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作品名 按作者名
所有今日更新文章
精 彩 推 荐
 
表面的默契
 

  女人都应该生活在城里,那里能满足她们各式各样的虚荣,男人都应该生活
在乡下,那里可以找到自己各式各样的梦。

我一直不相信林红会离开我的庄园,我的庄园里还弥散着她露水一般香柔的
气息,满树的葡萄快要熟了,还等着她和我一起修剪那些枝枝叶叶,我们一起种
下的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都已长得郁郁葱葱,象绒球一样的小鸡“唧唧”地叫着,
等着她来喂小米,就好象我喂的小米缺乏营养似的,养的那几只小鸭已经学会了
游泳,这会儿也不知道游到哪里玩去了,当初她提议买的那头猪,已经让我半送
半卖处理掉了,我实在不能忍受它每天在圈里发出的饥饿的惨叫声,这家伙太能
吃了,喂多少也满足不了它的食欲。可结果就这么简单,那一次进城买我所需要
的书籍和物品的时候,猛然地撞见了林红,她正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我怔
怔在站在那里看着她,她似乎也看见了我,回了回首,又转过身去,满眼都是尴
尬和不安,居然连一个招呼都没有打。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各人都有选择各人生
活的权利,我不会去责怪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来改变我,我还是很感激,也舍不
得,我们一起度过的那段难忘的时光。也就是在她挽着那人的臂膊向我回眸的一
刹那,我才知道自己曾经在生活中错误地理解了女人……
我生在乡下,长在乡下,十岁的那年,我们举家迁入城中,我还记得当时,
我怎么也舍不得离开,哭得象个泪人一般,在大人们的安慰下,无可奈何、依依
不舍地进了城,进了新的学校,有了新的老师和小伙伴,很快就融入了五光十色
的城市生活中。后来父母商量着要卖掉留在乡下的那栋房子,我知道后,冲着父
母大哭,坚决地反对,我也说不出理由来,反正就是不同意卖掉,我说,能卖多
少钱,长大了,我挣钱还你们。父母后来都让我哭笑了,母亲对父亲说:“不卖
就不卖吧,反正又卖不了几个钱,再说了也不缺那几个钱。”于是那栋祖屋一直
留到了现在。那是一栋很结实的房子,墙是用方方整整的青石沏成的,房梁和支
撑着屋顶的木棒用的都是楠木,青青的瓦片一层一层地叠在房顶上面,院子很大,抬起头来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天空,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枣树和几棵桃树,有父母种的,也有我种的,每一棵我都浇过水,也在旁边尿过尿,小时候的印象里,那些树还是细得象竹杆,现在已长得如碗口一般粗壮。院子还有一口可以压水的井,井里的水甜甜的,一年四季都带着一股凉意,绝对比城里任何一家所谓的纯天然矿泉水好喝。当时盖下这所房子的时候,差不多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那时乡下绝大多数的人家住的还是草房。后来所有的草房都不见了,全是清一色的瓦房,到了今天,漂亮的小洋楼,随处可见,我们家的那所房子倒显得格外地落伍,墙根底下的石头上已长满了青苔,墙面有些地方已经班驳,显得十分陈旧,但看上去很古朴,我喜欢这样的房子。这里是我的精神家园,有我的童年,有我许许多多的梦。
我生活的那所城市也不是很大,是一个中型的海滨城市。毕业后,我就在那
里从业广告,换了好几个单位,一直工作得不是很满意,但我在圈子里还是干出
了点名气,广告作品获过大奖,城里那些报刊杂志电台中也时常能见到我的名字,偶尔也会被邀请到电台、电视台做客,参加一些热门话题的讨论。后来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放弃了这种生活,到了乡下。从业广告我常常与同事争得不可开交,我不喜欢商业气息太重的广告,创意广告的时候也不愿意去迎合谁的喜好,我始终认为广告所要做的是宣示新的生活,倡导新的生活,要给人一种寻求更好的生活质量的欲望,而不是去欺骗消费者,把产品卖出去就不管了。偶尔面对着镜头或是话筒时,又不能真正地说自己想说的话,有些话很想说出来,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换成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终于厌倦了自己的工作,我对父母说,我要写一个长篇,想搬到乡下过一段时间,父母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默许了,父母还比较理解人,他们也知道我即使不工作,每个月的稿费勉勉强强也能养活自己。
那是在春光明媚的一个日子里,我搬到了乡下。我很容易地就从村子里找了
一些人帮我修缮一下房子,他们都十分地卖力,有好多是我小时候的伙伴,现在
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修完了的时候,我拿出了一点钱让他们分,他们死活不肯收,望着他们一张张朴实的脸庞,我只好做罢。后来我托了一个朋友从城里拉来了一些水果,每家分了一些,他们才高兴地接受了。
林红是我的女友,在我们那所城市是个比较有名气的模特,我们是在工作中
结识的,对生活和理想谈得也很投机,她不是那种俗气的女孩子,我们之间还算
默契。她听说我要到乡下时,十分地高兴,一个劲地吵着要跟我来,说自己在城
里生活得一直很累,一直向往的就是那种田园生活,我开始以为她是说着玩的,
没想到她竟认了真,我搬来后不久,她就辞掉了所有的工作,义无反顾地带着行
李过来了。
我感动极了。庆幸在灯红酒绿中也能找到自己的红颜知己,而且还是个红粉
佳人,而且居然心甘情愿地和我过这种缺乏激情的田园生活。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新的生活。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刚到乡下的时候,
一切都感到新奇,见到村里人家养的绒球一般的小鸡小鸭在路上跑着的时候,她
狂叫着,太可爱了。于是在乡下逢集的那天,我踩着单车带着她专程地买回来几
只,乡下有些新媳妇买东西的时候都是这么去的,我们在路上还真就碰见了一对,还一起哈哈地冲着人家笑,笑得小媳妇红着脸低下了头,小伙子使劲地骑着单车把我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我追了半天也没有赶上。她说,这院子真大,象城里的一个小型停车场,要是能种上满园的花草就好了,于是我们自己动手,我厚着脸皮从村里养花的人家移了一些过来,大概是父母当年生活在这里时留下了一点威望,更重要的是乡下人的朴实,他们不但送了我好多而且还给我讲了一些关于养花的知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乡下养花的人家随处可见。进城时,我们又从城里买回了一些。于是院子里种下了好多的花草,这一点特别让我们开心。她又提议可以种上一个小菜园子,这一点也正对我的胃口,我又找人要了一些菜种种了一畦。我们还移了几棵带根的葡萄过来,搭起了葡萄架子,这样当年就可以吃到葡萄。要是插上葡萄的枝也能栽活,不过要三年才可以吃得上葡萄,这也是一位大爷告诉我的。她看到那些勤劳的农家妇女每天都端着盆喂猪,也不知触动了她的哪根神经,非闹着也要养一只,于是我们也买了一只,还专门请人搭了一个猪圈。有时我们还一起去参加乡下的婚礼,回来后就谈论乡下的民风民俗。她对我们家的那口井也很感兴趣,对着那个农村随处可见的压水装置研究了半天,还说要是在这里开一个旷泉厂,准能畅销,说完了这话便又不了了之。
我们常常一起到乡间的小路上散步,一起唱那首曾经非常流行的台湾校园歌
曲,“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牧归的老牛是我同伴……”唱完了就一起开心地大笑。乡下养牛的已经不多了,但时常我们能够碰到一个天真的孩童出来饮牛,一头牛每次总能喝下好多的水,在家里饮着不方便,所以他们常把牛牵到村边的小水沟里饮。有一次在路上,我们碰到了那头牛,停在了路上,怔怔地看着我们,我对林红说,老牛对你说话了。她笑着问我,说什么了?我说,老牛同志说:余岂好色乎?余不得已也。当时她的眼泪差点笑得掉了下来。那个牵着牛的孩童好奇地看着我们,或许心里在想别的心事,这位姐姐真好看,长大了我也要娶这样的媳妇。
童年给我的记忆已经模糊,印象中的大多是和一些小伙伴一起玩各种乡下游
戏的情景,此时的他们大多已为人之父为人之夫,肩膀上挑起了一个沉甸甸的家
庭,偶尔见面碰上时,也只是热情地打个招呼,想一下当年一起玩耍的情景也就
做罢,有时也被他们邀去做客,虽然热情,但彼此之间有的也只是礼仪上的客套,已少了那些默契与天真。
生活在乡下的感觉真是好极了,每天早晨都可以呼吸到格外清新的空气,要
是醒得早,还可以听到“喔喔”的公鸡打鸣声,偶尔夹着几声狗叫。大白天还可
以听到下蛋的母鸡炫耀功劳似的叫着“哥哥打,哥哥打。”田野上满眼都是绿色,连水沟里都长着青翠的水草。极目远眺,没有高大的水泥建筑阻挡你的视野,宽广而博大的空间,让人心旷神怡,乡村原野上的路就象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若有若无地掩蔽其中。远远地眺望,小村上方慢慢扬起凫凫的炊烟,让人不由自主地疑心自己生活在画中,宁静的小村,赋予了这幅画一个生生不息的灵魂。我醉心于这种生活。
过了一段时间后,林红就开始抱怨起来。说洗澡太麻烦,于是我们从城里买
来了热水器。说天太热让人受不了,我们又装了一台空调。乡下的电视节目太少,我们又添了一台VCD,还买了音箱和功放机。说乡下的土太多,一画妆后,沾
得满脸都是,这我可没有办法,乡下的生活就是这样,大风起兮“尘”飞扬。说
乡下的人太死板,你说个笑话,他们居然不知道笑,这我也没办法,乡下人就是
这么朴实,想让他们笑,你得顺着他们的喜好,用他们的幽默方式。后来,养的
小鸡小鸭开始生病,有的甚至于悲惨地死去,她又说乡下的病菌太多,我可不这
么认为,要是病菌多,乡下的孩子一个个的能有那么壮实?后来她连猪也懒得喂
了,从一开始一天喂的五六次,慢慢地减少,后来只喂一次了,嫌猪吃得太多,
总喂不饱。我说,这还只是只猪崽,还没有到真正能吃的时候呢,这好象又往她
的头上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扑灭了她养猪的激情。其实,我的内心并不希望让
我的这种乡下生活城市化,乡下有乡下自己的方式。但我也没有说什么。有些东
西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找到我自己的方式。我很知足,当今社会许
多文人骚客口口声声向往着田园生活,可始终跨不出城市,城市的诱惑太多。其
实想过田园生活很简单,搬过来就是了。
终于她耐不住了,不断地劝说我回到城里。我明确地告诉她,我打算在这里
住一辈子呢。最后她失望了,骂了我一句“没出息”,便冷冷地离开了。带走了
她全部的行李,我还以为她只是一时的生气,但终于没有回来。
女人可以跟你浪漫一时,决不会跟你浪漫一世。
她的离开让我伤心了许久,一连好几个月,我只是埋头整理着我的书稿。院
子里到处长满了野草,我也懒得去打理。树上的枣子挂满了枝头,葡萄也熟了,
我就从门口随便叫几个小孩进来,让他们打了去吃,他们非常高兴,打完后捡了
枣子,剪了葡萄便兴高采烈地回去了,只留下满地的落叶,更让我的心头多了几
分怅然若失的感觉。有时候也开始讨厌这单调的生活,甚至于产生要搬回去的念
头。但终于舍不得离开。
每天傍晚我都会在那条路上慢慢地走着。常常会碰到放了学的孩子们从这里
过,他们总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这个城里人,大概曾经从大人的嘴里听过一些
关于我的传闻。孩子们的一位老师也常常从这里过,也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她
叫姓何,小名叫巧萍。小时候我们还一起做过游戏。那时她扎着两个小辫,总是
拖着个鼻涕,老是穿着她姐姐的旧衣服,穿在身上极不合身,这会儿已出落得楚
楚动人。见了我的面时,总是脸上一红,简单地打个招呼就低着头离开了。她一
直没有结婚,听说找过好多婆家,没一个看得上的。
有一天她敲开了我的门,红着脸进来了,说找我借本书,我指着我的书架说,
随便挑,看好哪一本便拿哪一本。她拿了一本尼采的诗集,转身要走的时候,我
客气地说了一句,再坐会儿吧?这是乡下常用的语句。她犹豫了一下便坐了下来,一开始有些拘谨,后来我不停地跟她提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她问我,你还记得?我说,当然。又和她开了几个玩笑。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她也兴味盎然地和我讲了起来。后来她常常过来。我们一起谈文学,谈音乐,谈各地的民俗文化,她总有许许多多的话题,讲了好多的事情,我闻所未闻。也发表了许多独到的见解。
我有些惊诧于她的知识面和她的学识了。她这个人的确也不简单,高中毕业后没
考上大学,就在村里当代课老师,后来硬是靠着自学拿了两个自考的大专文凭,
因此她也转了正,还被评为优秀教师。
自从她进了我的小院后,我的精神家园也焕发了新的生机。我们一起愉快地
松土,拨草,施肥,捉虫子,就连那几只快死的小鸡小鸭也焕发了新的生机,重
新产生了热爱生命的热情,于是不再闹病。她的思想比林红深刻得多。也不象林
红那么现实,能够说出许许多多林红说不出的话来。但她和林红又有很大的不同,她看上去比林红纯得多,朴实得多。林红是那种穿着三点式走在台上也不会拘谨的模特,而她是个纯洁的有着自己的追求的乡村教师,要让她穿着三点式上台,那是不可能的事。跟她接触过一段时间后,我很快就从林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而且老是拿她和林红比较。或许是喜欢上她了,我想是有点。我对她讲的话也大胆起来,偶尔也故意出言试探,她总是微微一笑,含而不露,我摸不清她是什么意思。我想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我们在一起谈话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而且越来越投机,我时常拿出新写的文稿给她看,她看完了会提出一些修改的建议,大多能说到点子上,让我心悦诚服。她对我似乎也很有好感。我有时想,要是能和她在这个地方组建一个家庭,倒不失为一件美事,她教书我写作,她打水我浇园,她做饭我洗碗,每天还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我们的关系逐渐地密切起来,彼此也是心照不宣,揭开那层窗户纸也是水到渠成
的事。让我奇怪的是她始终没问我关于林红的事,从一开始到结束。
突然有一天她问我为什么不回到城里去?我顿时谈兴大发,狠狠地发了一通
在城里闹下的牢骚,又极富激情地抒发了我对田园生活的向往,也顺便流露出我
决心在乡下过一辈子的伟大理想。我想这下子她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吧。她听
完了只是一笑,说城里挺好的,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的城里人想往乡下跑,理想
终究是理想,现实终究是现实,但始终也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意思,我有点失望,
我觉得她听了我的话应该对我们的“爱情”大有益处的。
她又问了我好几次关于这件事,我明确地表示出我不会回城的意思。后来她
便来得少了,终于不再过来。听人说,她在城里找了个对象,是个离了异的干部。我不禁对自己曾经打她主意的想法感到好笑。或许是我自做多情的缘故吧。
但是有一点,你不能不承认,女人也是有野心的,她们的野心往往穿着一件
爱情的外衣。
快过年了,母亲让我回城,我也觉得应该回去一趟了。过了年我还会过来,
不知自己能留在这里多久,能留多久就算多久吧。
我一直渴望着心灵与心灵的默契,心灵与心灵的贴近,人的心灵总是复杂的,
我觉得更容易贴近的倒是大自然的心灵。

 
   
 

 

关于我们网站地图广告服务网络安全在线帮助联系我们
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浙江制作中心主办。本网站为公益网站,如有问题请和我们联系。
建议使用IE4.0以上800*600分辩率浏览,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复制本站结构及编排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