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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我四十年来一直过着被人愚弄遭和欺骗的生活,打十五岁起便开始这种苦不堪言的地狱日子。"
  "茉莉卡女士,听我说,"我显得很耐心和教养的样子度说"我知道您一定遭受巨大不幸的生活,因为这个才使您来找我,我很荣幸能为你效劳!"
  "我快崩溃了!大夫,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她失声的哭了起来。
  "我亲爱的女士,其实我们每个成人都有义务分担这个世界的痛苦。也就是说,打你成为一位成人的哪天起,你就肩负起十字架的人生苦旅,任何抵制和反抗都无法脱逃掉最终被审判的命运。"
  "不!大夫,我不能再接受审判了,这不公平!接受最后审判该是别人,而不是我;四十年来,我承受着巨大无比的折磨,我受够了!听着,我对所有的人们进行最严厉的起诉。"
  "包括我这个心理大夫也同样遭到你的起诉吗?茉莉卡女人。"我表示幽默的一笑说。"当然,受敬的女人,也许你悲哀命运是值得我同情的,但愿我的灵魂承受惩罚来拯救你的不幸遭遇,这每位上帝子民的天职。"
  "我想说,我恨所有的人们,不论女人还是女人或者老人还是小孩。我要他们统统滚到地狱里去承受应有的处罚。要不,这恶毒的世界对我太不公平了,使我一生受尽了侮辱和折磨。"
  "假如上帝接受你的诉讼的话,我谁又能逃得过他的惩罚呢?茉莉卡女人,您说呢?"
  她突然爆笑出来,好象她完全坚信上帝将为她伸张正义。的确,她那风残衰落的模样使人相信她是个饱受人间苦难的红尘女子,她说她五十五岁,但她的几颗门牙已经脱落了,还有她一头疏散的棕发,活象一只热带的老母猴;可她嗓门仍然那边粗大洪亮,听起来虽然有些震耳,大半都是吸烟和酗酒的结果,但足见她有着惊人的充沛精力。此外,她还是一身松弛的脂肉,是岁月把她那丰满而结实的身体成一团瘫软的皱皮,但如果留意的话,还隐约略见她当年的迷人一面。我们彼此对视了一番,相互观摩个够。其实,我只是在等待她先开口,这是我的职业要旨。她又对我坦白的说:
  "我年轻时----有很多男人喜欢我----你信吗?"
  她完全处于更年期的虚幻状态,往事与记忆都是她突然其来的心病,过去的风光岁月成了无限感慨的忧伤。说着,她那破缺的牙床露出疯荡地一笑,使我顿时感到说不出的厌恶。也许这是所有女人的不幸,并非是茉莉卡女人一人其中。因为一个残败的女人面对任何一个男人都得识相一些,否则,她们缺乏受人尊敬的自知之明。
            
  "完全相信,女士。你是说您年轻时是一个很迷人的女人吗?"
  "你想想,亲爱的大夫,我才十二岁时便有男人向我求爱了,可见那是多么的美丽啊!"
  "这么说,你还是坚持到十四岁才接受男人的求爱,对吗?但愿我没有猜错!"
  "嗯,我是十四岁那年同男人开始相好的,用我那大老粗的父亲的话说是'厮混'。怎么说呢?美丽的姑娘总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些男人为了表明他们的爱情,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可一旦他们获得所爱的女人,她从此就在他的眼中一钱不值了,如同一顶破冒子,想扔就扔。第一次跟我好上的是个大学生,他一听我怀孕就吓得惊惶失措,从此便把我一脚踢开了。这是我一生痛恨那些小白脸的缘故。"
  "茉莉卡女人,这么说---你还是个令人尊敬的伟大母亲咯?"
  "尽管我生过七八---九个孩子,奇怪的是一个也没活下来。当然,我怀疑这些孩子都生活在世,只不过那些接生妇和牧师串通一气来欺骗我,反正他们没有给我见过一眼夭折的死婴,这里头必然有鬼的。"
  "无论怎么说,茉莉卡女人,你总之是一个有生育的母亲。再说,你当时不适合自己带养孩子,别人领养了你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好的。至于你的母亲的荣誉,也是不可扼杀的,因为你尽到了一个女人繁衍的天职。这,你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和骄傲。毕竟你始终是我们人类的母亲。"
  "大夫,你的嘴儿倒会说唱,可那毕竟是我身上割下来的肉啊?可那个残酷的时代却这样凶恶,他们掠夺了我的一切。"
  "这么说。你曾经从事过公共服务业?"
  "大夫,你干吗不直截了当问我曾经是不是个卖淫为生的妓女。因为这本来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再说,只要这个世界上有男人,就需要女人提供他们满足,一些女人必须通过这门职业来获得面包。只是时代把'妓女'该成'服务员小姐'而已,此外,我就不见半点变化。大夫,你也常从大街上带姑娘回家过夜吗?据说,如今的干这种行业的人可吃香了,就是在汽车陪几分种就可以获得一笔客观的小费。"
  "难道你痛恨自己过早出世了吗?没有赶上赚大钱的时代。"
  "当然咯,你瞧瞧我,为了别人服务了一辈子,最终一个币儿也没有,要不是慈善机构的接济,我早就不在人世活受罪了。感谢上帝的慈悲,每每有灾有难的时刻,他总是伸出他那怜悯的双手,四十年来多如此,也包括我的孩子们也被他老人家接走了,哪怕是他把他们送给了那些不能生育的人家,我也同样是感激不尽的。但愿这些孩子不是正如接生妇和牧师说得那样可怕,再说,没有比产妇本人更明了自己的胎婴命运了,我坚信我曾生下来的孩子,他们个个存活在人世。我相信有一天,他们都会找到我----他们的生母。"
  "你应该期待这一天到来,茉莉卡女士,上帝一定会使你如意以尝的。"
  "你这儿有些酒类儿吗?大夫。"
  "有,你有酗酒的习惯吗?"
  "酒儿的确是我的嗜好,想想看:多年来不是酒精在支持着我,我恐怕一刻不打算活下去了,要不,我早就崩溃发疯了。大夫,但愿你理解我是一个酗酒成性的女人。因为每个遭受不幸的人都拥有酗酒的特利。至少酒儿使他们感到这个世界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几乎在她"酒"的这个字眼的同时,不可遏制的口水便从她的嘴角边溜了下来。也许是我设了一个小酒吧儿的缘故,严格的说,我们心理大夫开始跟酒吧抢生意了。我给她倒了一小杯酒,而她捧在手里时,显得斯文地将杯口放在鼻下闻了闻,然而瑟瑟地呷了一口。接著,她豁然开朗愉快起来了,絮叨的话语中带有几分女人常有的柔情。
  "大夫,我坚信一点:再真实的生活也比不上记忆生活更美好,尤为那些梦一般的往事。"
  "是吗?茉莉卡女士。"
  "我不能没有良心,至少生活曾给过我许多幸福,当然、这些幸福是一个年轻女人容易得到的。哎,我这人就这样简单而知足,尽管我的一生都献给了那些放荡不羁的男人,可在我拥有年轻美貌的本钱的时候,他们至少给过我幸福。的确,女人的美貌该是命运的关键,但美貌这东西是魔鬼的杰作,它使你让所有的男人都忠诚于你的同时,它同样让男人们出卖你。记得我十五岁那年,一个陪我作人工流产的牧师,虽然他七老八十了,可他最大的热情就是帮助那些无依无靠的女人,他可以象一个慈父疼爱我们。在我们流产之后,正是所有男人避而不及的霉头上,这个叫古道儿的牧师却把我们一一收留下来;他的确是我们这样女人的好父亲,尽管我们都不免以肉体来回报他的美德。在他死时,全国各地都有女人赶来参加他的葬礼。当时的报纸就形容这个德高望重的牧师是妇女的保护人。"
  "这些往显然谈不上你的人生得意,不如说,这个牧师只是你们需要时出现的一种恰当男人而已。"
  "嗬,男人,"她忍不住发笑出来,而且声音有些惨人。"因为,因为我从来就没有遇到一个男人比这个牧师更具有人样了,所有的男人都是些不堪一击的臭虫。说来也十分可怜不堪,他们的一生只有一个目的,哪就是他们裤带里的玩意儿。无论他们干什么,他们最终还是一个共同的目的。大夫,我这话恐怕是胜过任何哲学家的至理名言。"
  "茉莉卡女士,你还是把这酒喝光了再说话吧,你还可以再来一杯。"
  "我当然会再来一杯的,谢谢,我想你这个有地位的医生是绝不会请我这个老女人免费喝一杯的。因为我这一身肉早已经该进垃圾桶了,关键是男人见了我,他们的玩意儿不够生动了。这就是男人的禀性。"
  "你还有做爱的欲望吗?我的女士。"
  "欲望?我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有这欲望。哪是上帝对我们女人的惩罚而已。"
  "无论怎样,我今天是免费请你喝这酒的,对于其他的男人,我也许不会体量他们的酒癖,收费不亚于酒店昂贵,因为你是一个值得别人同情的老女人,至少你为我们男人服务过一辈子。"
  "谢谢!但我会一分不少你的。因为象每个我这样经历的女人,她从来都不愿意欠别人,我说过,我们的肉体就是偿债的资产。可如今,我这样一个老太婆,已经到了彻底荡产的地步。再说,我眼下还是能够付清这备酒钱的。不过,你倒是一个心地不坏的男人--你有女人吗?"
            
  "你会对此有兴趣吗?茉莉卡女士。"
  "是的,很有兴趣。我的越来越爱打听别人私生活,这大概老年人的一种特权吧。可是,这个时代有它的不幸,人们是乎很实际起来了。"
  "我看我们还是谈谈有关你的那些孩子吧!"我见她说话开始语无伦次了,也许是一点酒精在她的身体里起作用的缘故。
  "我的孩子们,上帝啦,他们是死是活,随他们去吧!反正上帝已经从我这里把他们个个都接走了。即使我们在世间不得重逢,可我们最终会在上帝那儿见面的。"
  "这倒是,"我感到无话可说了,沉默了一阵子,"我的茉莉卡女士,我还需要我为你效劳什么吗?"
  "当然有啦!可我担心你不肯为我效劳!"
  "你说吧!我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哪好,我要你把衣服多脱光了,然后任我瞧一遍!虽然这是一个很不高的要求。可对于男人来说却困难,他们珍惜自己的身体可胜过女人,只有年轻美貌的女人才他们急得想猴子一般主动脱衣服。"
  "茉莉卡,我觉得你的这要求有些不和情理,要知道:我是一名医生,我有我的职业道德原则必须遵守。请您原谅!亲爱的女人。"
  她暗暗地发笑了,笑得那么得意而阴险。她说:"有什么呢?大夫,不就是将你的身体给看一眼吗?"
  "那样你将获得什么吗?"我有些不快的问道。
  "大夫,你脱去你的衣服吧!那样不至于造成你任何利益的损失,尤其在一个老得足以当你母亲的女人的面前,你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也好,我明白了。"说完,我赶紧起身来,将自己的衣服一一脱去,并走进她的面前。可我永远想不到的是,她见了我赤条条的样子,竟然情不自禁地大哭起来,悲切的哭声充塞无限的慈爱。过了半天,她动情瑟瑟地叙唤:"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中的一个孩子;孩子,我是你亲爱的妈妈;孩子,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茉莉卡女士,你肯定我就是你的孩子吗?"
  "不,你该马上叫我妈妈,要不的话,我最会发疯的。孩子!我的孩子。"
  接著,她用她颤抖的手在我的身上抚摩摸着,并一个劲儿迫使我叫她一声母亲。出于对一个老女人的同情,我只要按照她的意思做。可当我叫她一声"妈妈"时,她居然顿时昏厥了过去。我被她的那人事不知的样子吓得半死,在极度慌乱中穿好衣服,赶紧打电话找救护车。可是,在救护车还没有到达我的诊所之前,这个孤苦零丁的老女人已经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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