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视媚行
(潮)
我说,我们是为了分开所以才激烈相爱。
——题记。
1:
我总是在幻想。
我不知道我除了幻想,还能做什么。就像我不知道除了写字我还能如何继续支撑一样。
菲说,女人,少写字。写字并不是一项很好的工作。起码在我眼里,写字的女人都像是受过蹂躏的。
我笑。在菲这么说的时候,我在想,除了写字,我还能干嘛呢?
菲说,亲爱地,你不感觉你这两年老了很多么?
我这一脸的憔悴,像是一朵开败的花,枝叶零落,坠毁在整个夏季。
前天,听母亲说高莉的母亲问起过我,说高莉很想我。
我的那些同学们,我从不曾和他们联系过。而高莉是我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唯一一个在我离开后偶尔还有联系。只是近两年不曾再见过。
一大早,我就去了高莉家。
见到高莉的时候,感觉她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活泼。
高莉说,锋,你变了。两年没见,没想到……
我说,老了一点点而已。嘿,谈男朋友没?
高莉说,我都结婚了。过春节前结的。你呢?什么时候结婚?
我说,我连男朋友都没有,跟谁结啊?
……
片刻的沉默后,我们聊起以前上学时候的事。
高莉说,我们班上的很多人都结婚了。有的,连孩子都有了。
啊?不是吧?孩子都有呢?
嗯。好多孩子都一两岁了。而且好多都当老师了。
真是想不到。看来只有我还单身咯?
我没结婚前也去基隆当过半年的老师,太累,所以只教了半年。其实也不想这么早结婚的,但是家里……呵呵。其实结婚也没什么不好,就像我父亲说的,早结婚早得力嘛。
哎……我是没人要哦。
你眼光别放那么高嘛。
……
下午,坐在回家的车上,心里突然地失落。
都以为是我太高傲,其实我只是太清冷。没有人知道,我只是在等待。等待着一场开始,再迎来一场结束。
在一场又一场的结束与开始的颠覆里等待最后的终结。
2:
七月六号,父亲的生日。
一早,我去街上买了个生日蛋糕,上面写着字:爸爸,生日快乐!
回到家里的时候,父亲看着我手里拎着的蛋糕,说太浪费了。我笑。
我说,爸,今天你满五十了。几年没有陪你过生日了,难得陪你过次生日,浪费就浪费一次吧。
我把蛋糕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然后上楼,打开VCD。把声音开到最大,让音乐从窗口飘散出去,淡淡地忧伤,从心底缓缓升起。
站在穿衣镜前,脱掉衣服。在解胸罩的时候,却怎么也解不开后面的扣子,索性把胸罩带子从手臂上拉下来,然后从身上褪掉。
坐在床头,把落在脚上的胸罩一脚踢开。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听着唐磊的歌声,就像是从灵魂深处响起。
忽然就想抽烟。从回家以后就一直没再抽。不是不敢抽,是怕父母看到伤心的脸。
只是这一刻,却怎么也无法压抑想抽烟的欲望。
穿起搁在床头的棉布睡衣,然后下楼。
父亲在屋前的空地上忙碌着,他的烟放在大厅的电视柜上。我走到门口叫了声爸爸,妈妈呢?
父亲说母亲在厨房。我跑到厨房,看到母亲在切菜。旁边的灶台上煮着汤。
倚在门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内疚。
以前,一直觉得母亲没有父亲疼我,她总是对我比较严厉。长大后才知道做女人的不易,尤其是一个母亲。
走过去,从后面搭上母亲的肩膀。我说,妈,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母亲说,你不是说想吃鱼吗?我去集市里买了条鲢鱼,正在熬汤了。
我说,妈,我帮你吧。
母亲说,你去休息吧。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忙来忙去,直到母亲把我从厨房推出来。
我从电视柜上父亲的烟盒里偷了支烟揣进睡衣的口袋里,然后站在楼梯口大声地说我回房了。
回到房间,锁上门,拉上窗帘,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
穿衣镜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缩在墙脚,握着饮料的易拉罐,在淡淡地烟雾里泪流满面。
母亲上来敲门叫我吃饭,我连忙把易拉罐拿到阳台的窗台上放着,然后下楼,去洗手间洗脸。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我努力着微笑的表情。
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盛好。打开芬达的盖子,倒了三杯。
我说,爸,生日快乐。
父亲说,要是你弟弟在家该多好。
母亲的眼睛刹那间就红了。
我说,没事,弟弟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吃完饭,我把生日蛋糕打开,插上五支蜡烛。
父亲说,点什么蜡烛哦。就这么吃吧。
父亲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从他的脸上我看到了欣慰的笑。
我说,爸,吹蜡烛吧。
父亲凑上前,正准备吹的时候,我连忙拉住,我说,还要许愿了,许了愿才能吹哦。
父亲说,还许什么愿啊?不许了。
我说,那不行。不许愿就不能吹啊。
我撒娇的近乎于赖皮的让父亲许了愿才吹蜡烛。
吹完蜡烛,我问父亲许了什么愿。
父亲说,希望你身体能够好起来;希望你弟弟早点回来。弟弟回来后,但愿他不再那样不懂事了。我和你妈, 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只要你们都好就好。
眼睛突然湿润,我说,爸,弟弟吃了这么大个亏,几年的牢狱生活也够他受的了,他出来后,应该是懂事了。
刚吃完饭,就有人来家里找父亲打牌了。
那人说,哟,小叔,今天是你生日啊?
我上楼继续听歌写字。偶尔累了,就站在窗口遥望。
3:
从窗口望过去,是一片嫩绿的田野。
纯蓝纯蓝的天空,飘浮着几朵白云。有那么一刹那间,感觉那蓝天,离我很近。可是,伸出手,却又是那样地遥不可及。
忽然想到西藏,不知道西藏的天空是不是也是这样纯蓝纯蓝的。
我的梦想,离我太远。只怕此生,我都没有机会去领略那里的风情。
我只能幻想。
在幻想中压抑着体内的不安分因子,在幻想中独自悲伤。偶尔想起曾经,也只剩下些美丽的片段。那些不快乐的,似乎已被系统自动剪接掉了。
那些或远或近的,似乎就发生在昨天或者是现在。
很多人都说我是个属性凉薄的女子。
可我的心里,总是装着太多的东西。
或许,正是因为装得太多,所以才会完全摈弃,宁愿这样冷清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曾经的曾经已来不及追悔,而所有的所有,全都在一天之后变成回忆。还来不及细细感受即已憔悴。
又感觉到冷。
冷到骨子里,外面的阳光无法温暖我,只有再从记忆里翻取温度来温暖自己。
只是,只是,这个世界,又有谁真的能记得谁?
4:
电话响起,是阿龙打来的。
阿龙问我什么时候回武汉。
我说,不知道,可能是不回去了。
零落的语言之后挂断电话,我开始想着这个叫阿龙的男人。
阿龙是武汉某个美容美发里的大工。在武汉的时候,我隔两天就会去他店里洗头,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很多人都说阿龙长得很帅。说他长得像F4里的西门。
我很少说话,即使在每次他给我吹头的时候,我也是沉默,从来没有什么意见或者不满。
阿龙说,你性格很好哦。像你这种性格的女子,一定很适合做老婆。
头一次,我笑了。
然后,他要去了我的电话号码。
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店员与顾客的关系。直到那天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接到阿龙的电话。
阿龙说,我满想你的。
我说,你还没睡啊?
阿龙说,睡不着。你不也是没睡吗?饿吗?
我说,饿又怎么样?难道你给我送吃的来啊?
阿龙说,好啊。
然后我切断了电话。
从床上坐起来,站在窗口的时候,我想,如果阿龙真的能够给我送吃的过来的话,或许我会考虑接受他。
那一夜,相安无事。
我总是这样。或许别人只当作是一个玩笑,而我,却从来喜欢当真。
过了几天,在又一个凌晨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也没提。
阿龙说,出来吧,我请你消夜。
我坐车去了顺道街,在他家楼下,我们并肩往夜市走去。
吃什么?
烧烤吧。
凌晨的武汉依旧热闹无比。似乎所有的人都喜欢在凌晨的时候喝酒休憩。
阿龙说,这里好吵,也好热。要不把东西拿到我家去吃吧。
我依旧沉默。
阿龙家住在六楼。我穿着高跟鞋,爬得特别吃力。他伸出手来,说,我牵着你吧,免得你摔倒了。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爬楼梯,像一对情侣。
到了他家,他让我坐在床上,然后搬个凳子把吃的放下。
他就那样安静得坐在旁边看着我吃。
我说,你怎么不吃?
他说,我不饿,看着你吃就好。
吃完了,我说我回家睡觉了。
阿龙说,就在这睡吧。
我说,那多不好?
我起身,准备离开。阿龙从后来抱住我,呢喃的在我耳边说,就在这睡吧,好吗?
我终究抵挡不住这样的柔情。顷刻便醉倒在他的怀里。
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他熟睡的脸,真像个孩子。
忽然觉得温暖,笑了笑,起床,准备离开。
在我拉动门把的时候,他醒了。
阿龙说,你就准备这样一走了之吗?
我说,昨夜只是一场经过,在今天以后,将成为回忆。
他说,我爱你啊。我以为那是我们相爱的证明。
我说,有些故事,是必然要结束的,虽然,有些开始是偶然。
他的眼睛忽然红了,我想我是伤害他了。但是我无法不这样做,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任何爱人的能力。
我说,阿龙,相信我,我们是为了分开才会如此激烈相爱的。只有这样,你才会记得我。
然后,我转身离开。
5:
坐车回家的时候,经过武汉广场。
看着倾斜的高楼大厦,忽然觉得悲哀。
这个时代,不适合爱情。繁华的都市里,林立着的商场,需要金钱满足欲望。所有的爱情,也都得有物质的培养。
我一直都以为,我是个不需要物质填补的女人,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去真的爱一个人。或许,那颗心,早已死在多年前的某个夜里。
回到家里,上网,收到某个家伙的留言。
打开,是一首歌的地址。
曾经最美。
伤感的旋律,哀伤的声音。这些,都是我所喜爱的。而这样一首歌,更适合我现在的心情。
曾经最美。
留一个最美的背影给你,那些曾经的美丽,还来不及追悔即已憔悴。若不是痛彻心扉,谁又真的记得谁?
在这烟视媚行的年代里,激烈相爱也只是为了以后的分开。
那些曾经执着的人,在这个流火般的夏季里,如流星般早已坠毁在某个角落。
终究,只适合留给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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