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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言语

(潮)

 
   凌晨三点,我从床上爬起来。

   开了一夜的空调,房间里的冷气逼人。颤抖着赤裸的身体去关空调,然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看着一片漆黑的城市上空发呆。
   这个城市,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依旧热闹无比。远处的霓虹灯下不停地有人影晃动。远远地,我闻到食物的香味。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未进食。
   打开冰箱,却只有几瓶牛奶。恍惚间忆起所有的东西都被吃光了,本来打算前天去买的,结果发烧,所以冰箱一直空着。
   看看楼下的夜市,又不想动。打开牛奶,一连喝了两瓶,然后靠着窗口,抽烟。

   沁凉的夜风透过窗户掠过身体,却吹不散骤起的悲伤。
   打开手机,给夜发消息。
   夜说,女人,我现在站在天台上抽烟。
   我说,我站在窗口抽烟。光着脚,赤裸着身体。
   夜说,不怕被人看到?
   我说,这么晚了,谁看得到?
   黑夜是最好的屏障,可以遮挡所有的丑陋与不堪。哪怕是我现在开着窗户与人做爱,也没有人会看见的。
   我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似乎已经习惯了在每一个晚上静静地站在窗户一角。
   不开灯,不说话。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黑色的天空发呆。
   即使想说话,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香烟,是我身边唯一的伙伴。

   前天发烧。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却怎么也睡不着。然后,突然地想有个拥抱。
   给夜发消息说我在发烧,很想此时能有个人可以给我一个拥抱。
   夜说,我也想要拥抱。有的时候,心想,哪怕是一个陌生人给我一个拥抱,我想我都会觉得很温暖的。女人, 找个能够照顾你的男人吧。不要永远,不要承诺,只要能够照顾你就好。
   我说,身边没有这样甘心情愿只为照顾我而和我在一起的男人。即使有,我也不会接受。我是个容易被感动的女子,我怕,怕跟某一个人在一起太久以后会爱上他,然后换来又一场的心碎。
   夜说,潮,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我说,什么事?
   夜说,等我到武汉以后,给我个拥抱好吗?
   我们都是需要温暖的女子。心太冷,无法自我温暖。只有从浮光掠影里去借助别人的温暖。只是,我们身边,总是缺少这样的人。即使有,却也不是自己心目中所想的那个人。
   夜说,为什么不在想要拥抱的时候去找身边所认识的那些男人,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给你拥抱的。
   我说,我从来不和熟悉的人上床。虽然关系暧昧,却从来不和他们发生任何关系。害怕负担,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去伤害一个朋友。就算是他们只给我拥抱,也未必会给我我想要的温暖。

真正能够给我们温暖的那个人,其实一直藏在我们心里。
我们,同样是漂泊不定的女子。沿途的风景即使再美丽,也没有值得我们安定下来的理由。

   打开电脑。
   凌晨的网络里,以后还有很多人在游荡。
   看到窗外,问她在干嘛。
   窗外说,我在写字。
   忽然间发现窗外最近写字写得很疯,而我,已经很难真正得写出点什么东西来了。或许,是我的心真的已成灰烬了吧。
   我们都是如此寂寞的女子,在文字里载浮载沉。企图用文字把自己讨空,却反而使自己越发窒息。

   后来,看到窗外的文字。
   她说,在想要说话的时候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看到这句话,突然觉得内疚。
   或许,在武汉,窗外只有我一个朋友。而我,却不曾再关心过她。
   虽然,同在一个城市流浪。
   只是,她在江那边工作;而我,在江这边生活。
   我一向都很懒。所以来了武汉六年还摸不清这个城市的东南西北。曾经说过几次去江那边看看她去,可结果都因为自己的懒散而做罢。
   我想,或许是我的食言使她对我不再抱有任何信心了吧。

   挂着QQ,看着论坛里熟识的人的文字,就这样打发掉一个凌晨。
   甚少与人说话,也甚少在别人的文字后面留下什么。我只是静静得看,独自悲伤。
   有人问我在干嘛。
   我说,在发呆。
   他似乎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何能够这样对着电脑清醒得发呆,面对他的疑问抱之一笑。
   他说,你似乎不喜欢说话。
   我说,能够说什么呢?即使说得再多,又能怎样呢?所有的语言已经没有意义。
   然后我便不再说任何话。

   我总是这样。情绪总是在一秒之中就能发生变化。
   对于我这样神经质的女子,很多人感到好奇。却在一个偶然间,有人说我很单纯的样子。
   单纯?很多年都没有人说过我单纯了。我都快忘了单纯所代表的意思了。
   小雨说,说你单纯,并不是说你没有经历。单纯,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性格。
   我说我讨厌单纯。然后把这段话发给谷子看。
   谷子说,我应该感到庆幸,还可以这么单纯。
   我说,我不要单纯,我只想做众人眼里的坏女人。可是,无法否认,不论单纯与否,我们都只是孩子。需要温暖的孩子。

   我们都是迷失在这个世界某个萎靡角落里的孩子,逃不开自己的心所筑造出来的牢笼。我企图在记忆里翻索出某张熟悉的脸,暂时安慰下悲伤的心,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任何人的样子。

   突然地,心里翻绞的疼。疼得有点让我无法承受。
   打开武汉的聊天室,看能不能遇见一个可以倾诉的陌生人。
   我把名字改成与爱情无关。才改完名字,就有人过来搭腔。
   他说,与什么有关。
   我说,与寂寞有染。
   他说,呵呵。你的名字真有诱惑。
   我说,是吗?
   他说,看来你是个受过伤的女子。是否曾经伤得很重?
   我说,不管伤口是否很深,那都已经过去了。
   他说,但是你并未真正放下来。
   我说,放不放下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习惯越过别人的肩膀去看世界。
   他说,你是不是清清瘦瘦,头发有点长,而眼神飘忽的女子?
   我说,为何这么问?
   他说,现在这样的女人很多。
   忽然失笑,原来,最寂寞的还是女人。忽然之间觉得所有的倾诉都显得可笑,语言,早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没有跟他道别就退出了聊天室,然后看着显示器发呆,在双眼湿润的时候咬紧嘴唇。

   五点半,想起安可。
   这个可爱的孩子,此时睡得正香吧。
   还记得晚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说我想你了。
   他说,我每天都在想你。
   心窝忽然觉得很暖。无论这话是否真假,至少有人对我说。喜欢这种被人牵挂着疼着恋着的感觉,至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着我。

   头突然间很痛。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疼痛了,在习惯了疼痛之后,它往往就被我忽略了。
   发了两天烧,只觉得头很昏,却没有疼痛的感觉。再次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忽然觉得亲切有快感。
   天边开始出现曙光,清晨的风吹进屋里,微凉微凉的,吹散了我的幻梦。

   天亮以后,还是没有睡意。
   洗脸,化妆。
   站在宽大的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化妆品遮盖了一夜未睡的憔悴,眼神依旧悲凉。颈子的肌肤看起来白嫩润滑。还记得某一次跟个陌生人做完爱之后,他说我的皮肤可真好,透明的白。
   我不知道自己的皮肤是否真的那么好,于是顺着脖子一路抚摸着来到臀边。我想,我的身体是完美的。虽然个子矮了点,但是该小的小该大的大。
我喜欢这样欣赏自己的身体。我不需要别人来爱我,我要做个自恋的女人。

   时光断裂,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段。
   我想象着某天终有一个人,能够把他的眼睛永远地停留在我这美丽的躯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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