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跋山涉水度万难
普陀海潮会玄真
陈烬楠一干人等,离开杭州城后,为免被人发现行踪,故而离开官路,绕小道而行。
此时正值冬末,南方一带气候潮湿、严寒,天空不时还会降下雨雪,使得原本一条狭窄的小路变得更是难行。马车在这条泥泞的小道上,行了数日,也不过走了几十里的路程。众人都已觉得几分困乏,却又迫于无奈。
陈烬楠虽已恢复神志,可与人言语,但却因一路颠簸,气候恶劣,伤势一直不见好转。岑莹甚是为其担心,坐于其身旁,将陈烬楠置于双腿上,依偎着,替其取暖。一旁璇姬见了,面露几分不悦,每日亦郁郁寡欢。
一天夜里,幸得天空放晴,一轮寒月高挂夜空,岑枫等寻来些干草枯枝,生起一堆篝火,众人围坐一圈,取暖、煮食。
岑莹依然与陈烬楠相依而坐,两人共围一件披风。而那陈烬楠依然面色苍白,说话言语亦不连贯,见岑莹悄悄暗自流泪,于是宽慰道:“莹儿……我没事,再过几日……你不用担心。”说着,伸出一只有些颤巍巍的手,轻轻拭去其眼角泪滴。
璇姬此时端了一碗热汤,坐于陈烬楠身旁,言道:“喝些热汤吧!”说着,便将一匙热汤在自己唇边微微吹了吹,又递向陈烬楠嘴边,让其喝下。一旁岑莹见了,于是向璇姬言道:“我来吧!”说着,便伸手去接那汤。
璇姬只是妩媚笑道:“莫非我喂他喝些汤,岑莹姑娘也要吃醋不成。”岑莹闻听此言,心中顿生几分不快,生气道:“你……若非因为在你那飘雨轩,我烬楠哥哥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璇姬一听,正欲开口,那陈烬楠连忙向其微笑言道:“你们不用争了,我自己来吧!”说罢,从璇姬手中接过那碗热汤。
此时,一旁柳飞涯言道:“如今我们之间万不可再生分歧,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度过难关。”陈烬楠亦接着言道:“柳兄所言极是。”那璇姬、岑莹二人也便不再斗嘴,只是心中依然有几分不快,各坐一边,沉闷不语。
一旁雨薇见了,于是向众人笑道:“时候不早,不如大家早些歇息,明日好早起赶路。”岑枫道:“是啊!大家早些休息吧!我来把风。”说着,立起身,向那火堆中添了些柴草。雨薇于是拿了件披风为他披上。那岑枫向雨薇浅浅一笑,雨薇见了,只是含情一笑,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岑枫也便返身跃上近处一棵树梢,观望四野动静。其他几人也便不再多言,蜷缩在篝火边,静静睡了。
夜半,不知怎的,忽然下了一阵鹅毛大雪,虽然只不过下了半个时辰,夜空又重现一轮明月,但地上却积了两三寸深的雪。且雪过之后,一阵阵寒风吹在人脸上,如冰刀一般,让人觉得刺骨的痛。
柳飞涯栖身之处离那火堆最远,且先前雪花又落了一身,只觉阵阵寒意,于是起身,朝那篝火中又添了些干柴,顺便望了一眼树上的岑枫,言道:“岑兄,想必天也快亮了,你也歇息片刻吧!”
那岑枫此时也觉得几分寒冷、困倦,于是应承了一声,正欲从树上跳下,忽见得远处,白雪之中,像是有好些个黑影在动,且速度极快,正向此处而来。起先,那岑枫只当是豺狼,但细细一看,才发觉身形却又不像。于是站在树杈之间,一面观望,一面对树下柳飞涯言道:“像有动静。”
此时,其他人也均已醒来。柳飞涯一听有动静,亦连忙拔出断崖刀。璇姬见了,一个反手,将其刀推回鞘中,言道:“你忘了太虚真人的话了吗?”柳飞涯道:“此时情势危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璇姬道:“如今陈烬楠有伤在身,雨薇、岑莹二人又不会武功,你且带他们先走,此地有我与岑枫垫后。”说着,从身后抽出两只火枪,上了火药、铁砂,紧紧握于手中。
那柳飞涯也不再多言,只道一声“你多加小心”,便转身与那陈烬楠等人上了马车,将马鞭在天空高高一甩,赶着那四匹快马疾驰而去。
不多时,果然见得一行数人,正向此处疾风一般飞驰而来。璇姬只向那岑枫道了一声“小心了”,便将手中两管火枪向那不远处黑影瞄准,只见枪口犹如两条火龙瞬间喷出,那被击中之人,被铁砂直推出数尺之外,倒地而亡。
那四下众人见得此景,忽然一个闪身,瞬间没了踪影。岑枫见状,向那璇姬问道:“这是何妖术?”璇姬一面往火枪里上铁砂,一面答道:“小心,这些想必是偃日会月影堂的刺客。”
二人正言语间,忽然,先前那群黑衣人突然一个个出现在他二人身边。一时间,只见无数刀光闪若流星,二人躲闪之中,已不知不觉被分散开来。岑枫见形势不妙,于是将手中折扇在身边只舞得风声飒飒,所触之物皆发出撕裂、破碎之声。
那璇姬虽为女流,但却也是顶尖高手,不仅手中火枪百发百中,且身形步法无懈可击。只见其将两只火枪翻转,枪口朝上插于腰间,两手纤指游行于身后衣袋,一面与那些个刺客周旋,一面往枪膛里灌火药、铁砂。正当其将火枪拔出朝向对面黑衣刺客,正欲射时,忽然一道刀光从侧面划空而过,那璇姬连忙一个闪身,却不慎将手中火枪跌落在地。无奈之下,只见其忽然从身后掏出一包火药,侧身向后一跃退出一丈有余,一个反手将那包火药向篝火扔去。霎时,只见一片火光直冲九霄,那一堆炭火如烟花一般爆裂开来,待漫天火花散尽,只见四下一片狼藉,其周围黑衣人倒了一地,伤的伤,死的死。
一旁岑枫见了,也越战越勇,只见其侧卧于地,一个旋风踢。那些个刺杀者见状,只将脚尖一踮,腾空跃起,将袖中暗器一齐向那岑枫射来。
岑枫一见,心知不好,只见其也不躲闪,立于原地旋转如旋风一般,只见月光之中,那铩枫扇在其周身飞舞,光影闪动如满树梨花,将那些个暗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数挡回,向四周散去。须臾,只听得一阵阵悲嚎之声,那些个刺客均被击倒在地。
岑枫于是收了折扇,藏于袖中,向那璇姬道:“我门快上路追赶他们吧!”璇姬于是应承一声,拾起地上先前跌落的火枪,便与岑枫一道,追踪雪地留下的车辙飞奔而去。
再说那柳飞涯赶着马车,一路驰骋,行了一段路程,因担心璇姬二人追赶不上,于是便一拉缰绳,放慢车速。不多时,忽然闻听身后隐隐传来声响,起先,那柳飞涯只当是璇姬、岑枫二人,于是停住马车,下得车来,行至车尾,向远处望去。
须臾,但见远处,不知从何处窜出数人,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柳飞涯心想,这些人想必来者不善,于是连忙跃上马车,将缰绳一荡,马鞭一扬,驾着马车一路飞奔。那身后数匹快骑亦紧追不舍。
虽说常理骑马快于马车,但柳飞涯等所乘马车毕竟是四匹快马所拉,那身后追杀之人也并非轻易能够追上。只是,因先前刚刚下过一场雪,而此路又不同于官路平坦通途,那马车行的太快,车痕亦越来越深,故而车速也越来越慢。
身后那些个骑马之人便乘机赶上,看其装束,不用说,便知是偃日会月影堂的刺客。柳飞涯见状,依然不住的将马鞭扬的啪啪做响,那些个蒙面刺客也只好追随着一路策马狂奔,亦不敢栏于其车前。
柳飞涯一面架着马车,一面将手中马鞭向那追上的黑衣人甩去,那些个刺客只顾了追赶,哪里注意躲闪,一个个如地瓜一般从马上跌落下来。柳飞涯见了,只觉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但、在一处路口转弯处,车轮不知何故,忽然深陷泥中,卡住而不能行进,那柳飞涯亦一个不慎,顺势飞了出去,幸得其步法轻盈,只见其在空中一个转身,双脚安稳落地。
此时,那些个刺客亦乘机追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柳飞涯见状,连忙拔出断崖刀。那些刺杀者也不惧怕,一个个纵身跃下马,从身后拔出雪亮的太刀,一齐向那柳飞涯袭来。柳飞涯见状,连忙举刀去挡,怎奈得不能施展内力,那数把太刀一齐劈下,柳飞涯哪里抵挡得住,只见其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幸得其反应神速,只见其借对方太刀劈来之力,顺势向身后退出数尺,随后一个转身,将断崖刀平地朝那些个黑衣人一挥,却无奈如今内力不可施展,那刀中霸气也若沉眠一般,荡然无存。而那些黑衣人也不过倒退一步,便轻易躲开。
柳飞涯心知,如今内力不得施展,唯有近身以快招取胜。于是一个箭步,冲入那群黑衣人之中,将断崖刀在手中一阵狂舞,那出刀之快,令人目不暇接。那些个黑衣人自是不及闪避。
但这些刺客也毕竟是高手,须臾,便看透柳飞涯心机。只见其忽然四散开来,使出幻术,在柳飞涯四周时隐时现,分散其注意。而柳飞涯此时亦微闭双目,以双耳听声辨位,左右格挡。然、那些刺客每刀皆以十成功力。不多时,柳飞涯只觉得双手不听使唤一般,颤动得厉害,已有几分不支。
那些个刺客见状,忽然一齐跃上半空,彼此之间脚踝相勾,双手握刀,在半空旋转如飞轮一般,纵向柳飞涯袭来。柳飞涯见势不妙,横握断崖刀,挡于身前,霎时,只见刀锋与那飞轮交接之处,溅出一片眩目火花。而柳飞涯亦连连退出数丈,以刀尖支撑地面,半跪于地,喘息不止。
而此刻,只见那飞轮在天空旋转一周,又再度向柳飞涯袭来,就在那闪闪刀光已逼近柳飞涯之际。忽然闻听两声轰鸣,那飞轮亦瞬间四散开来,柳飞涯循声望去,只见璇姬双手握枪,那枪口还微微冒着些许硝烟。
那些个刺客被火枪所伤,纷纷跌落地上。见璇姬、岑枫二人已追上,心中已明了先前那些刺客命运,心知不是敌手,便也不再恋战,只见其一个个忽然撒出一阵烟雾,闪身消失于夜幕之中。
岑枫等人也不再追赶。那璇姬上得马车,见陈烬楠安然无恙,心中也便放下心来。而岑枫、柳飞涯二人则是寻来些树枝,垫在车轮下,赶着马匹将车拖了出来,于是一行数人又趁着月色上路了。
几日之后,那陈烬楠、璇姬等一行六人来到海边,远远已能望见那舟山群岛。几人下得车来,但见此处虽海岸辽阔,但却没有码头,自然也不见一条船只。无奈之下,也只好继续前行,希望能找个附近的渔村,租条小船。
几人乘着马车沿海行了几个时辰,终于得见一处码头,且还有不少香客在那儿静候着。几人于是下了马车,行至那人群之中。
此时陈烬楠伤势已恢复大半,可自行行走,只不过迈不开大步,所以依然由岑莹扶着。而璇姬亦在其身边,虽然一脸从容,但却不时悄悄偷望陈烬楠神色,每每见其面露几分痛苦神情,便不觉一丝忧虑浮上眉梢。
不多时,只见一艘大船缓缓驶来,靠向码头。于是陈烬楠几人也随着这些个香客一齐上了船。几人见得这天空难得阳光明媚,于是便立于船头。
不多时,那璇姬像是察觉几分异常,于是向陈烬楠言道:“怎么突然不见了那些个香客?”陈烬楠道:“莫不是外面风大,都去了舱里。”那岑枫接着道:“我去船舱看看便知了。”言罢,便从袖中掏出铩枫扇,进了船舱。
待他一进船舱,果然不见一人,心想,此船必定又是那偃日会所设圈套。那岑枫正欲返身退出船舱,告知其他人,却在这时,忽然从舱中梁上跳下几个蒙面刺客,将其围住。那岑枫见了,连忙一个转身,展开铩枫扇,顺手向那门边刺客掷去,只见那折扇飞旋所到之处,四周均见得空气波动四散,那蒙面刺客正欲以手中太刀来挡,却不料那铩枫扇来势凶猛,还不待他举刀招架,扇锋已在其颈上割出一条约三寸的长口,霎时,鲜血溅出数尺。
正当岑枫在舱内激战之时,舱外,柳飞涯守在陈烬楠等三人身旁,那璇姬亦与那些个刺客直杀得天昏地暗。几人经过这数月,均已是身经百战,武功修围自是更上一层楼,应付这些个刺客,如今自然已是不在话下。不多时,便已将这些人全数了结,岑枫亦走出舱外,几人一时谈笑风生,只觉畅快淋漓。
正当几人只顾言语,疏忽之时,忽然海中掀起一阵巨浪,向船舷劈头盖面而来。只见那浪涛所至,船身一阵剧烈摇晃,岑枫脚下忽然一个不稳,险些跌下船去,幸得柳飞涯及时将其拖住,那岑枫脚底在那船沿一踮,才又跳回甲板上。
一旁璇姬见得此景,心中已猜出是何人所为,连忙抽出火枪。果然,那浪涛过后,只见一人从水中腾空而起,手持“尘波刃”。
璇姬一见那人,便道:“清水沧浪,果然是你。”说着,便举起火枪,正欲射时,只见那清水沧浪在水中一个转身,以刀背掀起一个浪头朝璇姬拍来,那璇姬也不躲闪,依然瞄准那清水沧浪,只是,当其扣动班机,枪口却是鸦雀无声。
那清水沧浪见了,得意笑道:“哈……你忘了,水是克火的吗?火药都被海水浸湿了,火枪还有何用?”璇姬闻听此言,才想起自己一时疏忽,竟然望了避开那海浪。
此时,清水沧浪也不急于对战,只是在那船身四周掀起层层巨浪,那岑枫等人原本在内陆生长,船亦少坐,哪里经得住这船身的猛烈摇荡,脚下不稳不说,腹中只觉一阵恶心,一个个抱住桅杆,狂吐不止。
那清水沧浪乘机踏浪而来,只见其举起手中尘波刃一刀劈下,那刀光破开水雾一路袭来。
陈烬楠见势不妙,一时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闪身立于船舷,抽出泫浪剑,一剑横劈过去,霎时,只见刀光剑影交汇之处,激起一股冲天水柱,那清水沧浪一时被那剑气直推出数尺之外。而陈烬楠此时亦将剑锋倒插于甲板,半跪于地,口中吐出一股猩红鲜血,且腹部旧患亦有血迹隐隐渗出。
那岑莹、璇姬二人见了,连忙来扶,那陈烬楠只道一声:“我没事。”璇姬道:“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岑莹亦默默流泪,凝咽无语。
正当这时,那清水沧浪又复转来,只见其将尘波刃平行水面一挥,瞬间,海面之上,一片水波如利刃一般直逼船身。那柳飞涯见了,连忙一个纵身跳入海中,立于海面之上,双手紧握断崖刀,使出十成功力一刀斩去,瞬间只见一道刀光,将那水波破开,直逼清水沧浪,其速度之快,犹如霹雳一般,那清水沧浪一时不及躲闪,被其所伤,且伤口处血流不止。清水沧浪见大势已去,连忙以尘波刃在水中掀起一股水柱,遁形离去。
此时,那柳飞涯也因运功过猛,体内七步断魂草的毒瞬间游遍全身,一时昏厥过去。岑枫见状,连忙跳下船,抓住其身,脚下一个蜻蜓点水将其带回船上。那岑莹道:“我们一路小心谨慎,为何他们对我等行踪却好像了如指掌?”陈烬楠道:“此事暂且不提,目前,先赶紧上普陀寻得玄真大师再说。”众人一听,心中也觉此言在理。岑枫于是行至船尾掌舵,朝普陀行去。
在海上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船靠向一处狭长的海滩。几人下得船来,向北望去,只见那海潮寺大大小小三百多间殿宇依山而建,逐级递升,气势恢宏。于是众人便相互搀扶着,朝海潮寺行去。
几人沿阶而上,两旁青瓦高墙,参天古木。除鸟雀鸣唱,一片幽静。行至寺门前,见几个小和尚正手持笤帚在扫阶前尘埃,于是几人上前行了个礼,小和尚见了,亦放下手中笤帚,双手合十于胸前回了个礼。璇姬于是拿出太虚真人亲笔书函交与那小和尚,托其通报一声。那小和尚于是接过书函,于是又行了个礼,便转身进得寺内。
过了些许辰光,才见先前那小和尚随着一年迈僧人一同出来,几人见了,知其是玄真大师,于是纷纷上前拜会。那玄真只是微微一笑,手捏佛珠,言道:“几位施主想必便是受那太虚真人指引来此地之人。”几人听了,一齐回道:“正是,晚辈见过玄真大师。”那玄真亦慈眉一笑,道:“几位施主请随我来。”说罢,便转身进得寺内。几人亦跟随其身后。
进得寺中,那玄真让一个小沙弥领几人去厢房,便自行告辞离去。
那夜,几人围坐屋中,忽听得传来敲门声,岑莹于是上前将门拉开,但见那敲门之人正是玄真大师,只见其也不多言,便进得屋内。几人正欲起身行礼,那玄真大师轻轻摆手,笑道:“不必多礼。”言语间,已自行坐下。须臾,又言道:“因你等是来此避难,白日里不便张扬,故老衲才向对待平常香客一般接待各位施主,还请各位施主见谅。”几人一听,连忙言道:“哪里,大师严重了,幸得大师考虑周全。”
那玄真闻听此言,也便不再客套,于是向那柳飞涯言道:“这位施主想必是中了七步断魂草的毒吧!”那柳飞涯道:“正是。”那玄真于是又言道:“看你如今面色,想必此毒已游遍全身,伤及五脏六腑。”
璇姬闻听此言,于是连忙问道:“不知大师可有解毒之法。”柳飞涯见璇姬如此言语,脸上愁眉像是一时也舒展了几分。
那玄真于是言道:“这七步断魂草虽剧毒无比,但这世间之物均生生相克。”说罢,从袖中拿出一些嫩叶。
一旁岑莹见了,不禁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那玄真笑道:“此物不过老衲所种清茶而已。因那七步断魂草酸性极重,而此茶因每日以海水浇灌一次,故而碱性及强,若每日以温水冲服,假以时日,必能将体内七步断魂草之毒化解。”
一旁雨薇闻听此言,言道:“既是如此,那日后就不用再怕那七步断魂草之毒了。”玄真听其所言,只慈眉一笑,“也不尽然,若非内力高深之人,无法将那七步断魂草之毒暂时镇住,即便有此茶,也无法替其解毒。”
那岑莹听了,转身向雨薇笑道:“就是说,你我要是中了此毒,就没得救了。”岑枫听了,言道:“莫要胡言。”那岑莹听了,于是向其做了个鬼脸,转身依偎着陈烬楠而坐。陈烬楠见岑莹如此,一时面露几分尴尬。
那玄真于是又向陈烬楠言道:“这位施主想必是旧伤未愈,又强行运功,故而如此虚弱。”陈烬楠道:“正如大师所言。”那玄真于是又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赠予陈烬楠,言道:“此药丸乃山中百草所炼制,可调理血气,疏通经脉。”陈烬楠于是接过药丸,向那玄真大师谢过。
玄真大师只是一笑,也不再多言,见天色已晚,亦不再久留,便起身与众人告辞。临行前,特意嘱托柳飞涯道:“施主切记此茶每日服用一次,直至毒素清除怠尽,便不可再服。”那岑莹又好奇问道:“这是为何?”玄真只微微一笑:“药可为毒,毒可为药,一切只在于用者是否得当使用。”言毕,便转身出门离去。
转眼,陈烬楠几人在寺中已住了半月有余,日子过得也算安泰,且柳飞涯、陈烬楠二人均已痊愈。只是那岑莹、璇姬二人偶尔斗嘴,倒也不曾搅扰寺中清静,只是弄得陈烬楠每日左右为难。
柳飞涯依然每日沉默寡言。
只有岑枫、雨薇二人每日如沐春风一般,时常结伴在这岛上游山玩水,甚有乐不思蜀之感。尤其雨薇,对每处景致都兴致满满,偶尔还刻意记下。岑枫见其开心模样,心中也自是欣喜不已。
一日深夜,陈烬楠独坐于一棵松树下,四周万籁俱寂,在这清幽之地,一时又不禁想起秋霜来,只因这数月连连怪事发生,也便忽略了寻找秋霜之事,虽然来此途中曾问过璇姬,但那璇姬也只知当年昧谷之事与偃日会有关,至于秋霜下落如何,她亦无从知晓。
正当陈烬楠黯然落寞之时,只见一黑影从不远处闪过。那陈烬楠见了,也不多想,拿起泫浪剑,便追踪而去。只见那黑衣人对此地像是甚是熟悉,见陈烬楠追来,纵身落得一处院内,一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陈烬楠跟踪至此,见远处一房中灯火尚明,于是便行至门边,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吧!”陈烬楠于是信手推门进去,见得屋中不是别人,正是玄真大师。原来,此处乃是玄真大师每晚进修的禅房。
那玄真见是陈烬楠,于是言道:“原来是陈施主,请坐。”那陈烬楠于是谢过,与那玄真相向而坐。须臾,又向那玄真大师问道:“大师,适才晚辈见得一黑影从此飞过,不知大师可曾听到声响?”
玄真听罢,于是微语言道:“世间何来清静之地,心静则万物静。”
陈烬楠却道:“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息,即便大师一人心静,而万物依然浮躁不安,此静与虚幻蜃影又有何异?”
玄真大师闻听此言,于是笑道:“陈施主果然悟性非常,不过老衲适才的确不曾听得任何声响。”那陈烬楠闻听此言,也便不再多问,于是道:“既是如此,那晚辈也不便打扰,告辞了。”说罢,向那玄真大师拱手做了个揖,便转身离去。
行至门边,那玄真又道:“老衲方才观得陈施主面相,想必施主在这凡尘之中还有许多心事未了。”陈烬楠闻听玄真此言,于是转身回道:“的确如大师所言。”
那玄真于是又笑道:“你心中诸多烦恼,其实只为一个字。”说罢,以食指沾了茶水,在那桌上写了一个“情”字。陈烬楠一见,向那玄真大师问道:“不知大师可否指点迷津?”
玄真听罢,只是微微一笑,道:“施主若能忘却前尘旧事……”不待其说完,那陈烬楠便抢先言道:“大师若是劝我放弃,那便无须再多言了。如今我家仇未报,未婚妻子又音讯全无,换作大师你,就能当无事发生吗?”那玄真听罢,也便不再相劝,只是言道:“人生之事,难免一、二非人力所能扭转,一切过于执著,兴许到头来反而失去更多。”但此刻,那陈烬楠已无心听其言语,不曾告辞,便转身离去。
如此在寺中又过了几日,那陈烬楠因近来时常梦见秋霜,故而终日郁郁寡欢。一日,忽然向那璇姬问道:“你可能画出那偃日会所在地形与我?”璇姬闻听此言,于是问道:“你要去那偃日会吗?”陈烬楠道:“不错,如今唯有去那偃日会总坛,方能寻得秋霜下落,才能知道当年究竟是何人将我全家灭门。”那璇姬又道:“偃日会所在乃是龙潭虎穴,你这样去,岂非送死。”陈烬楠道:“如今也别无他法,即便我不去,那偃日会迟早也会找到此地。”璇姬道:“既是如此,我随你一行前往。”陈烬楠道:“此行吉凶难断,我独自前往便可。”璇姬道:“其实,你心中明明知我心意,为何……”不待其说完,陈烬楠便言道:“我早已说过,我心中只有秋霜一人。”璇姬听了,不禁苦笑道:“那岑莹呢?”陈烬楠道:“我一直视她为妹妹一般对待。”
两人言语时,那岑莹一直躲在一旁偷听,闻听陈烬楠此言,不禁掩面而泣,转身跑开了。那璇姬见了,也不再与陈烬楠多言,亦悻悻的转身离去。只留下陈烬楠一人,独自立于空空院落,心中满是惆怅。
那夜,虽夜已深,但陈烬楠却因心事重重而不能寐。正当其辗转反侧之时,忽见窗外一黑影掠过,陈烬楠连忙翻身下得床来,顺手拿起泫浪剑便飞身跃出窗外,一路跟踪而去。心想,今日定要将此人擒住问个究竟。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又追至那玄真禅房外的院内。只见那刺客,双脚刚一落地,便忽然一个转身,从手中掷出数枚暗器。
陈烬楠一见几道寒光袭来,连忙一个闪身,抽出泫浪剑将那些个暗器挡住,接着一个转身,顺势将暗器又掷向那黑衣人。
只见那黑衣人一个空翻,从腰间抽出两把打刀,交叉一挥,瞬间,在这夜色之中划出两道寒光,如月华一般,将那些弹回暗器四面发散开去。陈烬楠连忙以剑气在空中舞出一道屏障。
那黑衣人见状,也不恋战,只忽然撒出一阵烟雾,便闪身消隐得无影无踪。陈烬楠冲出这烟雾再看时,已无那黑衣人踪影,无奈之下,唯有悻悻而返。只是,又忽见得玄真房中依然有光,便又行至其门边,轻轻敲了两下,却不曾听得屋内传来任何声响,于是又敲了两声,依然无人回应。心中不免几分匪夷,于是轻轻推门进去。
当其进得屋内,但见玄真大师依然静坐屋中,但却闻得空气中飘散几许血腥,定睛一看,才发觉,原来玄真大师已招人暗算。陈烬楠连忙上前,将手指置于玄真大师面前,发觉已无鼻息。这才想到,或许是先前那黑衣人所为,又引自己来此,想必是其设的圈套。想到此,正欲退身离去,但又转念一想,如此岂非令人更生怀疑。
陈烬楠想到此,于是蹲下身来,细细察看那玄真遗体,但见其乃是被利器所伤,且伤口是在心口,像是一击毙命。而那玄真面相却是一片安详,如微寐一般。陈烬楠见其如此神态,心中顿生几分不解。
正当此时,忽然闻听远远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多时,寺中众僧便已齐聚这玄真大师禅房前,璇姬、岑枫等人亦在其中,见得眼前此景,个个直惊得目瞪口呆。璇姬等人连忙行至陈烬楠身边,问道:“此地究竟何事发生?”陈烬楠于是将先前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那群僧人中忽然走出几个长老,向那陈烬楠言道:“我寺好心收留你众人,不想你们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陈烬楠听罢,解释道:“几位大师误会了,先前晚辈进得这屋内,玄真大师就已遭人暗算,圆寂了。”
那其中一长老道:“这佛门清静之地,除了你等,还有谁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岑莹一听,气道:“你们这些和尚也未免太不讲理了吧!”一旁岑枫于是轻轻拽了拽岑莹衣袖,向其使了个眼色,道:“莹儿……”言罢,又向那些个僧人道:“若是陈烬楠所为,他又为何还要留在此呢?”
那其中一长老又接着言道:“他即便此时离开,你们几人亦逃不了干系。”柳飞涯听得此言,漠然一笑,说道:“素闻佛门清静,以为佛门中人独具慧眼,没想到也同世俗一般。”那其中一长老闻听此言,道:“既如你所言,那凶手又是何人呢?”
陈烬楠道:“在下适才跟踪一黑衣人至此,且在这院中交过手,想必是被其陷害,故意引在下来此。而行凶之事,或许也是那人所为。”寺中一长老又道:“信口雌黄,我看你们也无须多言,明日随我们去官府便了。”
璇姬闻听此言,心中顿生几分不快,冷笑道:“就凭你们,能奈我何?”说罢,从身后抽出火枪,那陈烬楠一见,连忙将其手抓住,示意其放下。
此时,又有一长老言道:“你可知,玄真大师曾经乃是少林住持,十年前退隐至此。今日即便我等放过你们,所有武林正派也不会就此罢休。”岑枫听得此言,又想起自己当年之事,于是怒道:“武林正派,不过徒有虚名,全都是些伪君子。今日,我们走定了。”说罢,便从袖中抽出铩枫扇,正欲像那众人掷去时,陈烬楠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拦住,言道:“今日之事我们乃被人陷害,若行此举,只恐更中了他人的下怀。”一旁柳飞涯亦言道:“陈烬楠所言不无道理。”岑枫冷静一想,也觉此言在理,于是也便将铩枫扇收回袖中。
陈烬楠心知,此时已是百口莫辨,于是向众人言道:“今日之事,陈某愿以先父起誓,决非在下所为。他日在下定会缉拿真凶,来此给各位一个交待。”说罢,便与璇姬等人欲要离去。
那众僧人哪里肯让其轻易离开,于是横加阻拦。陈烬楠见状,又道:“今日,我等去意已决,诸位若要阻拦,就莫怪我出手了。”那些个僧人闻听此言,心知,自己纵有千人,也未必是其敌手,自是不敢再阻挡,只好默默让开。几人于是又向那玄真大师遗体鞠了三个躬,便转身离去。
陈烬楠一行六人出了海潮寺,行至千步沙,乘船离开了普陀。此时,夜色正浓,明月高悬,清辉滑泻海面,泛起片片磷光。
陈烬楠行至船尾,隐隐听得远处海潮寺传来钟声,心中百感交集。那岑枫于是安慰道:“此事并非你错,不必太挂于心上。”陈烬楠道:“但那刺客有意陷害于我,想必也是为此才会刺杀玄真大师。我心中又如何能坦然呢?”一旁柳飞涯道:“玄真大师对我亦有救命之恩,我定会助你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陈烬楠于是向其感激道:“谢了。”
一旁璇姬思忖须臾,向那陈烬楠问道:“你说今晚曾见得一黑衣人,可还记得那人身形?”陈烬楠一听,这才想起那黑衣人来,道:“那人轻功极高,且身形步法亦无懈可击,从其所使暗器、装束,想必是偃日会中人。”那陈烬楠言到此,停顿了片刻,像是脑中正在思索,接着又言道:“对了,见那人身形,像是一女子,且所使兵器亦短小精悍,像刀,但刃长不过六寸左右。”
璇姬闻听此言,思忖了片刻,言道:“若我没猜错,那人想必是偃日会月影堂堂主,其所使兵器乃是两把打刀,此刀在东瀛,原本乃寻常武士日常之用,并非用于格斗。”
柳飞涯一听,问道:“那你可知那人样貌?”璇姬面露几分难色,道:“我虽为偃日会效力多年,但偃日会中人彼此之间并无联系,素来只听从领主指令。且那月影堂专为肃清敌对所设,皆是刺客。故月影堂堂主只听从领主及南云孤骛的指令,所以会中其他人也均未见过其真正模样。”
听到此,那陈烬楠又言道:“我曾与那黑衣人交过手,那人功力虽高。但……既如方才寺中长老所言,玄真大师原本出自少林,但凭那刺客武功再高,想必也不可能将其一击毙命。我还有一事不明,玄真大师死时,神态安详,这又是何故?”
璇姬听罢,猜测道:“想必是那刺客使用迷烟,再下毒手。”陈烬楠又道:“若是刺客行刺,那玄真大师定会防备,又如何能轻易被迷烟所中。还有,玄真大师所在禅房门窗、座椅皆井然有序,完全不见任何异常痕迹,若是刺客破窗而入,又为何会如此呢?”
那岑枫听得此言,于是又上前言道:“陈兄的意思莫不是……”陈烬楠接着道:“不错,想必杀玄真大师者,必是大师认识之人,所以才会疏于防范,遭其毒手。”柳飞涯思忖片刻,道:“那会是谁呢?”陈烬楠道:“我适才追那黑衣人,只见其对寺中格局甚是熟悉,难道是……”岑枫道:“难道那刺客就藏于寺中?”璇姬言道:“偃日会耳目如今遍布江湖,这也并非没有可能。”
几人言到此,一旁岑莹又插嘴道:“但烬楠哥哥先前不是说了,那人身形像是女子吗!如此说来,在那和尚庙又如何轻易藏身呢?”璇姬这才想起先前陈烬楠所言,于是又道:“对啊!那又会是何人呢?难道玄真大师原本就与偃日会有何牵连不成吗?”陈烬楠道:“不知道,但、那刺客想必是冲我们而来,如今一定已离开海潮寺。”言道此,船已靠岸,于是众人也便不再多言,一齐上得岸来。
陈烬楠于是向几人道:“如今此事必定在江湖上掀起一片波澜,我们不如分道而行,一来,不易引人注意;二来,那刺客或许才会更早现身。”
岑莹闻听此言,连忙言道:“我要与烬楠哥哥一道。”璇姬在一旁听了,妩媚一笑,言道:“倘若我要与他一道呢?”
陈烬楠道:“如今,天下皆以为玄真大师被我所杀,势必矛头均指向我一人,所以……”不待其说完,那璇姬便言道:“所以你一人孤行,对吗?”陈烬楠道:“不错。”那岑莹一听,于是撒娇道:“我不管,总之,我要与烬楠哥哥一起。”璇姬道:“如今只怕你怎么求他都已无济。”陈烬楠一脸无奈神情,道:“如今之事,也唯有如此。”那璇姬面带几分怨气,向那陈烬楠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笨蛋。”
陈烬楠听得此言,也并无言语,只是短叹一声,便转身离去。
那岑莹一见,不禁落下泪来,正欲去追那陈烬楠,岑枫却一把将其拖住,劝道:“陈兄此举必然有他的道理,他这样,也是为了大家安全。”此时,那岑莹哪里听得进去,只是双手捂住耳朵,一个劲的哭道:“我不听,我不听……”那岑枫要带她走,她也不肯。一旁璇姬见了,于是向那岑莹道:“不如你随我一道吧!”那岑莹听得此言,竟伏在璇姬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岑枫见得此景,只觉几分不解,先前还时常见那岑莹与璇姬斗嘴,此时却突然又如姐妹一般。
而那璇姬也不多言,便与岑枫告辞,带着岑莹转身离去,柳飞涯亦跟随其身后,依然沉默寡言。
岑枫望了一眼身边雨薇,那雨薇并无言语,只是面露几分羞涩的笑靥。岑枫便也知其心意,于是与那雨薇一道转身走了。
欲知玄真大师究竟为何人所害,且后事又如何,请看下回:“细雨蔷薇池中月,枫落幽潭恋清辉。”