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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期忍顾离恨苦
此时正值深秋,但见此地黄沙遍野,草木尽枯,镇上一片破落景象,街中亦一片萧条,无人出没。远处,那狂风飞沙之中隐隐见得一人缓缓而来,此人姓陈名烬楠,原本是此地一大户人家子弟,世代书香,安逸度日,却无奈十年前罹难,从此便独自游走江湖,四处漂泊。
一别多年,他终又回到这昧谷,如今已非当年书生模样,只见其一身粗布长衫,落肩长发飘散于风中。其身后斜背一长剑,此剑看似平常,并无剑鞘,只以寻常杂木铸其剑柄。然,凡江湖中人均知其名号,此剑名曰“泫浪”,江湖传言,凡与此剑有缘之人,若使得此剑,剑锋所向,剑气可在水中掀起千层巨浪、如雨飘落,故而得名。
再说那陈烬楠径直朝一处大宅行去,而此处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像已荒废多年。但、此宅虽已破落不堪,却依然可见其当年气派。而那陈烬楠像是对此地也甚是熟悉,并未推门进得院内,只一个纵身,在那屋檐墙角几个蜻蜓点水,便已破窗飞入一屋中。
从此屋格局及那台上梳妆之物不难看出,此乃一少女闺房。那陈烬楠只用长袖拂去四壁灰丝,行至榻前,但见床沿像有一物悬挂于此,于是将其解下,置于掌中,细细一看,原来是一荷包,那上面像是还绣了几行字,只因积了些尘埃,而变得有些灰蒙。陈烬楠将其轻轻一拍,再细细一看,原来那荷包上绣着:
“叶落秋霜风起时,飞鸟长空云中逝。
落花阶前月影寒,怅灯孤影惹相思。”
陈烬楠见过此诗,不觉一丝愁绪掠过眉梢,像有几分伤感。原来,绣此荷包的女子,正是与陈烬楠青梅竹马,且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秋霜。只因十年前,陈烬楠一家惨遭变故,结果两人一别就是十载。当他每每想到此,心中便倍感凄凉。想到这十年来,秋霜独守闺房,忍受相思之苦,心中自觉愧疚难当,唯叹两人情深缘浅。
不觉中,夜色已重,陈烬楠便靠于一处墙角,双手揣于袖中,闭目微寐,打算一切明日再行定夺。
睡至夜半,窗外明月已上中空,四下薄雾四起,飘散于街头巷尾,更增几分寒意。一阵风从窗外吹进屋内,带着些许潮气。陈烬楠只觉几分寒冷,于是立起身,行至窗前,顺手拍去身上尘土。
不多时,但见得远处沙尘滚滚,似有马蹄之声传来,越来越近,陈烬楠举目望去,只见百余数铁骑正朝此处飞奔而来。心里暗自寻思,这些究竟何人,若是山匪,又为何来此荒凉之地。
正思忖间,隐隐传来兵刃、厮杀之声,原来那铁骑均是官兵,正追杀一人。陈烬楠心想,暂且难辨是非,一动不如一静。于是飞出窗外,跃上屋顶,只静静观望。
此时月色正明,借着皎洁月光,但见那众铁骑均全副武装,月光之中铠甲铮铮铁亮。相比之下,那人就显得龌龊不堪,衣衫褴褛,只是,此人虽远远望去其貌不扬,但却非泛泛之辈,只见其手持一扇,穿行与金戈铁马之间,如入无人之地。
陈烬楠游行于江湖,对于此扇来历也略有耳闻。江湖传言,此扇虽看似与平常纸扇无异,但却削铁如泥,坚韧无比,名曰“铩枫扇”。只是,据说使此扇之人乃一俊美男子,自称“秋风客”,因其亦正亦邪,所以其姓甚名谁,江湖中便少有人问津。
就在这时,只见那人一时大意,一个疏忽,被脚下一块卵石将脚踝扭伤,正当此时,忽从那众铁骑之中跃出一大汉,此人约身长九尺,健硕如牛,手持大刀,向那人照面劈来。那人猝不及防,连忙举扇格挡,顺势一个侧步勉强躲过。岂料双脚还未站定,那众人又手持兵器上下齐攻,一时难于应付,那大汉趁机将刀背一个横扫千军,便将那人击出十丈开外。
那大汉见状,自是洋洋得意,一阵狂笑道:“好不知趣的小子,竟敢与我瞿邵捷为敌,来呀,将他于我斩了,大卸八块。”正言语间,身后几人应承一声“是”,便举刀向那人逼去。
陈烬楠见状,忙飞下屋檐,挡于那人身前,言道:“且慢。”那瞿邵捷忽见一人拦于面前,怒道:“你是何人?竟敢与朝廷作对。”陈烬楠听罢,言道:“我不知何谓朝廷,我只为公理二字。这位大人若是如此轻易了解此人性命,未免过于武断。”那瞿邵捷一听,喝道:“你这泼皮,如何处置他是老子的事,与你何干。你若再不让开,就给你个草寇的罪名与他一并灭了。”
陈烬楠听罢,冷冷笑道:“原来朝廷命官就是如此草菅人命,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那陈烬楠生性叛逆,见得令其如此不快之人,自是好不顺眼。“你等昏官,莫说治国安邦,不危害百姓就已万千,留你何用?”说罢,从身后拔出泫浪剑,只见寒光一闪,一股剑气直逼那瞿邵捷。瞿邵捷见状,忙将大刀挥起,将起剑气挡住。
陈烬楠于是又将长剑凌空收回,顺势反手一扬,霎时,只见一道剑光将土石破开一路斩去。那瞿邵捷还不及反应,便已一分两半。
其他众喽罗见状,已是吓得双腿发麻,动弹不得。那陈烬楠于是向众人言道:“你等不必惊恐,我亦非滥杀无辜之人,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既是我陈烬楠所为,你等但说无妨。”言罢,扶起那持扇之人,骑上那瞿邵捷的快马,扬长而去。
二人大约行出十里之外,陈烬楠翻身下马,又将那人扶下马来。那人于是作揖谢道:“在下岑枫,多谢侠士搭救之恩。”陈烬楠亦作揖自报了姓名,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于是,二人也不再客套,见已月落参横,便靠在一棵树旁小憩了片刻。
天刚拂晓,那岑枫便唤醒陈烬楠,二人骑上马,岑枫指引方向,一路行去。待日上三竿,二人来到荒郊一处驿馆前,只见门上高悬一匾,名曰“风月阁”。
岑枫下得马来,轻扣门环,片刻,便有几位女子开门相迎,但见这些女子个个生得窈窕、水灵,虽淡妆,却又不乏艳丽。
岑枫于是向那陈烬楠相迎道:“陈兄,请。”那陈烬楠只拱手道谢,便与他携手进得院内。岑枫于是向其说道:“陈兄一路风尘,不如先沐浴更衣如何?”于是,陈烬楠向其谢过,微笑应允。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陈烬楠已沐浴完毕,于是坐于花厅等待。不多时,只见一偏偏男子从后房出来,但见此人俊美非凡,身着锦衣,一条缎带将长发束了个发髻。那男子向其作揖道:“陈兄,久等了。”
“你是……岑兄果真如江湖传说,一表人才。”陈烬楠见得此时岑枫,简直与昨夜衣衫褴褛之形象判若两人,不禁几分惊异。
“哪里,陈兄过奖了。”那岑枫只微微一笑,便与其相向而坐。陈烬楠也不再客套言语,只是问道:“岑兄,在下有一事相问,不知可否?”岑枫道:“陈兄但说无妨。”陈烬楠于是道:“不知岑兄与官府有何过节,为何他等要置你于死地?”
岑枫只微微一笑,言道:“实不相瞒,在下如今乃是官府通缉要犯。此中缘由说来话长。近年来,时局动荡,各州府衙非但不治国安邦,反而纵容属下掳掠百姓钱财,中饱私囊不说,甚至还强抢民女,逼良为娼。”那岑枫说着,端起身边茶杯,细细品了一口,于是又言道:“五年前,我那时正值年少,血气方刚,一心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于是便频频与那官府作对。结果却因此连累我一家上下。无奈之下,我父命我带小妹上衡山向“雁峰派”掌门崔景然求助。本以为他与我父乃生死之交,定会相助,却不料他竟为求自保,闭门不见。最终,我一家沦为刀下亡魂,唯有我与小妹岑莹得以幸免。自从那日,我便看透世态炎凉,于是,便在此寥无人烟之地,建了这风月阁,专收容些身世惨淡的女子。如此生活,也算清心自在。其实人生不过如秋风过客,凡事或许不便太过执著。”
那陈烬楠听罢,于是言道:“难怪岑兄自称‘秋风客’。”须臾,又向那岑枫问道:“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为何这风月阁不见一男丁?”
岑枫一听,笑道:“不瞒陈兄,世人常言女人心难于捉摸。然,我却觉这天下,唯男人私欲甚多,其心难于平静,即便君子,固穷者有几。所以我这风月阁不容世间尘埃、丑态之人。”
陈烬楠听罢,笑言道:“既是如此,那岑兄为何带在下来此呢?” 岑枫听了,连忙拱手道:“陈兄此言差矣,兄台若是市井寻常之辈,昨日又岂会出手相救。能与陈兄相识,对我而言,实在是三生有幸。”陈烬楠听罢,只微微笑道:“岑兄,你言重了。”片刻,又若有所思的向那岑枫问道:“对了,不知岑兄可曾听过一名秋霜的女子?”岑枫听罢,面露一丝难色,言道:“这个……在下倒不曾听过。不知此人是何样貌,或许日后见得,能代陈兄通告一声。”
陈烬楠听罢,只轻叹一声,言道:“不瞒岑兄,我与她分别已近十载,至于其样貌已难以祥述。”岑枫问听此言,不解问道:“听陈兄一言,想必此人对于兄台非亲则至爱,为何会落得如此呢?”
“不错,她与我原本青梅竹马,只因……”陈烬楠言语间,立起身,行至院内,只见一片枫叶飘落在其肩上,那陈烬楠将此叶置于掌中,不禁叹道:
“十年前的初秋,我原本已与她定了婚期,对未来更是百般憧憬。但就在那年中秋之夜,我应其父之邀,游船赏月。却不料,待我回转来,我陈家若大一个宅邸已在烈火之中化为废墟一片。当日,只见门厅、院内皆横尸满地,惨不忍睹。
“我家原本世代书香,与人素无恩怨,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且至今,亦不知何人所为。
“而那时,我因一时被仇恨所蒙蔽,决定游走江湖,寻访名师学艺,但求日后报仇雪恨。于是,那年秋末,我便与秋霜道别,并定于十年之后为秋期,无论我学成与否,定会回来与她相会。岂料,如今却已物是人非事事休。待我回到那昧谷,只见得一片苍凉景象。不知究竟何事发生。”言罢,只见陈烬楠望向天空,一脸黯然。
那岑枫闻其所言,思忖片刻,于是问道:“陈兄所言昧谷,是否昨夜相救在下之地?”
陈烬楠听罢,点头言道:“正是。”于是岑枫又道,“对此地曾发生之事我也略有耳闻,至于可信与否,在下亦不敢断言。”陈烬楠闻听此言,连忙道:“岑兄但说无妨。”
岑枫于是接着道:“据说五年前,那昧谷一夜之间便成今日景象,翌日,便无一人踪影。江湖中曾一度传言,此事并非人为……当然,一切不过传言而已。”
听到此,陈烬楠不免更添几分忧虑。那岑枫观其神色,于是宽慰道:“陈兄也莫要过于担心,想必秋霜姑娘自会吉人天象。”
“但愿如此。”陈烬楠言罢,一副无奈神情,眉宇之间,依然愁云不散。心中只觉茫然而无头绪,不知何去何从,于是便暂且在这风月阁住下,一切日后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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