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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慈悲

(潮)

   1:冷冷的冬季,我宛如一条冬眠的蛇,闭门不出。

  偶尔,站在窗口,对着灰灰的天空发呆。

  这个冬季来的太快。在我还未从秋天的悲伤中醒来,就已发现冬天来临。

  讨厌冬季,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寒冷。还有那些个发生在冬季里的回忆。

  窗外,无风。暗灰的,天空。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窒息。

  刹那间,就想,如果,此时有个人,能够从背后温柔地拥抱住我,我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难受?

  然,这个世界,这么多男人,却始终没有谁是我心底最想要的拥抱。

  那个曾经能够让我甘愿在他怀里呆一辈子的男人,在某年冬季的午后离我而去。

  还记得,那年,那天的午后,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得照进我的屋子里。靠着窗口,背对着他,所有的温暖,全在他的一句分手之后彻底消失。

  只是刹那之间,所有的所有全都改变。

  曾经,想过用死亡将一切结束。但是,却始终都没有勇气去结束。

  他们说,死亡,是懦弱的表现。我相信,相信死亡亦有它光明的一面。

  我向往着它带给我的解脱,却始终不能靠近它。只因,我还是不舍。不舍将伤痛留与父母。于是,只能这样年复年日复日得在时间的轮回里悲伤。

  常常,陷在一个人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2:这年的这个冬季,我依旧是靠着窗口守着回忆,等待时间的蔓延,等待冬季过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别人都用“女人”来称呼我。好象,很久很久,都没有人用女孩来形容过我了。

  蓦然发现,原来,自己老了。

  女人的容颜,逝去的如此之快。如昨日黄花,凋谢在某个寒冷之夜,从此不再。

  不再的人,不再的容颜,追不回的曾经。

  那些回忆,从来都不懂得如何去呵护,只能看着它在时光的流逝里渐渐变成一座废墟,沉在心里,要丢丢不掉,要拾拾不起。

  某个瞬间,从镜子里窥见自己颓废的样子。忽然发现,浓密的发丝之间,竟然隐隐夹杂着几缕白色的影子。心下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有了白发。

  我不是还年轻么?这张脸,即使已经苍白如纸;这颗心,即使已苍老如钟。可是,我的躯体,还有着年轻的触感呵。怎会,怎会这般轻易就有了白发?

  颜未老,而发先白。如此悲凉,如此凄冷。

  终究,也只有自己还在怜惜着自己。

  3:零四年末的时候,有雪在飘。我站在窗口,看着那一朵朵晶莹的雪花降落在窗外的马路上、树枝上,降临在远处的屋顶上。

  使得整个世界看起来如同白色的宫殿般美丽,美丽得纯粹,美丽得单纯。仿佛这一切本就是如此单纯地美着。

  我笑。如果,这些美丽,能够落进我的心底,那么,我是不是就会少一点悲伤?

  这雪,是上苍对这世界的一点慈悲。借以掩盖这一年之中曾经被某些人遗留下来的丑与恶,冀望在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换得一片新景象。只可惜,世间人,有几人能明了这份上苍给予的慈悲呢?

  玻璃窗因为我的呼吸染上一层雾气,我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在玻璃窗上划着。片刻之后,却又复被雾气覆盖。当我停下我的手指,玻璃窗上已经满布雾气,只留下曾经凌乱的痕迹。

  手指冰凉,而我,却还是不愿从这窗前离开。将双手缩进衣袖里,然后搁在颈子两侧,希望这样可以让手暖和一点。

  在这样的时刻,多想,能有个人,温柔地从背后将我拥入他温暖的怀里,然后,将我的双手握紧。闭上眼睛,再次陷进这样的幻想里。

  寂寞地幻想着,孤独地思念着。至于思念谁,其实,连自己也不知道。

  就这样吧,在这遥远的时间的彼方,任由自己将心随着这降落的白雪覆盖。期待,来年,能够遗忘。

  4:入夜,去酒吧。一杯红酒,一包香烟。然后,坐在角落里看他人载歌载舞。

  看着远处别人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发现这一切与自己竟是那样遥远,而我,在这人群之中,竟是这样格格不入。

  忽然地失落。搁下手中的半杯红酒,将剩余的半支香烟掐熄,然后,离开。

  黑夜中的城市,好似比白日里安静。昏黄的路灯拉长我的身影,一路伴着我前行。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恍然间想起,昨日,有人问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说,还是在武汉。

  她说,还是在你熟悉的城市。不错。

  我笑。这个城市,至今,我对它,依旧是陌生的。很多时候,我都会在街上迷路。然后,要坐出租才能回到家。

  我说,这个城市不好。我很想离开这里,去另外一座陌生的城市流浪。或者,在另外的城市里,我会寻到我想要的东西。可是,却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她说,你的心,如果不曾停留,那么,在哪里都不会得到想要的安定。

  我想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生活,有一个男人。这样简单的要求,却往往换来一场场碎心裂肺的疼痛。或者,感情本身就是一场分与合的颠覆。

  因为爱,在一起。然后又因为不爱了,而分开。忽然明了,这何尝不也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呢?只是,往往会有人因为它的结局而放不开而已。我亦如此。因此,我始终生活在别处而无法遗忘。

  呼啸的冷风从身旁刮过,耳朵传来僵硬的疼。低下头,将衣领竖高,企图能够抵挡一点点的寒冷。最近,真的习惯了低着头走路。好象这样才会觉得安全些,至少,颈子里不是那样冷。

  5:想着,念着,全是自己,全是那些曾经的故事。即使,偶尔有人曾靠近,却也只是短暂的停留。片刻之后,即已远去。即使,我有着让自己花开不败的坚持,却也只剩无奈地表情,悲伤地看着它凋谢成灰。无能为力地挽留,无法乞求的幸福。

  头有点晕,一阵阵的疲倦袭上来,在我快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了我。支撑住身子,侧过头,笑着说谢谢。

  他说,下雪了,路有点滑,小心点。

  我没说话。对于这样的陌生人,我常常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接着,他说,看你的手,这么凉,怎么不买双手套戴着?

  我说,不习惯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喜欢手脚冰凉的感觉。

  他说,真是个奇怪的女子。

  然后,他坚持要送我回家。他的理由是怕我再晕倒,我竟然没有拒绝。就这样彼此相伴前行。快到家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手,竟然一直被他握在掌心。那一刻,忽然有种温暖的感觉。很想,不想他离开。

  站在楼底下,我说,今天晚上,可不可以陪我?他一阵愕然。我笑,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吧。那我上去了,拜拜。

  就在我意欲抽出手离开时,他又忽然更加握紧了他的手,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他愿意的眼神。

  6:回到家里,躺在那张我孤孤单单快躺过一个冬季的床上,终于有了男人的气息。躺在他的身旁,我要求他脱光了上衣,然后,褪去自己的衣裳。将背贴向他的胸膛,享受那一阵阵源源不绝的温暖感触。

  我说,你知道么?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男人给我这样的温暖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轻轻亲吻我的后背。我轻轻地喘息着,任由他的唇在我身体上开出温暖潮湿的花朵。

  这个冬季,我终于不再在夜里无法入睡。早上醒来的时候,已是十一点多了。而身旁的人,却已不在。慵懒地坐起来,半靠在床头,点上一支烟,开始这一个白昼的生活。

  我不在乎这个男人的离开。只是,从来都没有在白天清醒过,骤然的清醒,竟让我有些许的茫然。不知道这一个白天该怎么度过。

  门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被敲响。套上睡衣去开门,却看到门口傻傻的他。端着一碗热干面。

  我说,你怎么还没走呢?

  他说,我没说要走啊。他笑,说饿了吧?快把面吃了,否则一会就干了不好拌了。

  径自转身躺回床上。我说,我没有一醒来就吃东西的习惯。

  他说,那不行,对胃不好哦。看在我一起来就下去买的份上你多少吃一点吧。

  接过那碗面,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他一直不听地在说话,我一直沉默。他告诉我,他叫志远,今年才20岁。

  我笑。我说,我比你大三岁了。

  他说,那有什么?

  我没有言语。确实,年龄不能代表什么。

  他说,问你个问题。

  我说,问吧。

  他说,你觉得我们,有可能么?

  我摇头。

  他说,为什么?

  我说,没有原因。有些相遇,是不得不遇见。但是却未必是缘分。

  他说,你知道么?我曾经也爱过一个女孩,只是,我未能好好珍惜。所以,我不想再让我生命里觉得重要的东西再轻易离去。

  然后,他细细向我诉说他曾经的恋情。诉毕,他将头埋在我的颈子里,说,我走了。在他离开我身体的时候,一滴液体落在我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心,在那一刻有了些许柔软的怜惜。然后我将他留了下来。之后,他将留在我颈窝的眼泪一点点地吻掉。

  他说,你是我的又一个宿命。

  我叹息。我说,你还是个孩子。真的。

  7:我和这个叫作志远的年轻男孩在我的小屋里整整纠缠了几日。常常在做完爱之后,我会赤裸着站在洗手间的地板上面对着镜子,细数着他留在我身上的吻痕。

  天知道我有多喜欢看这样的痕迹留在自己的身体上,像一朵朵绚丽的花,开在我的身体之上,温暖而潮湿。只是,世界上没有一种花可以不败。轻轻抚摸着这些花痕,一如轻轻划过心底的伤痕,带来轻微的疼痛。

  我说,志远,你是神在这一年的最后时段送给我的礼物。知道么?我忽然间有那么一种感觉,感觉到了上苍的慈悲。

  他说,潮,不要将我当作一个过客。没有人,永远生活在别处的。试着相信我好么?相信我能够给你幸福。

  幸福?我笑。我早已忘了幸福的样子了。

  志远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不停地在我耳边说着,潮,别离开我。

  我面无表情地缩在他的怀抱里,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为我而难过的男孩。我想,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8:零五年的第一天,我搬离了那个小屋。

  离开的时候,我趴在床上,闻着床上被遗留下来的味道流泪。

  新房子在青山,远离市区。有原木的红地板,有小小的阳台。

  又一场感情的颠覆,就此落幕。心里,有想哭的情绪,却始终都哭不出来。

  常常,在白天的时候,坐在阳台上发呆。手指依旧冰凉,而容颜,仍然还在枯萎。心里,依旧是无能为力的悲凉。

  没有谁能救赎得了谁,亦没有谁能真的一生只为一个人心跳。

  倦了,累了。分离,便成了在所难免的抉择。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若,亲情是血液,那么,爱情是否就是空气?或者,爱情,只是一场温柔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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