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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暗处的花(上)

(潮)

  1:
  深夜。从三楼的网吧下来。

  楼道里没灯。黑黑地。像是走在一条充满恐惧的桥。尽头是地狱。

  攀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的下楼。寂静的黑夜里只听见高跟鞋叮噹的声音。

  宛如来自地狱的召唤。

 

  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用手抚着突突跳的胸口。深深地吸上一口气获得平静。

  我试着安慰自己。

  肯定是太紧张太恐惧了所以才会踩空的。没事的。没事的……踩下这层楼梯就没事了。

  一下又一下地这样安慰着自己。轻轻地自言自语声响在这安静的凌晨。

 

  好不容易走完那些楼梯。路灯微弱的灯光从远处折射过来。

  一阵风吹来。不禁缩起颈子。对武汉的天气不禁开始懊恼起来。

  白天是那么的热。害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休闲白色毛衣。到了晚上。却又是这样的冷。

  双手冰凉地一直握着。期望这样可以让这双手在黑暗的角落里相互取暖。

 

  一直地走。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始终安静而忠诚地跟在我的身后。

  走到十字路口。右转。又是一段漆黑的窄巷。

  穿过这条小巷就到了我住的楼层下面。进去。八楼。一样的没有灯。一样的只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2:
  陈旧的楼房。

  在这黑暗之中攀延着上楼。刺鼻的石灰粉的味道。阴暗发霉。

  整个脑子开始眩晕。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会这样顺着楼梯滚下去。

  越来越渴盼的想象着死亡的样子。不知道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我是否会如他们所说一样感到恐惧。

 

  夜猫酒吧。

  在武汉的这些年。除了夜猫似乎没去过其他酒吧。

  感觉种似乎很久没来了。

  感觉中似乎已极为陌生。好像那些个在阴暗的角落里遗忘记忆的日子已经远去。



  世事真是戏剧性的可笑。酒吧这个地方依旧是我受伤之后寻求安慰的场所。

  在放纵中寻找短暂的遗忘。

  暧昧的灯光流转。放肆的笑容张扬的绽放。裹这一身黑衣。宛如黑暗幻化的魔鬼。挑逗着那些迷醉在灯红酒绿里的男人。

 

  3:
  举着杯里的红酒妖媚的轻舔杯缘。却又不马上饮下。

  我知道自己虽然面貌不算迷人。但是对于一些魅惑人的动作我却能把握的很好。此时。我相信马上就会有男人会过来找我搭讪。
  
  果不其然。一口酒刚刚下肚。一个看起来干净清爽的男人已经在我迷离的注视中坐在我的身边。

  他的眼神深幽而剃透。性感的唇往上随意的一掀。说不出的迷人。实在是看不出他是一个需要主动猎艳的男人。

  惊异的抬眼看他。带着一丝疑惑。


  他一直安静的坐在我身边。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他杯里的酒喝光了。我用眼尾看着他点烟。大中华。

  轻轻的一口气吸进去再慢慢的吐出来。整个动作优雅而带着一股狂野。然后他张嘴说了句什么。却因为酒吧里太吵我没有听见。

  于是他靠了过来。近近的。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清幽。醉人。

 

  你喜欢黑夜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在那股淡淡的古龙水里缓缓的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来酒吧呢?

  不想睡觉。更不想面对一个人空荡荡的夜。害怕睡着以后会做梦。

  那你喜欢白天么?

  同样不喜欢。

  原因呢?

  白天太苍白。尤其是有太阳的时候。眼睛受不住阳光的照射会很疼。所以我选择白天睡觉。
…………

  今夜。在这个男人面前。我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堆在现实里不可能跟任何人提及的自己的另一面。

  从他那双深幽却写满寂寞的眼睛中我似乎看到了自己。那么苍白而迷醉。



  4:
  莫名其妙的对话之中我不停的灌酒。想借着酒精的能力把心里的悲伤全都吐出来。

  一直到酒吧打烊我们才相携着一起走出酒吧的门。

  站在马路边上。一阵冷风袭来。不由自主的一个激灵。胃里一阵翻涌。吐了一地。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他问我的住址。可我已经没有知觉。

  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习惯性的伸手往床头柜上摸索着烟和打火机。却在触到某个物体时吓了一大跳。

  惊吓地跳起来。打开壁灯。我看到一个蜷曲着躺在床沿地男人。

  懊恼地揉着头想搞清楚自己昨晚到底又做了些什么。会不会又在无意识之中和男人上了床。

  我讨厌这样地自己。烦躁地点上烟。却在憋见自己完好无损地裤子及内衣时蓦然呆住了。我的外套安静的躺在写字桌前的椅子上。

  心里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嘲弄着自己的胡思乱想。

 

  5:
  打开电视机。翻转着一个又一个的电视屏道。思绪却犹自还在为昨夜的事感到好奇。

  我虽然不是什么美女。但对自己的身材还是蛮有信心。

  我不相信一个男人面对一个毫无防备能力而躯体标致的女人没有任何欲望。而且还是一起躺在一张宽大舒适的床上。


  曲膝窝在松软的沙发椅里。双手绕膝。下巴顶着膝盖。就这样迷惘地盯着电视机。脑子里一片茫然。

  与这个男人的邂逅的莫名其妙。而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情也太不可思议。


  我怎会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就随随便便地倾诉了呢?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哭。等一下他醒来以后我要如何与他面对呢?

  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趁他未醒之时先行离开。可是又觉得这样太不礼貌。毕竟人家照顾了我一晚上。

  就在我犹自忐忑不安的时候他似乎醒了。

  怎么不睡呢?饿么?我下去买东西上来吃吧。

  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意欲离开的念头在他温暖的关怀里悄然逝去。

  6:
  在房间里消磨了一下午。

  喝茶。聊天。

  他幽默而风趣的谈话一次次让忍俊不住地轻笑。



  晚上。在豪克来西餐厅吃完晚饭就打车去了夜猫。

  你喝什么?他手里举着饮料牌问着我。

  爵士吧。不想再喝红酒也不想喝啤酒。于是点了以前最爱喝的一种像极汽水的酒。

  那我也要爵士吧。两瓶爵士。谢谢。他转过头对服务员说。



  才八点多钟。酒吧里还很安静。凌落的坐着几桌客人。暧昧的灯光在每个人身上流转。服务员在我们酒送上来的那一刻点燃了桌上的红蜡烛。刹那间一片烛影摇曳。梦幻般的美丽在我迷离的眼中营造出一份幻觉。

  我想象着一些记忆中深刻的影像。完全忽视了身边的这个男人。

  直到他举起酒瓶与我相碰的时候我才惊醒过来。掩饰似的露齿一笑。

  我总是这样神经质质。只是某一个瞬间。灵魂就可以飞到别处。

  7:
  他说爵士像汽水。

  我说这是女士酒水。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坐着。偶尔会彼此说上一两句话。一瓶爵士很快地就见了底。

  他说。再叫两瓶吧。

  我说。那喝啤酒吧。

  然后我叫了瓶百威。他选择的依旧是跟我一样的酒。

  我喜欢这样无声地顺从自己的男人。

 

  一直坐到十点。酒吧才开始逐渐热闹起来。

  台上轮流换着歌手尽情表演企图撩拨起台下那些寂寞人群的热情。我安静地坐着。偶尔也会符合着人群鼓上几掌。

  他说。你怎么总是如此淡然?好象什么事都不会激起你任何情绪。

  我微微一笑。

  正准备找一个完美的借口解释给他听的时候一个女歌手上台了。

  简单的短发。修饰完美的脸上很容易就看出略经沧桑的忧郁。随着《踏浪》欢快的音乐她的声音唱起来了。

  声音轻柔醉人。和她的外貌有着天壤之别。

  一曲唱罢。台下的人们挥洒着热情的掌声和叫声给她。

 

  下面一首是一首比较抒情的歌曲。张柏芝的《星语星愿》。希望会唱的朋友和我一起唱。哪边的掌声大我就把这首歌送给那一边的朋友。

  星语星愿。曾几何时我是那么地迷恋过这首歌。只是因为它那幽怨悲伤的歌词。不自禁地举上鼓上几掌。不巧就那样被她看见了。

  她走到我们的桌台边对着我柔柔地唱着。有那么一刻。我仿佛回到了从前。

  这位小姐唱的很好嘛。上来和我一起唱好吗?在停歇的空间她拿着话筒邀请着我。

  我困窘地摇了摇头。却被身边的这个男人给推了上去。

  8:
  泡了这些年的吧。第一次被人逮到往台上拉。不习惯如此坦白地呈现在众人眼底。会让我有不知所措的慌乱和害怕被人看穿的恐惧。

  我紧张而小心翼翼地站在舞台中央。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跟着女歌手一起哼唱。这么简单的歌。我竟然在刹那间忘了歌词。

  好不容易一首歌总算是唱完了。我正打算溜下台。结果那个胖胖的男主持人站出来叫住了我。


  和男朋友一起来的是不是?

  我愕然地不知如何做答。勉强地说了一声是吧。

  那他是不是你老公?

  不是。

  小子。看来你还不够劲耶。再不追上手我可就要……主持人幽默地对着角落里的他一笑。
你要干什么?难道你也想追人家?女歌手一把捉住我的手。就这么一会儿我成了他们调侃的对象。我窘然而有紧张地只能尴尬的呵呵直笑。

  在我第三次准备迈步下台的时候。胖胖的主持人又一次把我拉住。

  请问你姓什么?

  刘。

  刘小姐。你好。要不要对你男朋友说一声我爱你。

  呆愣得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坐在那里的是路刚。

  犹豫着要不要顺着这气氛说一句我爱你。可是我发现我无法对一个我不爱的人说出这句话。

  于是只有妥协地望着主持人。你去问他吧。

  主持人也真就把话筒伸到角落那边对着他问起了。

  他是不是你女朋友?

  是。

  是不是你老婆?

  不是。

  个斑马还是不行。要加把劲啊哥们。主持在用半是普通话半是武汉话的调侃之后终于愿意放我下台。



  一回到座位。我整个软了似的吐了口长气。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

怎么这么冰?

  出的冷汗。紧张死我了。头一次被人逮到台上去。受不了。

  他似乎也是习惯地把嘴角上掀。然后举起酒瓶与我碰杯。



9:
  歌手的表演终于宣告结束。狂劲的DJ舞曲响起。激烈的音乐像金属碰撞声狠狠地撞击耳膜。

  我拉着他的手滑进舞池。随着音乐扭动。

  好久没跳舞了。这种发泄的扭动总能让我获得到一种短暂的平静。

  闭着眼睛。任身躯肆意摆动。一个不小心竟然扭了一下。幸好他及时扶住了我才不至于让我摔倒。



  懊恼地瞪视着脚下的黑色高跟鞋。

  他生怕我再扭到似的一把抱住我。即使我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他也不肯放手。
他就这样抱着我一起在音乐里摇摆。

  突然地。他把我的头按倒在他的肩上。那一刻。我出奇柔顺地倚在他的肩膀上并没有任何挣扎。


  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我和他是一对情人。如此暧昧而亲密地拥抱在一起。

  有很多目光从四侧射过来。有羡慕。有嫉妒。有鄙视……

  在那些目光的纠缠中我越发的放任自己倚在他怀里。



  忽然。我似乎听到有人跟我说其实我很喜欢你。

  抬起头看他。试图从他深幽的眼睛中找出是他说的痕迹。他的唇顺势过来贴上我的。我下意识地回避。

  他的嘴恰好停留在我耳际。我真的很喜欢你。

  如此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证实了我刚才所听到的并不是幻觉。闭上眼睛。不给他窥探到我眼睛里的那抹拒绝。



  伏在他的肩上。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我一向都很欣赏这种看起来高大清爽的男人。尤其他那双深幽的眼睛和他身上淡淡地古龙水味道。

  我喜欢他。只是朋友式的喜欢。我无法从男女之情的那种境界里去喜欢他。

  灵魂里有着一句话成为我心里的封印。以至于我再也不知道如何去接受任何一个男人了。

 

  10:
  突然地悲伤。无力在扭下去了。

  离开他的怀抱率先回到座位。点上一支烟。在迷蒙的暗影里任那股疼痛纠缠地渗入四肢百骼。

  想起那个不远千里从北京一意坚持要来武汉照顾我的男人。

  他是那么的傻。只是为了让我快乐。而我给他的。除了伤害还有什么呢?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无疑比他更优秀。

  我很想试着让自己接受。接受眼前的这个男人。至少他够温柔。

  或许锷人说的对。要么就让自己堕落到底。要么就让自己假装很快乐。走极端。不要把自己丢在中央越来越疼。

 

  怎么呢?他的询问打断我的冥想。

  我摇了摇头。提议离开酒吧。再呆下去我怕自己会疯掉。

  打车到酒店。开了间双人房。

  之前那些在酒吧里的胡思乱想全被房间里的空调声给吹跑了。我又恢复到那种冷漠的表情。

  同那夜醉酒的晚上一样。一夜又是平安无事的度过。只是今夜我没有喝醉。

  倒在床上强迫着自己入睡。却总是迷迷糊糊地睡睡醒醒。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他靠在对面那张床上睁着眼睛盯着电视机的样子。

  我说。你怎么还不睡?

  他说。我睡不着。

  复杂地嗯一声转过身继续维持自己的睡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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