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目录 回首页 |
叶落糜爱(上)
(潮)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十秒钟,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1: 我叫落爱。今年二十四岁。生于南方的某个小城。 那个时候,不懂爱情。喜欢看书,尤其是琼瑶。为她文字里所制造出来的爱情患得患失。想着,终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有这样一场爱情。 常常会在那些微凉的黄昏站在阳台看天。不喜欢清晨时候的天空,虽然也蓝,但是那种灰蓝不是我所喜爱的。黄昏时的天空总是纯蓝纯蓝的,飘浮着纯白纯白的云朵。 这一副极美极美的风景,也只有在微凉的黄昏时才会出现。 每一个黄昏,我都会迎风而立,插上幻想的翅膀去肆意幻想我未来的爱情。 我以为,我的爱情,会像那纯蓝的天和纯白的云那样美丽。 我像个定时机器人,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下班后,从来不在外面流连,早早回家。 陪父母一起吃饭,吃完饭洗澡,然后穿着宽大的棉布睡衣,打开电视机,听着电视里的声音,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书。 总是在凌晨时脚底传来凉气的时候惊醒,然后上床睡觉,拥着棉被,在书本里遗漏出来的情节中或悲或喜的睡去。 我很少哭,也很少笑。 上班的时候常常发呆。身边的人都说我这女子太安静,只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心里藏着许多梦想。关于爱情的。 在他们说我假清高的时候,我在偷偷幻想。 我叫亦。今年二十七岁。自由工作者。在南方长大,却一直在北方流浪。 成年以后,在各个城市之间游走。曾经的年少轻狂与执着早已消逝在颠沛流离里。 二十五岁的时候,爱过一个人。整整两年的时间,倾尽所有,却换来她的背叛。于是,不再相信爱情。 当我背起行囊离开那个城市的时候,我发誓此生不再相信女人。 后来,在行走中偶尔碰到喜欢的女人,也只是暧昧的情戏。转身之后便不再眷恋。 我以为,我这一生的爱情,都已消逝在那个潮湿的季节里。即使那些女人柔情似水,我也是心冷如石。或许,我已无心。 他们说我薄情寡性。 我也只是淡淡一笑,诸多的是与非,谁又能辩清?心里的苦与痛,谁又真的明了? 罢了罢了。这一生,只怕是要孤独走过。 2003年的秋天,接到家里电话。父亲病重,叫我回家。 日夜兼程,赶回南方的家,只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为父亲守了半年孝。 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好儿子,即使现在守孝,也已来不及弥补我对父亲的愧疚。 这半年里,我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陪着母亲,努力扮演一个好儿子。 只是每每一到深夜与凌晨交替的时候,心里那股子疼痛就开始蔓延不止,骨子里的不安分因子也因此而蠢蠢欲动。可是,为了母亲,我一直努力地压抑着。 后来,或许是母亲从我烦躁的情绪里扑捉到了什么。 母亲说,你生性就是个凉薄的孩子。在外飘了这么多年,在家呆着,也真是难为你了。如果觉得闷,就出去走走吧。 这样,在第二天我就开始给在这个城市里的朋友们打电话相约聚会。 年少时的朋友,还有联系的不多。 傍晚的时候,打车去江边的某个酒楼吃饭。 3: 下午的时候,拗不过菲儿的纠缠,答应陪她一起去参加某些人的聚会。 菲儿说,都是高中时的几个关系比较要好的同学。很多年没见了,能够再相见她觉得很期待,可是从同学的电话里得知只有她一个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非要拉我一起去。 和菲儿一起坐公共汽车去江边。菲儿的嘴从下了班直到现在就没停过。她说着她们学生时代的一些趣事,我兴趣缺缺地望着掠过车窗的街景。 林立的高楼大厦,繁华的街道,这就是我所在的城市么?为什么,我从没发现这个城市原来如此浮华? 秋天的黄昏如此美丽。微暖微暖的风儿吹得心也轻快起来。 街上落叶纷飞,一连凌落的美景就这样映入我的眼帘。我细细欣赏着这蚊暖黄昏,直到一片落叶吹进我的怀里。 菲儿说,秋天真好。落爱,看来这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 我笑。如果这真的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该多好,不知道我等待了这些年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在酒楼里,我见到了军和阳。 军已结婚,女儿都已经三岁了。阳的婚期定在了年底。 阳问我何时结婚。我笑。我说,我这辈子都将孤独。 他们诧异不已,说哪有人会一辈子孤单的。 我连忙岔开话题,不想因此翻起多年前的伤口。问他们是否还有其他人来。 军说,还有个女的要来。喂,你们还记得当年班上的那个总是扎着两条辫子的菲么?我和她一直都有联系,估计她快到了吧。 阳说,哦,那个小女生啊?记得记得。挺可爱的一小家伙,整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不知道这丫头变了没。 我点上一支烟,听着军和阳的聊天。 足足三十分钟,才有两个女人敲门进来。 我想那个一进来就和军他们打招呼的女孩肯定是菲,可是菲旁边那个看起来婉约安静的女子是谁呢?用力搜索脑力里仅存的记忆,也想不起来我们班上何时有这号人物。 军说,菲儿,那个是亦。他刚从北方回来。 亦,你好。真的很多年没见你了,还好吗? 还好。菲儿,不介绍下你的朋友么? 哦。差点忘了介绍了。 菲儿跑过去拉起那个女子的手,这是我同事,叫落爱。 落爱?我在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好奇怪的名字。落爱? 酒桌上,我和军、阳两开始拼酒。菲儿也跟着掺和,而落爱始终都安静地呆在一边。 沉默本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可是在众人都在喧嚣却独自沉默的人就显得奇怪了。我开始对这个女子起了好奇心。
她的眉尖微皱,似乎极其不满。那楚楚可怜的样子,顷刻间让我感觉心疼。 以前,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强迫女人的男人。但是今天,很奇怪,我就是想打破她的沉默。不依不饶地想让她喝杯酒,她始终眉头微皱表情不悦,倔强地坐在那里不肯拾起酒杯。 菲儿一看形势不对,说我替她喝吧。亦,你就饶了落爱吧,她真不会喝酒。 我悻悻然地落座,为了这女子的倔强而暗自生气。或许我气的是她的无动于衷的沉默吧。 喝完酒,我提议去歌厅。站在酒楼门口,落爱说要回家。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舍。我克制着这股感觉的滋生,故意怒气冲冲地说,菲儿,你带的朋友真的是很不会给人面子。 落爱的脸上明显地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我立即为那句话而感到内疚,但脸上却依旧还是那副愤慨的表情。 或许是我这句话说得太重,终究,她不情不愿地跟着我们一起去歌厅了。 我以极快地步伐走在最前面,心底却为她的留下而暗自高兴。 5: 我真的是没见过这种男人。 酒桌上,他就试图挑起我的怒气。之后,又说我不给他面子,还硬把错归咎到菲儿的身上。真不懂,怎么会有男人如此霸道不讲理。 难道一个人喜欢安静也有错?我只是不习惯像歌厅那样喧哗的场所,所以我打算回家看书。然为了菲儿,我不得不留下来。 看着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我狠狠地在心底咒骂着他。只可惜,他听不见。 踏入某个嘈杂的娱乐城的时候,我真想此时生出一股勇气来一逃了事。可是我没有翅膀,更不会隐形。即使我再怎么不喜欢这个环境,今天,我却必须忍受。 昏暗的灯光,嘈杂的音乐,污浊的空气,刺激着我的鼻腔。幸好他们选择的是包厢。 一进包厢的门,我迫不及待地关上门,然后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好象经过了一场大战似的筋疲力尽。 那个叫亦的家伙站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着我,我似乎看到他脸上的幸灾乐祸。我对他投去恨恨的一眼,看到他惊诧的表情,心里开始微笑。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所有的不快都在那一眼中消失了大半。 然后他们开始唱歌,我喝着科罗娜,安静地窝在一角独自幻想。对于他们起劲的唱啊喊的充耳未闻。 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得躲在某个角落里,让回忆最后一次蔓延,让自己最后一次泪流满面。 在想什么呢? 我蓦然惊醒,心想是谁那么可恶,竟然打断我美丽的幻想。撇过头,又是这个叫做亦的家伙。 你管我在想什么? 想问你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 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如果他问的是你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废话,我会立即告诉他我有,然后给他一个超级卫生眼。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十秒钟,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忽然诧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硬如石的男人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的脸,在刹那间让我觉得感性。或许,这个男人的内心并不像他表面的那么冷硬吧。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十秒钟,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得躲在某个角落里,让所有记忆中最美丽的一段最后一次蔓延,让自己最后一次泪流满面。 他说,如果是我,当生命只剩下最后十秒钟的时候,我会告诉我爱的人,这一生,我为她耗尽心力,哪怕是她负我,我亦不悔。 忽然惊颤。看着他拿起酒瓶猛力灌酒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他肯定是醉了。他的喉结处一滚一滚的,那些酒液一滴不剩的进了他的胃里。从他闭着的眼角,我分明看到滴液体滑落,我不忍地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想借此给他点安慰。 他顺势倒在我的怀里,嘈杂中,我似乎听见如玻璃碎裂般的细碎哽咽。我有点手足无措,从来不曾有男人与我如此亲密过,不忍推开他,却又脸红心跳。 我就这样即尴尬又不忍地让他在我怀里一直靠着。而菲儿他们似乎唱得很起劲,好象压根就没发现到我们的暧昧。 在娱乐城门口,菲儿醉熏熏地说,落爱,亦就交给你了。我让军他们送我回家啊,拜拜。 我还来不及抗议,他们就已坐上出租车绝尘而去。 我愣在路边看着远去的汽车车尾发呆,不敢相信菲儿就这样丢下了我,而且还扔了这么大个烫手山芋给我。 望着靠在我肩膀上醉得一塌糊涂的家伙心里直喊救命。欲哭无泪呵!真不知道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非得给自己招来这么大个麻烦。 这个叫亦的家伙,估计上辈子跟我有仇。望望凌晨时的街道,真想干脆就这么把他丢了算了,可是我骨子里的善良不允许我这么做。不得已,我把他拖到金茂宾馆,开了房,打算把他扔到床上就走的。结果刚到房间,他就开始吐了。听到他在洗手间里狂吐的声音,我再一次不忍心地倒好了茶。边倒茶,我边跟自己说,等他喝完茶我就走。
| 回目录 回首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