆一掷,那旗杆却极为坚韧,竟是不动分毫,老者双眉一竖,弓步挫腰,额角青筋骤起,
“嘿”一声大叫,将那旗杆拗得一寸一村弯了下去。老者大喜,臂上不住催劲,忽听数丈外
传来“嗤”的一声轻笑,不禁大惊,左臂一松,旗杆“嗡“一声弹得笔直,黑瘦老者既惊且
怒,将旗杆一抡,震得飞雪四散,喝道:“何人胆敢偷窥老夫?”
语音未落,忽听得背后又是一声轻笑,却是近了许多。老者心中一凛,暗道:这人轻功
竟然高强如斯,直如鬼魅一般!却不闪避,反手旗杆向后又是一抡,刚至中途,却听左面又
是一声轻笑,接着笑声忽远忽近,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在这风雪交加的荒栈道上,愈发让
人心寒,黑瘦老者眉头一皱,大喝:“阴山六鬼,还不现身!”
风雪更大了,雪幕中悠然闪现出六条身影,分站六方,将老者围在中央,这六人均是灰
色长袍,头戴一领逍遥巾,长得却是长短不一,古怪已极,右手一人四肢短小,却头大如斗,
一蓬乱发虬结在一起,身上的袍子许久未洗,脏得像是结了一层硬甲。只见他双手略略一拱,
道:“郝老头,许久不见啊,却才招呼兄弟莫不是要请咱们这六鬼喝两杯啊?”言罢六人一
同大笑。
老者脸色铁青,道:“巧得很啊,老夫正要寻诸位,只可惜不是要饮酒,却是要除怪降
妖,除鬼降魔!”
一位瘦长身材,长相奇丑的人笑道:“郝不同,你最近又活得不耐烦了,可还记得七年
前邯郸道上,你是怎么被咱们六鬼打得鼻青脸肿的么?“
郝不同道:“堂堂阴山六鬼,竟然趁人之危!那次要不是我和雷星君打了一天两夜,焉会输
于尔等鬼爪之下?哼哼,今日正要报我一箭之仇!”言毕挺起旗杆,向那丑鬼奋力刺去。
另一人伸出一柄短剑,削郝不同的旗杆,“当”的一声,两铁一击而分,那人“咦”的一声,
颇为意外,他那柄短剑看来暗无光泽,实乃天山寒铁精练,十分锋利,寻常铁器触手可断,
这旗杆却完好无损。这人双腿较短,手臂却奇长,略有驼背,看上去如猿猴一般,当向那老
者说道:“郝老头,今天咱们六鬼却不是跟你打架来的,只需把那东西交给咱们,便放你一
条生路如何?”
旁边一个独手独脚之人忙道:“可也不是杀不了你,只是今日十五,兄弟们吃斋,忌杀生。
”这人生就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却说出这等话来,甚是滑稽。
郝不同仰天笑道:“好个六鬼,忒也小瞧老夫!需知老夫尚不吃斋,要超度你们这几条
恶鬼倒也容易!”
大头鬼怒道:“别跟他费话,为了那东西,少不得也要破回戒了,并肩子上啊!”话言
未落,双足发力,两只薄扇股的大手凌空击下。郝不同身形一转,避开双掌,却将旗杆砸向
身后一人,那人使一柄门剑,将头一低,剑取中空,一式仙人指路,直奔郝不同面门,其余
四鬼各取兵刃,刹时打成一团,郝不同打起精神,舞动旗杆,以一敌六,浑然不惧,一时间
打得难解难分。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长啸,如鹰如隼,良久未绝,众人心头一凛,暗道:这人中气好足!过
不多时,只见一个黑点渐变渐大,一个粗犷的声音道:“奶奶的,洒家在前面山头等了一个
时辰,不见点子过来,原来是你们这班兔羔子耽误了!”话音未落,一条人影已奔到圈内,
手臂一伸,已抓住郝不同的旗杆,郝不同只觉得双手一热,有如火炙,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人哈哈大笑,返身便奔,叫道:“六个不成器的鬼加上一个糟老头子,也配来惦记刀谱,
却不是找死?尔等项上人头权且替洒家寄存着罢,有空再来超度你们……”此话说完,人影
已然不见。身形太快,众人只觉得来去是一个胖大的身影,甚至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不禁
大骇,心道:“这是何等轻功,来去宛如鬼魅一般,取我等性命实在易如反掌!郝不同颜色
大变:“是……是……是酒肉和尚!”
阴山六鬼互相看了一下,大头鬼道:“郝不同,打也没用了,兄弟们少陪!”一声呼哨,众人忽来忽去,钻入风雪之中,郝不同不禁摇头苦笑:“刀谱,唉,刀谱!”牵过毛驴,慢吞吞地爬上去,“笃、笃”地去了。栈道上只剩下横七竖八的骑士们的尸体。风雪渐大,慢慢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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