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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这个村子,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他脓驴,他当时坐村口的大路上,见了我便跌跌跄跄地爬了起来,然后被着一身破烂向我冲来,并“噗咚”一声跪在我的跟前,一边磕着头一边伸出来手向我乞讨。由于我行李过多和加上疲劳的缘故,我只好在他挡着我去路的跟前跪了下来,并伸手向他做了一个要钱的动作。我的这一举动让他感到极度意外,他骨碌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背起那破烂家当便踟蹰而去,连头都没回一下,但我还是听见了他的傻笑声。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再次遇见脓驴。他大概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要饭,结果不是被人家骂得头破血流就是被撵了出来,企图在这个穷村子里蹭上一顿饱是不容易的,这里大多数农户都没过温饱线。我所住的农户主人是该村的村长,家境应该是这村上最好的,而主人见了脓驴站在门口就大骂起来:“脓驴,快些给我滚到老远去!再让老子我瞧见了― ―打断你狗腿!” 脓驴正打算离开时,被我喝住,我要村长的老派取了两个馒头,然后从饭桌上抓了一把花生米一起放到脓驴的讨饭碗里。他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而村长就毫无客气地警告我说:“你给了他一顿,他这个娘斯的会顿顿都跑到这里来要的,就象瘟疫一样要你的命。”接着,村长自言自语的说,“我们这个村子也不知怎么了?居然惹来这种娘斯的瘟神,赶都赶不走!” 接着,村长对说起有关的脓驴往事:他本来自山西的外乡人,七、八年前曾来这个村子当木匠学徒,手艺没学到手,竟然跟师傅家的闺女卯搞上,两人却私底里许下了山盟海誓。后来事情暴露了,脓驴就此被赶出师门,他因此失踪三年才回到这个村子,其时木匠师傅的闺女已经去世了一年多,她因为等脓驴来娶她而抗拒父母私下包办的婚约,在实在无法抵抗的情况下,她便上吊自尽了;脓驴从始至终都不肯接受恋人早已不在人世的事实,当他再回到这个村子里,还给自己的恋人买了一些办喜事的衣服和布料,同时还将五千元现金交到师傅手中作为彩礼,这笔钱显然他失踪两年在外打工挣来的血汗钱。那知木匠师傅将脓驴领到他女儿坟前,并要要他跟鬼去成亲。脓驴不但在恋人的坟前烧掉那些衣服和布料以及娶亲的五千元彩礼银,算是举行了一场人鬼婚礼。此后,脓驴便疯疯癫癫了,经常夜里在恋人的坟墓上过夜;他的家人最初还三番五次将他弄回家乡,但他还是逃回到已故恋人的村子里,他的腐腿就是出逃时致伤,并由产生了后遗症,他家中亲人也弃下他不再过问了。 果然不出村长所料,脓驴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村子的门口,村长的老婆见了就大骂起来;而村长责备我说:“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好啦,这个娘斯的瘟神不把我家的门槛踩塌了才怪呢,等着瞧吧!”村长的儿子找了一根枝条抽打脓驴,企图将他赶走,可脓驴用有抱著自己的头之外,身体任人去抽打无妨,他哪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身破烂,活象一个古战士一身盔甲的打扮。脓驴虽挨了一顿枝条,但他还是等到我给了他两个馒头才肯离开。这个令人绝望的家伙,果真如此没完没了地跑来村长家门口要饭向;叫我越来越受不了他哪又脏又臭的样子,但我又想不出可以叫他别再上门的法子。不过,我在村上究竟是一个过路客人,呆上一个月也才一个月。只要这样一想才可不为脓驴每天每顿找上门而烦恼。 一天早上,脓驴没有出现在村长家的门口,我和村长一家都为此而高兴。到了中午却传有关脓驴的死讯,说他死在曾经学徒过的木匠家的门下。这似乎一点儿不偶然,对于那个断送一对青年的爱情和生命的木匠师傅;似乎有些令人忍无可忍,何况那是他亲生的女儿和门下的徒弟。 由于我的提议和村长的撮合,脓驴终于跟自己的情人合葬在一起,木匠师傅大概出于良心的内疚或担心遭到鬼魂的报应,终于做了一个“顺手人情”,为了脓驴举行隆重而正规的葬礼;灵堂道场、上七下八、喇叭鼓手,一概应有既有。就在我即将离开这个村子时,听说木匠师傅已为他的徒弟和女儿选定了一个“阴配婚”的黄道吉日,到时村上又要热闹一番。看来,我们中国人向来对死人还是慷慨大方和通情达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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