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侠魔际会飘雨轩
且不提柳飞涯与璇姬二人逃出雁湖岗之后如何,但说那岑枫自从与陈烬楠一别数日之后,便将风月阁的人遣散,独自一人四处漂流。数月之后,闻听魔侠、狂刀决战杭城的消息,心想,那陈烬楠想必暂时不会离开杭州城,于是便买了一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往杭州与陈烬楠会合。
那日进得杭州城中,只见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完全感觉不到时局的动荡。岑枫数月来第一次感觉如此惬意,打听到陈烬楠还在飘雨轩之后,便牵着马悠悠哉哉朝飘雨轩行去。
途中,见得长街对面一女子正迎面而来,那女子体态优柔,步履轻盈,虽以长袖半遮颜面,但一双明眸、两弯柳叶眉依然现出其柔美。原来,这女子便是那飘雨轩的雨薇,见着今日残雪初晴,便独自上街来买些胭脂水粉。
那岑枫一时不禁被雨薇美貌所吸引,连连向其观望,目光不舍移开。而雨薇与其擦肩而过时,也像是有几分察觉,悄悄侧目朝那岑枫一望,两人目光结果碰了个正着。
雨薇见此人气宇非凡,虽面带几许风尘,但却依然可见其俊秀,一时只觉得心中犹如小鹿乱撞,两颊微微泛起红云,连忙加快脚步,匆匆离去。而那岑枫却是依然立于原地,满脑子只是那雨薇的倩影,而忘了其他。
过了片刻,待那雨薇已消失于人群之中,岑枫才返身怀着几分莫名惆怅的心情朝飘雨轩走去。
行至飘雨轩,岑枫、陈烬楠、岑莹三人久别重逢,自是欣喜不已,进得屋中,三人促膝而坐,漫谈各自这数月来的经历。聊了片刻,那岑枫于是向陈烬楠言道:“我这妹妹只怕是一路给陈兄添了不少麻烦吧!”
陈烬楠道:“哪里……”不待陈烬楠说完,那岑莹便抢先言道:“我才没有添麻烦呢!不仅如此,我还给哥哥你说了个媒哦!”
岑枫一听,笑道:“你这丫头,古灵精怪,不知又想些什么点子来戏弄你哥哥我。”
那岑莹俏皮笑道:“谁说我戏弄你了,人家是说真的,不信你问烬楠哥哥。”
陈烬楠于是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向那岑枫道:“那女子名叫雨薇,的确非同寻常。”说罢,转而又向那岑莹道:“不过,情爱之事还需两情相悦,不好强求。”
那岑枫一听此言,又想起今日在街上所遇的女子,于是向陈烬楠道:“今日我在城中,来这飘雨轩的路上,倒是见得一女子,至今,那女子身影依然萦绕在我心中,不知这是否就是一见钟情。”言罢,只见那岑枫一脸飘飘然的神情,像是又沉浸于太虚幻境之中。
那岑莹原本淘气,一见岑枫如此神情,于是伸出手指,在那岑枫额上用力一弹,笑道:“人说‘有女怀春,吉士诱之’,不想今日我哥竟是‘吉士怀春,有女诱之’。”说罢,一阵开怀大笑。
那岑枫一见,一脸无奈,苦笑道:“唉!你这丫头如此脾性,只怕是到老也难嫁出去了。”
岑莹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嫁不出去倒好,我这一生都陪在烬楠哥哥身边。”
一旁陈烬楠听得此言,只觉几分尴尬,于是道:“时候不早,不如我们先下楼用餐吧!”说罢,三人便一同出门走下楼去。
那岑莹刚一下楼,又不知去了何处。不多时,只见岑莹带来一女子,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雨薇。二人携手行至桌边,那岑莹便向雨薇道:“这便是我哥哥岑枫。”那雨薇一见眼前男子,只觉几分面熟,片刻,便想起,他正是自己白日里在街上遇上的男子,不禁双颊微红。
此时,那岑枫听得岑莹言语,于是抬头望去,一见自己寤寐思服的女子出现在眼前,一时间犹如沉入梦境一般,忘了如何言语。
雨薇见得岑枫如此,只觉几分羞涩,于是只道一声:“小女子雨薇,这厢有礼了。”岑枫这才回过神来,向那雨薇道:“小生岑枫,方才失礼了,还望姑娘见谅。”那雨薇已是面露桃花之色,羞于言语,只是低头还了个礼,便在那岑莹身边坐下。
岑莹原本聪颖,见得此景,早已猜出此中情由。于是像那岑枫道:“莫不是,雨薇姐姐就是哥哥所说的今日在街上所遇,令哥哥你一见钟情的女子。”
岑枫一听,向那岑莹道:“你这丫头,就不能安静片刻吗?”
“呵呵!看来我猜的果真不错。”那岑莹也不顾岑枫如何说,只是得意笑道。而雨薇在一旁也已是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以衣袖遮面,默默坐着。
陈烬楠见他二人陷入一片尴尬,于是举杯向那岑枫道:“今日你我重逢,在下敬岑兄一杯。”那岑枫亦连忙举杯与其共饮。二人久别重逢,话语甚多,一直聊至深夜。而那岑莹与雨薇在一旁亦不知轻声细语聊些何事,很是开心的样子,不时掩面而笑。
如此平淡的过了数日,那岑枫、雨薇二人依然只是每日远远观望彼此,虽都了解对方心意,但却难以言表。而岑枫每每要与那雨薇言语时,话音不过半句,那岑莹便会出来玩笑一番。弄得岑枫、雨薇二人甚是苦恼。
一天夜里,那雨薇行至岑莹房中。刚一进得屋内,还未坐定,那岑莹便笑道:“我知道姐姐为何而来,想必是为了那个那个……情爱之事吧!”
那雨薇一听,一连羞涩的笑道:“妹妹莫要如此取笑人家。”岑莹道:“姐姐其实是来怪我这几日非但不撮合你二人,还从中作梗吧!其实姐姐错怪我了。”雨薇道:“妹妹此话怎讲?”岑莹道:“这叫欲擒故纵。男人都不会珍惜轻易得来之物,如今我哥对你已有几分情意,如此折腾他一番,他将来才会对姐姐你百般珍爱啊!”说罢,只听得屋内传出一片欢声笑语。
只是不多时,那岑莹又现出几分落寞神情,微步行至窗前,叹道:“若是他也能对我有几分情意就好了。”那雨薇在一旁听了,于是笑道:“妹妹说的莫不是那陈烬楠吧!”岑莹之微微点头,并无言语。
雨薇于是又接着问道:“妹妹为何不向他道明心意呢?”岑莹道:“此时,他心中已有心爱之人,是容不下其他任何女子的。”言罢,又是一声轻叹。
正当其二人言语之时,雨薇忽然见得窗外一个黑影闪过,速度之快,犹如飞燕一般。雨薇吓得一阵尖叫,与岑莹二人直吓得蜷缩在榻上,不敢下地。
片刻,那陈烬楠、岑枫二人听得尖叫,连忙飞奔至楼上,冲入房中。只听那雨薇说先前有一黑影从窗前飞过。陈烬楠于是让岑枫留在房中保护她二人,自己便飞出窗外,一跃跳上屋顶。朝四下望去,一轮朗朗明月之下,却不见半个人影。陈烬楠于是又四下寻了几处地方,希望寻得一点蛛丝马迹,但却依然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好悻悻而返。
陈烬楠回到岑莹房中,对他几人说道:“若非错觉,想必此人定时高手,我适才莫说见到人影,就连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曾发现。日后大家要小心才是。”于是,为了彼此能有个照应,便让岑莹与雨薇同住一房,自己与岑枫住在其隔壁。
那夜,陈烬楠向岑枫说起自己来这杭州城之后的全部经历。随后心中一算,与那柳飞涯竹林一别已有数月,但却不见其归返,也没有半点消息,心中难免几分担忧。岑枫于是宽慰道:“那柳飞涯并非泛泛之辈,想必不会有事,陈兄莫要过于担心。”陈烬楠道:“只是这江湖之中天外有天,且今日那雨薇所见黑影想必多半是冲我们而来,只恐那柳飞涯、璇姬二人……”说到此,那陈烬楠也便没在说下去。岑枫知其心思,也不再多言。
如此过了几日,并无异常之事发生,陈烬楠等人也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十分警觉。
那夜,四人围坐岑莹房中商议日后之事。陈烬楠道:“如今柳飞涯前往雁湖岗已有数月,依然杳无音讯。看来我当择日前往雁湖岗一趟,这飘雨轩琐碎之事就有劳岑兄了。”
那岑莹一听此言,顿时急了,连忙插话道:“如今璇姬亦不知是被何人所擒,烬楠哥哥此行岂非以身犯险。”陈烬楠道:“如今也不别无他法。”岑莹道:“那我随烬楠哥哥一同去。”陈烬楠道:“此行一切未知定数,莹儿,你还是留在这飘雨轩。”岑枫亦言道:“陈兄所言极是,莹儿,你一个女儿家,又不会武功,若是随行,非但帮不了忙,反倒会拖累陈兄的。”
那岑莹一听,顿觉心中几分不快,只是噘起樱桃小嘴,坐在一旁生闷气。那陈烬楠于是又微语劝道:“莹儿,我与你兄不让你去,也是怕你途中会有危险。乖,留在这飘雨轩,好吗?”那岑莹闻听此言,心中闷气也便消了大半,于是向那陈烬楠轻轻点头应允。
正当这时,那雨薇在一旁,忽然喊道:“对面屋顶像是有人。”陈烬楠一听,忙转身朝窗外望去,果真见得一个黑影立于那屋檐之上,月色之中,一动不动。
于是,陈烬楠顺手拿起桌上泫浪剑,纵身飞出窗外。只见其沿着街边房屋四壁几个蜻蜓点水,跃上对面屋顶。而那黑衣蒙面人见陈烬楠追来,返身便跑。陈烬楠也不懈怠,将泫浪剑斜背于身后,一路追赶。只见得两人一前一后,脚底生风一般,动若脱兔,而脚下瓦片却纹丝不动。
行了一段路程,那黑衣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陈烬楠。陈烬楠亦将脚尖向前一撑,立于原地。
只见那黑衣人身子一个回转,便从手中射出数枚暗器,清辉之中,闪着寒光朝陈烬楠飞来。陈烬楠连忙退后一步,从身后抽出泫浪剑,以剑气在身前筑起一面盾,将那许多暗器挡落在地。
黑衣人见状,也不迟疑,乘陈烬楠格挡之际,几个箭步迅速向其奔来。那速度之快犹如猎豹捕食一般,一瞬间,已奔至陈烬楠面前,近身之际忽然腾空而起,凌空旋转一剑劈下,霎时,只见得夜色之中,那光影犹如残月坠落。陈烬楠闻听风声,连忙一个闪身,跃上另一处屋顶。而那人剑光直将屋瓦层层掀起,四处乱飞,传出一片震耳响声。直惊得屋中、四邻皆出门来看。
陈烬楠见得此招,心想,凭这人功力,想必如今江湖之上难有几人能敌,今夜忽然来袭飘雨轩,想必与璇姬、柳飞涯必有牵连,定要将他擒住,问个究竟。于是将手中泫浪剑握得七分紧,一个侧身,借着腕力,将剑锋朝那黑衣人一挥,只见一道剑气如游龙一般朝那人袭去。
那黑衣人见此剑来势迅猛,只将一脚在那瓦上一踮,便腾空而起数尺,跃上半空,又将双腿向两边一字展开,便将那剑气躲过。陈烬楠亦顺手放出泫浪剑,只见白光闪过,剑尖直逼其前胸。那黑衣人见状,连忙横过一剑,将那泫浪剑挡开。陈烬楠亦一跃而起,接住泫浪剑,凌空回转身一剑刺向其面门。
而那黑衣人却未曾格挡,而是忽然一个金乌坠地,双手握剑,纵身垂直落向地面,只见其落地之时,那剑尖在青石之上旋转出无数火花,顿时激起石粉一片,飘散风中。
陈烬楠一剑刺空,见那黑衣人忽然向地面落去,亦连忙跟随其落下。但,只一瞬间,除了风中残余的几许尘埃,和地上那青石板上的一个直径两尺见方的洞外,已无那黑衣人的踪影。
陈烬楠见得此景,一时只觉几分不解,那人与自己功力不分上下,若是为行刺而来,又为何要突然逃走呢。正想到此,只听那陈烬楠不禁脱口一声“不好”,像是突然顿悟,连忙向飘雨轩奔去。
待其回到飘雨轩,果然如其所担心的,那岑枫像是受了伤,斜躺在地上,伤势虽不算太重,但也不轻。那岑枫一见陈烬楠,便连忙道:“快去救雨薇和岑莹。”陈烬楠见其如此,连忙问道:“适才究竟何事发生?”
岑枫道:“先前你刚离开不久,便有两人冲入飘雨轩。那两人装束甚是奇异,一人身负重盔,左臂有一面塔盾,另一个一身粗布麻衣,使得树根藤条状的兵器。我敌他二人不过,结果岑莹、雨薇让他们给捉去了。”
陈烬楠一听,心想,看来此事决非寻常恩怨,想必对方是有备而来,于是对那岑枫道:“看来今夜,我们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至于他们是何目的,我暂且不知,想必他们将岑莹、雨薇二人捉去,也是另有图谋,暂时不会对她们不利。你我暂且不宜轻举妄动,先设法探探对方虚实再说。”岑枫一听,也觉得此言在理,虽说心中焦急万分,也只好如此。
之后数日,陈烬楠、岑枫二人待在飘雨轩,不见任何动静,又不知那伙挟持岑莹、雨薇的人身在何地,虽心里焦急,却有苦于无奈。
那夜,两人正闷闷坐于房中,忽然见得窗外飞入一暗器,将一纸条钉在墙上,那陈烬楠见了,连忙将那镖摘下,发觉那镖竟然与曾经在竹林所遇那群刺客所使暗器一样。岑枫取下那纸条,展开一看,那上面写着:“以璇姬、狂刀换人。”岑枫不禁念出。
那陈烬楠在一旁听见,接过纸条来一看,对那岑枫说道:“想必那柳飞涯已救出璇姬,而这些人只恐就是为此事而来。”岑枫道:“那如今我们要如何才能救出雨薇与我妹妹。”陈烬楠道:“不急,我已猜出这伙人如今藏身何处?”岑枫闻听此言,连忙道:“何处?”陈烬楠道:“暂且不急于前往,你我明晚再去不迟。”
翌日,日下西沉,二人便雇了两匹快马向那璇姬的郊外驿馆行去。行至那片竹林,只见雾锁夜空,令月色显得几分朦胧。陈烬楠与那岑枫下得马来,寻得当日被柳飞涯一路斩断的破竹,沿途朝驿馆行去。
行至竹林尽头,果然见那驿馆中有光。陈烬楠于是让那岑枫待在原地静观其变,自己寻得一根粗壮的竹子,一路爬上顶,朝那小楼中望去,只见三人围坐于地上,不知商议何事。而一旁便是岑莹、雨薇二人,被布条蒙上双目,反手缚在一起。
片刻,陈烬楠与那岑枫说道:“岑兄,待会儿我想法拖住他们,你设法从屋后绕进去救人。”岑枫只微微点了点头,便借着夜色,悄悄绕到屋后,等陈烬楠信号行事。
陈烬楠见岑枫已准备好,于是拾起一块石子,腾空一跃,将那石子抛入屋内,将灯台击倒,一时间,屋内变得漆黑一片。霎时,那屋中三人倏然一齐冲了出来。陈烬楠也不多言,抽出泫浪剑便将一股剑气横扫过去,只见一身材魁梧之人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左臂伸出一面塔盾将剑气挡住。而其他二人亦乘机一齐从其身后腾空飞了出来,一个一剑劈下,另一个只从其身后忽然放出无数条藤鞭,欲将陈烬楠缚住。陈烬楠见状连忙倒退一步,脚尖一用力,飞上身后一根竹枝之上。
那三人见状也不急于迎战,只见其中一人言道:“在下偃日会六扇门之、土——芥川心斋。”另外两个亦上前一步,道:“我乃偃日会六扇门之、木——木桫椤。”“我乃偃日会六扇门之、金——郭铉。”陈烬楠听罢,只是言道:“你等是谁与我无关,但说你们为何要无故去那飘雨轩掳人。”那芥川于是又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你若能交出璇姬与狂刀柳飞涯,让我等回去复命,自会放了那两个女子与你。”
陈烬楠道:“听你此言,看来今日此战难免。”说罢,双手只将泫浪剑舞得风声飒飒,剑光犹如数千条银蛇向他三人劈去。那郭铉又将其手中龙鳞盾来挡,岂料,那陈烬楠每剑皆使出十成功力,那郭铉虽将剑气挡住,但却被剑气所逼,双脚深深陷入土中。一旁芥川心斋见了,亦使出弦月斩,霎时,两人剑气在空中舞得薄雾满天飞旋,月光之中,犹如海上惊涛一般,甚是好看。
正当陈烬楠、芥川二人杀的难分难解之时,一旁木桫椤不知使何妖术,但见从地下土石忽然冒出千万条藤蔓,冲向那陈烬楠。陈烬楠只忙于应付芥川,一个躲闪不及,被那藤蔓直击出数丈之外。
此时,那岑枫原本已救出岑莹、雨薇二人,正欲乘陈烬楠分散芥川三人注意之际离开。谁料,刚行出不远,那岑莹像有几分不放心,回头一望,正巧看见陈烬楠被那藤蔓所伤,摔倒在地。那岑莹不禁脱口一声,“烬楠哥哥。”不顾一切向那陈烬楠奔去。
而此时,芥川等人闻听岑莹呼声,亦已发现他们,一个箭步追上前来。
那岑枫心知,如今陈烬楠已被其所伤,若是此时留下他一人,势必凶多吉少,如此即便带得岑莹二人逃脱,也无意义。于是一个旋风踢返身,从袖中飞出“铩枫扇”,只见那扇在清辉之中,旋转犹如一轮满月,带着飒飒风声朝那蔓藤飞去,将其全数斩断,坠落在地。
那郭铉见状,倏然将右臂铁拳高举,朝地上狠命一击,刹那,一阵巨响之后,地面忽见一道裂缝直逼岑枫脚下。岑枫连忙跃起数尺,接住飞转回来的铩枫扇,闪身飞向一旁。陈烬楠见状,一手将岑莹揽向身后,右手朝那郭铉一剑劈去,那郭铉一时不及拿盾来挡,被其剑气击中,一时间,只听得钢甲碎裂之声,那郭铉被剑气所中之处,只见破碎的铠甲四处横飞。
那芥川、木桫椤二人见郭铉被其所伤,亦不敢懈怠。只见那木桫椤忽然盘膝静坐,双手合十于额前。霎时,只见四下竹枝、藤蔓活了一般,向那陈烬楠等人袭来,陈烬楠虽技艺超群,但逢这如潮水之功势,也难免几分难当。于是,一面以剑气抵挡,一面向那岑枫言道:“你且带岑莹二人先走,此处有我应付。”那岑枫心知此是情势危机,也不再推让,只向其应承一声。那陈烬楠便一个转身,乘剑气将那藤蔓挡住瞬间,一手顺势将身后岑莹提起,抛向岑枫。那岑枫亦腾空一跃,双手将岑莹托住,随后牵着岑莹、雨薇二人,以轻禅步法朝竹林外奔去。
那芥川见他三人欲逃,于是使出遁形之术追击,瞬间遁入土中。那陈烬楠知其动机,于是闭上双目,凭双耳辨别其遁土之声去向,霎时,以剑气平行地面一路追去。那芥川逼近岑枫等人时,刚一出得地面,就被那陈烬楠的剑气赶上,幸得芥川及时一个飞旋,闪身躲过,但其左臂却依然被其剑气刺伤一条数寸长的口子。
而此时,陈烬楠一时因为了牵制芥川心斋,却不及提防那木桫椤,只一瞬间,便被那无数蔓藤缠住拉上半空,不得动弹。
那芥川趁机,凌空一剑朝那陈烬楠正中劈去,陈烬楠回头见那芥川已向其袭来。情急之中,只听其狂吼一声,将右臂挣开,手握泫浪剑,一个反手握住剑柄,将剑刃向自己腹部刺去,一时间,那泫浪剑从其背部带着鲜血穿出,霎时,只见那剑尖一股剑气,将身后芥川击出数丈开外。
那岑莹见得此景,情急之中,拼命挣脱岑枫的手,转身朝那陈烬楠奔去,悲泣不止。那陈烬楠只是无力的微语言道:“快离开这……”不待其说完,木桫椤便以藤条茎蔓将岑莹缚住。那岑莹也不挣扎,只是向陈烬楠言道:“烬楠哥哥,今日能与你一同共赴黄泉,莹儿此身无憾了。”而此时,陈烬楠欲救岑莹,但却已是有心无力。
正当几人绝望之时,忽然一道白光划破夜空,直逼木桫椤,木桫椤一时忙于躲闪,也便无法再施展妖术。那藤蔓也便自行松散开来。陈烬楠、岑莹二人落得地上,此时,那岑枫带着雨薇也已行至其身旁。岑莹跪于陈烬楠身前,将其托起,置于膝上,望着陈烬楠如此模样,不禁泪流不止。
再说先前那白光,原来正是太虚真人掌风真气所至。那太虚真人因近日来听得杭州城中连连怪事发生,于是便来此探个究竟。正巧路过这片竹林,听得林中传来异常声响,于是便前来一探。
此时,那芥川、郭铉二人被先前陈烬楠剑气伤得颇深,唯有木桫椤伤势较轻。三人心里皆知,如今再战下去,势必于己不利,于是便返身欲逃。
岂料,那郭铉还未跑出多远,便一个失足,摔倒于地。芥川、木桫椤二人欲来搀扶,却是难以拖动。那郭铉于是言道:“你等先走吧!如此只恐你二人皆会被拖累。”芥川听了,心想,此言不无道理。于是,便让那木桫椤先行回偃日会通报。木桫椤也不推辞,脚底生风一般,瞬间,已没了踪影。
芥川心斋见那太虚真人已追来,于是一个闪身,一剑向其劈去,那太虚真人只推出一股掌风,便将其剑气含住。如此二人战了几个回合,那芥川便难以应付,与那郭铉二人皆被其所擒。
几人回到飘雨轩后,陈烬楠依然昏厥未醒。那岑莹坐于其身旁,依然泪眶盈盈。一旁太虚真人见了,宽慰道:“这陈烬楠虽伤得很深,但却未及要害。调养数日便会没事。”
岑莹听得此言,才勉强放下心来。只是忽然又想起那芥川、郭铉二人,一时激愤不已,一把抽出桌上泫浪剑,向那芥川刺去。
岑枫见了,连忙一个箭步迎上,以折扇将其手中泫浪剑挡开,言道:“莹儿,不可冲动。”一旁太虚真人亦言道:“你此时心情尚可理解,但如今即便如此,也于事无补,想必陈烬楠也不希望你如此。”
几人言语时,那一旁芥川却道:“如今落在你等手中,生、死,但随尊便。”太虚真人听罢,只是转身慈眉一笑,道:“生、死,不过一线之隔,但如此,不过徒增仇恨、杀戮。见你二人也是忠义之士,想必这其间必有何隐情。”岑枫道:“适才闻听你们所言‘偃日会’,这究竟是何组织?”
正当岑枫话音刚落之时,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魔教。”就在其言语之间,只听那门吱呀一声,落下些许木屑,被轻轻推开,众人循声望去,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璇姬与那柳飞涯,而那柳飞涯像是颇有些虚弱,面色也微带几分铁青。太虚真人见了,言道:“那位少侠想必是有毒在身。”柳飞涯微语言道:“不错。”太虚真人又问道:“不知公子所中何毒?”柳飞涯道:“七步断魂草。”一旁璇姬又向太虚真人问道:“不知前辈可能解此毒?”
那太虚真人听了,也不多言,只是让那柳飞涯坐下,伸出左手,诊其脉相,须臾,于是言道:“幸得这位少侠当时已将大部分毒液逼出,只是,之后因为频频运功,那残存毒液已流遍全身,如今已非老夫替你运功所能根治。”说罢,不禁一声轻叹。
那璇姬问听太虚真人此言,于是又问道:“难道就没有解毒之法了吗?”太虚真人道:“如今,我只能以内力将其毒性暂时镇住,至于其他,就唯有看这位少侠的造化了。”说罢,便与那柳飞涯盘膝坐于地上,替其运功。
而此时,璇姬转身见得一旁榻上昏厥的陈烬楠,不禁面露几分焦虑,连忙向一旁岑莹问道:“他怎么了?”此时岑莹泪流不止,咽喉早已哽咽,哪里还能言语。于是一旁岑枫道:“姑娘不必担心,陈兄他并无生命之危。”
璇姬听罢,也便放下心来。环顾四周,言道:“我早知道椎林魔月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言语间,又转身望向那芥川心斋,却并无言语。那芥川看其眼神,也明了其心意,于是向其言道:“我等并非有心伤他,只不过教令不可违。”
璇姬道:“你我心里皆知,那椎林魔月乃是魔之化身,为何……”不待其说完,那郭铉便言道:“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年,我家世代打鱼为生,生活一直困窘,后来一日因无力承担苛捐杂税,结果那些官差便将我赖以生存的渔船给抢去充公,无奈之下,我唯有从家中地下挖出这面宝盾,欲将其卖了,换些口粮。但我刚到市集,又被那个些官差追捕,那日若非芥川心斋出手相救,又有偃日会收留我,只恐我早已是街边冻死骨了。”众人闻听此言,一时也不知如何言语,屋中陷入一片沉寂。
此时,那太虚真人已与柳飞涯运功完毕,于是向其言道:“少侠切记,在此毒未曾根除之前,不可运功。”柳飞涯于是点头应承,作揖谢过。
那太虚真人又见得一旁郭铉,微语笑道:“这位侠士果然忠义之人,实在可敬。只是,即便报恩,也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只为报恩,而不顾天理正义,此恩报得又有何意义呢!”言罢,行至其二人身旁,替其松绑,又言道:“你二人今日既已被我等所擒,就全当往事已逝,不如你二人从此浪迹天涯,莫要再回那偃日会助纣为虐了。”
闻听太虚真人劝说之词,他二人心中也觉得几分在理,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片刻,那芥川心斋又向璇姬言道:“想必偃日会不会就此罢休,不日定会派人前来,若是下次来的是南云孤骛,那恐怕就难以应付了,你们也尽快离开此地吧!”那璇姬道:“如今还有何处可去呢?”
太虚真人见璇姬一脸无奈神情,思忖须臾,于是笑道:“不如这样,待我书信一封,你等带上,明日天明即刻启程赶往普托海潮寺(今法雨寺)寻访玄真大师,在他那暂避风头,待陈烬楠等伤势痊愈再行定夺。”那璇姬听了,行礼谢过,其他众人亦一同谢过太虚真人。
璇姬于是让那雨薇拿来纸笔,自行亲自研墨。太虚真人书信一封,交与璇姬,便告辞离去。众人皆欲挽留,那太虚真人只是一笑,言道:“老夫行游惯了,在这儿坐了数个时辰,已觉浑身不自在,你等也无须挽留,还是趁早打点行装,早些上路吧!”说罢,便出门而去。此时,情势非常,众人也便不再远送,只是在门前行礼告别。众人送别太虚真人后,那芥川、郭铉二人亦告辞离去。
翌日天刚拂晓,璇姬等一行六人便雇了一辆四匹马车,出得杭州城,朝普陀山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